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小山,山下有个村子。因为住在这里的村民大多姓曾,故称为曾村。
山脚下有着一片田,曾大壮正弓着背用手里的锄头仔细锄着粟苗之间的杂草。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脚下阴影里的土地里,将那块晒的发白的土打湿出一个小黑点。
曾大壮直起身来,偏头在无袖短衫的肩膀上擦了擦汗。看着翠绿茁壮的粟苗,咧嘴笑了笑。
今年是个好收成,等秋天收了粟子,就让儿子曾小牛到先生哪里进学去,不说不用再羡慕别人家,多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曾大壮低下头去,想把美好未来实现在手里的锄头下。
天空好像亮了几分,曾大壮疑惑地抬头往天上望去。
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在头顶上,一个在东边的方向。
东边的那个渐渐变大,然后突然熄灭。变成一个黑色的物体,拖着长长的黑烟,自天空划过,良久才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
曾大壮拄着手里的锄头,脑袋随着黑色物体至东向西扭动。直到它被山挡住,坠在山的那一头。
曾大壮脑海一片空白,想逃却发现连迈脚的力气都没有。
一滴汗自额头滑下,滴在他的眼中。曾大壮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一把扔掉手里的锄头向山里跑去。
也许因为紧张,也许因为直视强光太久导致眼睛看东西不太清楚,奔跑之中全然不顾脚下踩着的是他平时最爱的粟苗。
因为他儿子今天跟村里的其他孩子一道,去了山里玩,他要去找他儿子。
曾小牛蹲的地方很好,这是他想出来的最容易不被伙伴们抓到的地方。后面是河,前面是一丛河草。
天空突然亮了几分,然后一阵轰鸣声传来。曾小牛抬头从草缝里望去,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从头顶斜飞而过,落在远处。扭头看去,那处腾起一股黑烟,响起一声巨响,震起一片飞鸟。
曾小牛还在怔怔地看着那处,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嘹亮的怪叫。又抬头看天,一个人影挥舞着手脚掉了下来,一头扎进河里,叫声嘎然而止。
这又是什么情况?
曾小牛看着河里还在翻腾的水花,有点搞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水面平静了,一个人影趴着浮了起来。作为山里的普通孩子,曾小牛的第一念头很朴素,救人。
于是他扯着嗓子喊道:“大虎,二虎,小花。有人落水了,救人!”
然后不等他们来,便一头扎进河里,朝水里的那个人游去。这条河他经常游,水性好的很。游到那人身边,踩着水奋力把那人翻过来。然后抓着那人的衣领,朝岸边游去。
未及岸,便又有两声入水声传来。原来是听到呼喊的曾大虎,曾二虎和小花来了,下水的是大虎跟二虎两兄弟。三人合力把人拉到水边,拖到岸上。毕竟都只是八九岁的半大孩子,三小童上岸后都和溺水昏迷的那人一样仰躺着,喘着粗气。剩下站着的,就只有小花。
小花蹲下来,睁着好看的大眼睛轻声道:“他生的真好看,跟先生一样。”
三小童闻言,同时翻了个白眼。
曾小牛扭头看着地上躺着的男子鼓起的肚子,翻身起来道:“只怕他喝了不少河水进肚子里,得马上挤出来。”
言罢把双手交叠按在男子的肚子上,用力压下去。男子受他这一压,只是在嘴角流出少许的水。
曾小牛见状对还在躺着的增大虎和曾二虎道:“我力气小,挤不出来,你们也来帮忙。”
于是三人合力,学着大人一般喊着号子,挤着男子的肚子。直到男子不再吐水,三人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人气还没喘匀,远处传来一声紧一声的呼喊。
“小牛!小牛!小牛你在哪?”
地上三人站起来,曾小牛一听是老爹的声音,忙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曾大壮狂奔而至。远远的就看见曾小牛头上的水还在往下滴。便开口责备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你看回去你娘不……”
曾大壮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走进之后被河草遮住的地上躺着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于是迟疑道:“这是谁?”
另外三人同时把手指对曾小牛一指:“是他救的。”
曾小牛无辜地望向老爹。
同日,青国帝都东边的某处山上,一中年男子着广服,披散着头发在一处悬崖边上焚香抚琴。
琴声悠悠,嘴里却自顾道着:“西边的老头子没几年好活。南边的那女人,嘿嘿,始终是女人。北边的都是些没开化的蛮人。中间的几个年轻人自以为有能力去腐生新,岂知那些腐了的又怎愿意放下手里的权利。”
寥寥几句道出天下大势。中年男子从身后年轻人的手中接过酒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口,道:“易天之势已成,天下,没几年太平了。”
身后年轻人闻言一震,中年人没有回头,却知道年轻人心中所想。回首将酒壶递给年轻人,道:“你也来饮几口。”
年轻人接过酒壶,却从怀里摸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喝起来。
中年人见状摇头大笑,回身继续弹琴。
手指刚搭在琴弦上,左手食指将勾未勾之际,中年男子突然抬头望天。年轻人见状也同样举目望天。
今天天气晴朗,除了高高挂起的太阳,只在极高的地方有朵朵白云。
就在年轻人疑惑之际,东边方向的白云突然有如受惊一般四散开来,露出一个大洞,彷如天破。一颗明亮有如太阳的事物出现在那处。
“铮”的一声脆响,中年人的食指勾断了武弦。
那物体并以极快的速度下坠,并很快失去光芒,变成一个黑色的物体落在极西方的大地上。
年轻人目睹天威之盛,捏碎了手里的酒杯,惊骇问道:“这是何物?”
中年人目光从西边转回,看着断掉的琴弦淡然道:“天外来客,天启者临。应伐主之兆,世将大乱!”
言罢不理会犹自疑惑的年轻人,起身朝山下走去。
片刻后,一骑绝尘自山下往帝都里去。帝都里有资格知道此事的,就都知道了。
史官正于班房闲坐,一骑飞至,验过几次腰牌,穿过几道门,将收在胸前的一封信交给大史官。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字,大史官匆匆看罢从桌上取下一牌子交予那人。然后走进流芳院的一座阁楼里,然后把纸条收在一个铁匣子里。又从身后一排架子上取下一本羊皮书,书的封面写着天承纪事。
翻开羊皮书,提笔在新的一页写道,昭王十三年夏,芒种,天外飞客,天启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