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胡吃海喝,谈天说地一觉之后,百里相东凑西凑,好在古风那点银子,救了燃眉之急。按照原定计划,收拾一下行李,离开八角镇。因公孙雪羽无家可归,百里相于心不忍,也带着一起前往初纹城。临走之前,买了香烛钱纸,去八角西边的乱葬岗,拜祭一下黄老爹。顺便给古风立个坟头,将他的衣物埋下,算是入土为安。
公孙雪羽身体已经恢复,面色也显得红润不少。她跪在地上哭着磕了几个头,百里相又添点土,找两块木片取出笔墨,一块写着黄老爹之墓,一块写着恩公古风之墓。这种场景总是令人难过的,二人忙活好一阵子,方才离去。
从八角镇去初纹城,先要过十竹郡。十竹郡离着八角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少说要一两天时间。第一晚两人是在一座土庙中休息。第二天暮色四合,才到十竹郡。
十竹郡在灵州是大郡,城墙设计非常注意军事作用,外面有宽二丈左右的护城河。城墙高约四丈,在上面每隔一段距离修敌台一座,突出在城墙之外。这是为射杀爬城的敌人设置的。除此之外,城墙上有角楼,城墙下有城门。十竹郡作为城,共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用来出入。而城中有四街八巷,异常繁华。
此时暮色四合,百里相带着公孙雪羽,在十竹郡北门大街一家客栈安了脚。客栈叫八香客栈,据说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大厨所烧的八样菜,异常美味。但所处的位置略显偏僻,所以客栈住宿价格不贵。
伙计安排好房间,百里相洗了洗脸上的尘土,洗完之后,刚想喊公孙雪羽下楼吃晚饭。没想到客栈外面,竟然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而且声音还耳熟。
百里相下楼一看,此人头带开花帽,身穿开花袍,不是旁人,正是薛玉。见百里相出来,推开伙计,大步朝着百里相走来。
“百里大哥,小弟今天特意过来请你吃顿饭,略表一下心意。”薛玉躬身做了个揖,面含微笑道。
百里相躬身回礼,人到礼到,请他上楼。
公孙雪羽听见外面喊百里相,刚出门,便见到他携着薛玉迎面而来。一见此人,公孙雪羽一张俏脸之上,腮帮子气的鼓鼓的。心中说道,“好啊!骗吃骗喝,还赖上了。还以为再也碰不见你,这倒好,亲自送上门来。今晚非替百里大哥,出出心中这口恶气不可。”
“公孙小姑娘,两天不见越发生的漂亮。”
“薛大哥,这次是不是还要摆一桌上等酒席,还要三十年陈酿。”公孙雪羽眼珠骨碌一转,连说道,“不对,是二十年女儿红,是吧?”
“哈哈”薛玉笑道,“公孙小姑娘所言甚是,在下此次专门过来回请。”
“很好,很好!”公孙雪羽连说道。
将薛玉请进屋中,见到昏暗的煤油灯,又让百里相换上八盏大腊。接着与上次一般,取壶泡茶。等茶泡好之后,便准备要吃饭。这回没用薛玉发话,公孙雪羽先开了口。
“伙计,这位薛大客官今晚请客,他要一桌上等酒席。另外再来一瓶二十年女儿红。”百里相望着公孙雪羽,无奈尴尬一笑,他知道她这句话,在耍小孩子脾气,是说给薛玉听得。
等长桌抬上来,酒席摆好,二人便开始喝酒。这次不如前次,光顾喝酒却不说话。公孙雪羽大眼睛又是骨碌一转,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
“薛大哥,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么我把昨晚那些跟讲神话故事一般的话,讲给你听听怎么样!”
“雪羽——”百里相面有不悦,望着她说道。
公孙雪羽没理会,一张秀口,将昨晚薛玉舌若莲开的那些话,一句不漏的重复一遍。薛玉从始至终,都是面带微笑,听着公孙雪羽说着。百里相则不同,脸上过意不去,心中却是无奈。
话不多说,吃晚饭桌上依旧杯盘狼藉,不过八盏大腊烧的一半还没到。因赶路太累,当晚各自睡去,一夜无话。次日起身用过早饭,百里相便吩咐伙计过来结账,准备赶路。
“三位客官,这就要结账?”客栈伙计问道。
“嗯,昨晚的饭钱由这位客官付。”公孙雪羽指着薛玉,对伙计说道。
“客官,一共是三十二两,小店比较忙,还请快点。”伙计望着薛玉,满脸堆笑道。
薛玉听完,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取过一只牙签剔着牙,望着窗外。
伙计一看,这叫什么情况,又问道,“三位客官,这钱到底由谁付,还请你们讲个明白!”
