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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 )沉珞

半夜时分,天边传来几声雷响,不多时,窗外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雨似乎是下得很大。

晴黎迷迷糊糊的转了一下身子,头碰到言渊腰间的玉佩,冰凉凉的。风夹着雨丝从镂花的半扇窗吹进来,激的晴黎打了个寒颤。她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晃了晃小脑袋,用半睁开的小眼睛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言渊。脑子此时还处于未清醒状态,晴黎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打了个哈欠,准备躺下继续睡。头刚刚沾到身下柔软的羊毛毯,晴黎忽然清醒过来,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砰”地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

晴黎一边揉着摔疼的胳膊,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言渊,生怕刚才的动静吵醒了他。好在言渊睡得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大的动作。

晴黎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睡着了,但是现在比起想这个问题还是走比较好,谁知道言渊什么时候会醒,这要是他醒了,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打定了主意,晴黎四脚并用,小心翼翼的爬出去。一阵冷风又夹着雨丝吹进来,晴黎打了个寒颤,继续向前爬。忽然想起什么,晴黎扭头看向还在熟睡的言渊,他没盖上被子,只着了一身看上去不太暖和的袍子,风吹进来的时候,晴黎很明显的看到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做到底。晴黎咬咬牙,恢复了人身,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把一旁的被子给言渊盖上,又给他挪了挪枕头,让他睡得舒服些。做完这些,晴黎才放心的拍了拍手,声音自然是轻的,然后转身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正殿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没燃尽的灯还在亮着。晴黎将门打开一道刚好能够让自己过去缝,缩着身子像做贼一样钻了出去。殿外拂逸还在跪着,不过也算聪明了些,知道趁着言渊睡着变了把青竹伞挡雨用。晴黎出来的时候他没抬头,大约是睡着了,为此晴黎还从心里感叹了一下拂逸跪着也能睡着的淡定,顺手幻了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又幻了一把伞拿在手里,晴黎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撑伞走到碧落湖的时候,晴黎的睡意已经全消了,也不想回听雨阁了,索性就在一边的亭子里坐下,真真正正的听一次雨了。

碧落被笼罩在薄薄的水雾里,飘渺的样子,跟九天上那些永远都被仙气笼罩的湖一样。晴黎是不喜欢那些仙气缭绕的地方的,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去九天,跑到四重天的一个仙湖里去玩儿,到处都是缭绕的仙气,转来转去找不到路,后来还是被几个女仙找到带回去,自然是没少挨数落。那时候还以为是四重天的医仙使坏,愤愤的偷拿了他的药材,为这自己还挨了姑姑一顿鞭子。

晴黎嘟着小嘴,伸手去接雨水,看着雨水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滴下来,渗进土里,想起她很小的时候听姑姑说起的传说,说是倘若哪天有司雨的九尾灵狐很伤心很伤心的哭了,凡界就会在晴天的时候忽然下雨,一直下到那只伤心的九尾灵狐不哭为止。

对于这个传说,晴黎是不大相信的。她自己本身就是司雨的灵狐,而且之前还挑了几个自己感觉很伤心的时候落了几次眼泪,但是都没有什么现象,凡界该艳阳高照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不要说下雨了,就连雾都没有过。

所以,由此可见姑姑的话是不能完全信的。

晴黎舒展了一下身体,觉得在外头看雨看够了,撑起伞准备回去。转身的时候,晴黎看见不远处的桃树下有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很像凝阳。晴黎撑伞走过去,刚想问凝阳在这里干嘛,话还没出口便愣了愣。

树下站着的不是凝阳,只是一个看上去跟他一般大的小男孩,而且从晴黎的视角来看,这个小男孩长得比凝阳好看不知道多少倍,若是九天的小天孙雅宁在这儿,晴黎觉得她八成就直接惊呼着扑过来了。

“小孩,你是谁家的孩子啊?站在这里做什么?”晴黎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小美男”,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笑眯眯的问道。

小男孩倒没马上回答她,目光越过晴黎笑嘻嘻的脸,停在她发髻上插着的沉香花玉簪上,脸上像是很满足的笑了笑,伸手指着玉簪,开口道:“姐姐,你戴这个真好看。”

“啊?”晴黎抬手摸了摸那支玉簪子,心想这个小美男还真是会说话啊,真的是比凝阳好多了。晴黎很高兴的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谢谢啊。”

小男孩也笑着歪了歪脑袋,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在寂静的雨夜听着是那么清楚。晴黎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小男孩用来拢起墨黑发丝的一串铃铛上,心下顿时明白了大半。

“你是不是之前也在这里啊,那个躲起来看着我埋团子的人是你吧?那几声铃铛响也是你干的吧?”

