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眼睛,昨晚没睡好,准确说不算没睡好,因为一次都没醒过,只是不停的在做梦,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的。李涵还没醒,看了看表,还早,换了衣服爬起来煮了些面再回到房间,李涵坐在当中揉着眼睛。“起床吃饭,”特意看了看他的嘴角,淤青已经消下去了,他眨眨眼眼,好像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又敲了敲门框“衣服在你左手边两米左右的位置,别从床上掉下来。”
“你脱了我的衣服!?”怪声从屋里传出来,我突然笑得很大声,昨晚上守了半夜他烧才退,看他睡得那么死就想捉弄一下他,昨晚趁他睡得熟把他扒光了,不过没想到今天他反应竟然会那么大,听见他的语调竟也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脸上的淤青好的差不多了,”给他夹了个体温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他拿出来我看了看,也不发烧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鼻子不通气而已。”
“……那问题应该不大,等会儿我送你回家吧,回去吃了药再多睡会儿。”
“你去哪……哦,今天周六。”
“陆圆圆家,有钢琴课。”
“你没必要向我解释。”
“那就当我自言自语好了。”
目送李涵进了大门,拿着东西匆匆去了公交车站,坐了公交车到了大门口,陆圆圆竟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杵着下巴等着我,看见我马上笑开了,忙催着保安开门。
“昨天手机没电了,今早才看见短信。”陆圆圆摇了摇手机说,然后蹦蹦跳跳的拉着我去了她家,她拿了上星期给我穿的拖鞋,印象很深,因为是粉红色的,在鞋柜的位置也是单独隔出来的。
“没事就好了。”
“怎么没事,我昨天很伤心啊!”
“为什么?”
“被三个男人堵在墙角真的很恐怖,你竟然都不送我回家。”
“李涵是因为你才受的伤,你让我放着他不管吗?”
“那倒不是……”陆圆圆泄了气“那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应该已经回家了。”
“那就好,对啦,”
“对了……你先说。”
“你先说……好吧,我先说,妈说你帮忙把那些坏钢琴处理掉了很感谢,想留你在家吃晚饭。”
“我也正要说这事,卖钢琴的钱都在这张卡里,密码是……”
“你要是敢把这个给我我现在就辞退你!”陆圆圆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是生气了。
“但是……”
“好嘛,求你了,就当帮我个忙,配合配合。”陆圆圆把我拉上楼,又蹭蹭蹭的跑下楼拿了很多吃的上来。
“吃那么多,不怕变胖?”
“谁说我要吃了,你吃。”
“我是来这教课的,不是来这做客的。”
摇了摇头让陆圆圆把上星期学的又弹了一遍,还是那么笨拙,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练过。我又仔细教了一遍,然后整个下午听着那蹩脚的音符在耳边响,起初还不觉得,但是听多了我才发现她不是因为努力了还没弹好,而是因为本来就没想好好弹!坐在一边越听越生气,火压抑在心里快要炸了。
“不想学就跟你爸妈说,别浪费我们两个人的时间!”琴声在我的声音中消失,压抑了太久的声音也高了两个八度出去。
“我,你生气啦?”
“我没有义务教一个连认真都没有的人。”说着嚯的站起来收拾东西。
“唉,你别走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我好好弹,我保证。”
“……这样吧,就当我今天没来过,这几个小时的钱也不用算,我先走了。”
“夏夏,”陆圆圆拉着我的衣角,声音中带着焦急,像是要哭了一样“夏夏,我错了,求你,我错了,我好好弹,你别走……”
“……”
“求你了,求你别走。”陆圆圆扯着我的衣角终于哭出来,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琴键上。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平复了一下坐回原处,便看见陆圆圆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用纸擦了擦眼泪,手指放在钢琴上,琴声缓缓流出,流利顺畅,不仔细听也听得出陆圆圆的钢琴已经弹得很好了。
之后的时间除了一些该注意的地方,我多一个字都没说,陆圆圆也老老实实的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大概是低压太大了,陆圆圆提早让我离开了。坐在公交车上,终于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我平时脾气虽然还不错,但是一碰到钢琴上的事就一步也不让,让女孩哭是不应该,但如果事情再重来,不论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结局吧……
开门进了屋,屋里只有秋树一个人坐在对面沙发上看书,看见我来了用书签夹好书说:“爸妈今天有个重要会议,要很晚才能回来,饭菜在锅里,盛出来就能吃了。”
“哦,你吃了没?”