“薛大哥,昨晚你不是说这顿饭你请吗,怎么现在出尔反尔!”公孙雪羽樱桃小嘴倔的老高,瞪着大眼问道。
薛玉翘着二郎腿仿若未听,悠闲剔着牙。
公孙雪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一张俏脸气的通红。刚想发火,百里相说话了。
百里相急的是满头大汗,他身上哪有这么多钱。见公孙雪羽面色要发火,若是闹下去,自己的脸就没地方放了,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伙计,这钱由我来付,你先下去忙,等会我亲自送过去。”百里相面色凝重,赔笑道。
等伙计下楼,薛玉从椅子上起身,躬身做了个揖,满脸含笑道,“让百里大哥破费,小弟着实过意不去。等下次小弟一定回请,天色不早了,小弟这就告辞。”说完大步走出房门,下楼出客栈而去。
公孙雪羽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门,气的气息都有点乱。
“百里大哥,这叫什么人啊!”公孙雪羽撅着小嘴,满脸担忧的又说道,“我们身上通过还有几两银子,哪有怎么多钱付给店家,怎么办?”
真是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百里相此时心乱如麻,也没有主意。到最后实在想不出,将包裹里面一身五色缎纹锦袍,还有一顶缎纹书生帽和一双云头靴,拿出来准备卖掉。
他让公孙雪羽留在店中,独自一人来到北街之上。寻了一处来往行人比较多的地方,将衣服鞋帽展开在地,准备卖掉。百里相是读书人,什么时候卖过东西,左等右等,不见人来。一想做生意要喊,不然没人来。
虽然这样觉得很难为情,抹不开面子,但果真有不少人过来询价。
“这位公子,你看看这是上好的衣料,一百两都买不到。”
“多少钱!”
“因为急需用钱,公子要看好的话,收你五十两。”
“太贵了——”
不等百里相再说话,这位公子放下衣服,转身迈着大步便走。百里相摇摇头,这已经是多少个了,光问不买。抬头看看晌午都过了好一段时辰,心中更是饥肠辘辘。
就在这时,迎面过来两位虎背熊腰的大汉,停住脚拿起衣服看了半天。其中一个满脸胡须,脸色与炭黑一般,因为一双圆睁的虎目,真像凶神恶煞,他粗声问道,“你这衣服怎么卖的?”
“这位壮士,五十两,你看看这面料多好,做工多细。”百里相面带微笑,说道。
“三十两,还能卖吗?”
“四十五两,少一分都不能卖。”百里相回道。
“走。”没等百里相再说话,两名大汉转身便走。百里相见行人渐少,天色也不晚,若是再等下去,恐怕真卖不出了。
百里相望着二人急忙喊道,“三十两,我卖便是。”
卖完衣服,百里相马不停蹄地返回八香客栈。公孙雪羽在客栈瞪了将近一天,见迟迟没来,心中开始胡思乱想。
“百里大哥这么久没回来,会不会扔下我,一个人走了。若是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
就在公孙雪羽满腹狐疑之时,百里相回来了。见到他回来,公孙雪羽一颗心才放下来,看来自己多虑了,其实把我扔下一个人走,那也没什么,怎么说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付了店钱,百里相全身还剩下二两多银子,从十竹郡到初纹城,还有那么远的路,这点钱还得省着点。可眼下天色将晚,得找个地方落脚,总不能露宿街头。
离八香客栈不远,有一家档次很低的客栈,百里相带着公孙雪羽,便往这家前来。
“百里大哥,那位什么薛大哥,就是一个专门骗吃骗喝的人,你怎么还能相信他第二次呢?”
“雪羽,别这样说,相逢即是缘,花点钱算什么。”百里相此时心中对薛玉还是深信不疑,他觉得此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倘若他是一个骗吃骗喝的乞丐,不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谈吐,还有非常人所能窥探的见识。
没走多久,二人来到客栈门前,只见这家客栈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从外面往里面看,借着屋中微弱的光线,看见里面坐着不少人。只是这些人都是贫苦百姓,大多穿着破衣烂袍,袒胸露臂的吃饭闲谈,一屋子吵嚷之声。
进了客栈,伙计领着二人来到一间偌大房间之中。还未进门,一股异味冲鼻而来,公孙雪羽捏着鼻子,眉头紧蹙。这间房是住宿的地方,到处都是上下铺的木床,里面杂物遍地都是,一片狼藉。
找了张相对比较干净的铺子,百里相坐于上面,望着身旁的公孙雪羽,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雪羽,在这里委屈一晚上,明天一早便走。”
“听百里大哥的便是——”
公孙雪羽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客栈外面有人喊百里相的名字,当时一听心头之火往上撞,二话不说出了房间,迈着莲花碎步奔客栈外面去。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