晴黎俯下身子,盯着小男孩的眼睛。小男孩倒是不慌乱,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因为姐姐很好看,我想多看一会儿。”

小男孩的一句话把晴黎逗乐了,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嘴甜的孩子,凝阳虽说跟他看上去一般大,但是那小子每次不把自己气死就已经很不错了。想到这儿,晴黎很豪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晴黎,就冲你刚才这句话,姐姐我请你吃东西怎么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沉珞,我叫沉珞。”这个名字听着有点儿女孩子气的沉珞看着晴黎,拉起她的手,“姐姐,我不想吃东西,你陪我玩儿游戏好不好?”

“好啊,你想玩什么游戏啊,不过你先得先换身衣服吧,都湿透了,”晴黎看了看沉珞湿乎乎的衣服,又想起什么,疑惑的开口:“对了,沉珞,你为什么在这里啊,我好像之前从未见过你啊。”

“姐姐,你陪我玩儿游戏好不好?”沉珞并没有回答晴黎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这句话,抓着晴黎的手的力度也加重了几分,攥的晴黎生疼。

“疼、疼……”晴黎甩开沉珞的手,看着自己手上被攥出的一片红,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沉珞,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小孩儿居然有这样大的手劲。不过疑惑归疑惑,晴黎还是开了口:“好啊,我陪你玩游戏,你想玩儿什么啊?”

“那姐姐你陪我玩儿一辈子游戏好不好?你以前说过要陪我玩儿一辈子游戏的。”沉珞看上去很是高兴,俊美的小脸笑成了一朵花。

沉珞的话让晴黎昏了脑袋,她不记得以前见过这个孩子,也没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晴黎摸了摸脑袋,迟疑了一下,道:“沉珞,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就是姐姐你说要陪我玩一辈子游戏的,”沉珞拉起晴黎的衣袖,撒娇似的摇来摇去,“姐姐你陪我玩儿一辈子游戏好不好啊。”

“这个……”众所周知,一辈子这种事情很重要,晴黎可不想就这样随便答应一个小孩,而且还是陪这个小孩玩一辈子游戏。晴黎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衣袖还被沉珞拉着,也脱不了身,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小蝶的声音,晴黎像是见了救星一般,挥手急忙喊:“我在这里!”

“主人,你在这里啊,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小蝶一手撑伞,一手拿了一件厚披风,急匆匆的走过来,娴熟的将披风盖在晴黎身上。

“主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这不是……咦?人呢?”晴黎想把沉珞介绍给小蝶的时候,却发现沉珞不知何时不见了,若不是衣袖还保持着被扯过后的状态,晴黎肯定会以为刚才那些都是幻象,沉珞从未存在过一般。

“主人,你怎么了?”小蝶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晴黎,她实在不明白晴黎到底在干什么。

晴黎沉思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道了一句“没什么,回去吧”,撑伞转身踏着一地的残花慢慢往前走,小蝶跟在后头,身后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谁在看这边。小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不妥,只是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去,这边晴黎已经走出很远了,小蝶没法仔细查看周围,小跑着追上晴黎,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皱起眉头,不再说什么,跟着晴黎走出了桃林。

雨还在下,打落了一地的桃花,远远看上去一片粉色,皆被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间。站在这一片雾气缭绕里的小男孩,冲着晴黎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一阵淡淡的红色光晕在雾气中散开,原本站着小男孩的地方,此刻正站着一个一身朱红色袍子的年轻男子,墨色的长发用一串银铃拢起,披在身后,精致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嘴角微向上扬着,整个人在朱红色袍子的映衬下,就像是开的正艳的芍药花,尽显妖媚风姿。

他抬手抚了抚被雨水浸湿的墨色发丝,唇边的笑容更加妖媚。

晴黎,你终究,是让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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