“当然吃了,”虽然这么说,秋树还是盛了两碗饭“不过又饿了。”往嘴里扒了几口饭,秋树夹了点菜在我碗里“心情不好?”
“一点小事。”
“……等会儿要不要听我拉小提琴?”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放下碗颇有兴趣的看着秋树,因为秋树从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总是喜欢在差不多的时间开始拉小提琴,叔叔就会适时把电视声音全关掉。就好像汇报表演,我们总是会有这样的默契。妈跟我说秋树练琴总是会把房门关上,秋树房间的隔音非常好,如果不贴着门根本听不见,他只有在我来的时候才会开着门练琴。
“秋树,你是因为喜欢才学的,还是因为妈逼着你学的?”我坐在他床上听他拉琴,然后自顾自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有些听不清。秋树拉琴的手停下来,侧眼看了我一阵子,终于问:“你刚刚说什么?”
“你是因为喜欢才学的,还是因为妈逼着你学的?”
“当然是为了超过一个人才学的。”秋树不以为然的回答,然后继续开始拉琴,拉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这曲子很好听,缓慢轻柔,有一种圆润优雅的感觉。伴着那种悠扬,我总觉得应该能再听出什么,但大概是我不够聪明,想了很久,直到曲子结束都什么都没听出来。
“你知道这首曲子的故事吗?”
“不知道……你准备给我讲讲?”
“想得美。”
“秋树,我可是你哥啊。”带着挫败感的坐在床上,身形也瘫软下来,秋树侧过头看我,终于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因为哥哥当得不合格,不如把哥哥这个位置让给我,我能好好照顾你。”
“说什么傻话。”我笑着同时揉乱他的头发,秋树其实还是个小孩,带着小孩特有的任性。
“去洗个澡吧,都有臭味了,知道你的睡衣放在哪吧?”他拿开我的手,随意抓了抓,目送无奈的我离开才又开始拉琴。
今晚真是特别,十二点了叔叔和妈都还没回来,秋树抱着枕头跑到我屋里,说他今天做实验把空调拆了,他需要找个热源。给他挪了个地方,从热的地方挪到冷的地方让我打了一个寒战。
我没有秋天用空调的习惯,或许是体质问题,再加上家的条件也不允许,即使到了冬天也顶多穿一个偏厚的睡衣,因为这里的冬比起更北的地方暖和了太多。
“哥,你为什么在冬天只用穿一件厚一些的毛衣和一件不厚的外套就能出门?”
“不正常啊,怎么突然叫我哥了?”
“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因为体质好皮又厚呗。”
“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不然你以为这件事有多复杂吗?”
“本以为会比系鞋带复杂点。”秋树往我这边挪了挪,揉乱我的头发让我早点睡。
结果直到第二天我跟秋树醒来那两个人都没回来,本来想煮面,秋树却极不高兴的扔给我一本食谱:“材料都有,趁着还不算很饿咱俩研究研究怎么样?”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我跟秋树手忙脚乱到了中午,才做了个卖相全无味道却还不错的早餐(午餐)。
或许下次能给李涵尝尝,看着黑乎乎的一盘东西笑出声,秋树抬起头,眼睛大大的,鼻尖还有面粉,我是第一次见秋树这样,记忆里秋树是个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出任何错的人,他喜欢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把什么事都做得游刃有余,起码在人前是这样的。
伸手把他鼻尖的面擦掉,便看见他瞪了一眼我的手指飞速跑进厕所,过了好一阵子才露出一个小脑袋满脸哀怨的看着我。
吃完饭不久妈就打电话说今天会很晚才回来,让我们自己去吃点东西,我俩相视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把一整天的时间贡献给做饭这一“事业”上。
又是一阵忙乱,在厨房报销前终于吃上了一顿看似正常的饭,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互相揭短,直到秋树看见墙上的表,才“啊”的一声叫出来把我往门口推。
“我陪你到他们回来吧。”
“不用了,我习惯了。”
“习惯了?”
“恩!”秋树不由分说的把我推了出去,让我路上小心就“碰”的一声把门关上,等我走到大门口转身看阳台的时候,他才挥着手让我下次早点来。
因为时间的关系没回家就匆匆忙忙在外面买了些吃的去了戒毒所,我从窗户看见爸躺在床上眼睛始终盯着门口,直到我进了门才装模作样的把头偏过去。我把吃的放在桌子上到他旁边坐下,他侧过头声音沙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陪秋树了一会儿。”
“秋树那孩子怎么样?”
“好着呢,这次又考了全校第一。”
“真是聪明的娃,不服都不行。”
“怎么这语气,你儿子我不好?”
“不好,”爸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这么长时间才来看我一趟。”
“我这不随时为了应付你向我借钱做准备嘛!”
“不借,利太高了。”爸孩子气的把头撇到一边,抱在胸前的手调整了一下。
“行啊,给你打个九折,一分利,如何?”
“你看,这怎么比,算数都不会。”
“嘿,你今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
“像个小媳妇似的。”
“臭小子。”爸终于笑出来,拍了拍我的肩,感叹了一句:“哎呀,儿子长大了。”
半夜回家路过巷子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找了一遍都没找到哥的身影,终于回了家,缓步走到三楼,才在昏暗的月光下发现门口有个人蹲在墙角,月光斜斜的打在脸上,因为过于昏暗模糊了脸蛋。
蹲下来接着月光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翘起,看了好久才打开门把李涵包进屋里,他却只是换了个姿势接着睡。我不由失笑,太没防备了吧,睡在外面就罢了,就这么被抱进来都不醒。
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门没关,又匆匆跑去关门,因为太过匆忙撞到了桌角发出闷响,我龇牙咧嘴了半天才终于没有叫出声。跳着从外面捡起李涵的包,门关上,呼了口气才回到屋里。李涵这次连包都背出来了,难道是跟他爸妈闹别扭了?
“水……”李涵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急急忙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扶他起来,他喝了以后迷迷糊糊的说:“你回来啦。”
“恩……回来了,还喝水吗?”又喂李涵喝了口水,他迷迷糊糊的抱住我,蹭了蹭。
“我等了你好久。”从李涵的声音上来看应该是还没睡醒,朦胧中还带着委屈,刚刚太暗没有仔细看,不经意手指碰到了他的眉毛,才觉得湿湿的。
“你哭过?”
“没啊,打呵欠挤出来的吧。”
“怎么这么晚了还来这?”
“叔叔又来我家闹了,短时间回不去了,能收留我吗?”
“好。”
“放心吧,我会尽量让感冒快点好起来的,不会传染你的。”
“还没好吗?再吃点药。”给他塞了个体温计自己又折腾了半天找出药,只剩下了两次吃的了,该去买药了。回来的时候看了看体温计,果然,又烧起来了。
“等会儿睡觉离我远点吧,我怕传染你。”
“没事。”把他放平让他继续睡,想了想还是接了盆冷水给他敷了敷,虽然是低烧,但还是小心点好。
折腾了半天觉得他好像好一点了,自己才洗了洗躺到床上。刚刚还没感觉,头一沾到枕头困意就袭来了,桌角的闹钟有规律的响着,像催眠曲一样,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但还是有意识的给他掖了掖被子,屋里也不是很热乎,想了想还是把他抱进怀里,还有点烫……
我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李涵还睡在我怀里,他睡觉真的很老实,一晚上一个姿势都没换过。拿体温计测了下,确定他烧退了,才又给他掖好被子。
我侧过身看着他,他好像梦见了什么,睡得不安稳,眉心微皱还嘟起了嘴。嘴角莫名的上扬,仔细看看,他嘟起嘴委屈的样子……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