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几日入了春,要把柜子上的那些书都拿出来晒晒,过了一个冬天,可仔细着它们发霉。”“格格放心,奴婢过几天就问沈姑姑拿些个筛娄,好好的把书晒晒。”午睡刚起,知秋与静兮坐在圆桌旁捡着毛线,过些天就用不到了,赶着整理起来。“格格!格格你看谁来了!”筠笋从外头进来,领来一小厮。“谁来了?把你弄得那么兴奋!”筠笋一惊一乍惯了的,我捡着毛线随口问道。“格格,你看嘛!”我抬头,着实一惊“呀!長沂姐姐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奴婢去倒茶。”知秋忙放下毛线,起身去准备茶水。
“格格近来可好?”不等我答,筠笋就抢着回话“好!格格可好了呢!前些日子和公子还……啊!知秋你掐我做什么!”筠笋说话从来就没个把门的,知秋端着茶水过来,听着筠笋就要说漏话,忙掐她的胳膊,皱眉摇了摇头。筠笋虽然心里有点委屈,但还是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和公子怎么了?”長沂听了半句话,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好明问,只能试探。“没有,筠笋这丫头还在赌气呢,就是前些日子我们去街上玩,没有喊她罢了。”我抿了口茶,忙解释。见不是什么大事,長沂点了点头,一拍脑门“对了!格格瞧我这脑子,差点就忘了,老爷特地嘱咐的让格格这几日快点准备行礼立即回京,说是平西王,哦!不!是吴三桂的叛军已经北上去了湖南,过几日说不定就会到江南地界,让格格与纳兰公子速速回京,越快越好。”知秋筠笋听了这一席话,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看向静兮。只见静兮低头沉默不语,过了好长时间才说话“我知道了,容若今早去织造府会曹寅了,等晚间时候他回来再说吧。”長沂点点头,起身“老爷这次是再三吩咐,格格是一定要回去的,格格可不要忘了,您明年就要选秀了。奴婢还有些账没收,明儿个就来接格格,奴婢就先走了。”听了这些话,好好的绣花帕子被绞的没个样儿,筠笋知秋见静兮这样,劝也不是说也不是,悄声关门出去。
选秀,这个我几回都想逃避的字眼,现在却被生生提了出来,不免一阵心烦意乱。以前的我一心想要嫁给表哥,可现在的我只想与容若相守。如此两难境地,唉……几番思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皇上!云南奏报刚到,吴三桂前几日在云南把朱国治给杀了!随即起兵造反!现在前方又是一封一封的紧急奏报,说是跟着吴三桂的叛军已到湖南!而且吴三桂又跟着派人与广东的尚之信和福建的耿精忠联系,约他们一起叛变。这两个藩王有吴三桂撑腰,也反了!”
“哼!”听了湖北总督的回报,玄烨随即冷哼。“皇上!臣当时就说过,这若答应了吴三桂他肯定会造反!现在朝廷的兵力本就无几,这下该怎么办啊!”勒尔锦听了回报,哀叹的摇摇头。“对啊!这样一来,不久之后,整个南方恐怕都要落入他手了!”安亲王岳乐也跨出一步,语气极为担忧。
听了那么多的话,玄烨也开始反思起来“吴三桂他反都反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再说,就算他现在不返,这日后也是迟早的事,何必多给他几年的俸禄!你们听着传朕旨意,先停止撤销尚之信、耿精忠的藩王称号,把他们先稳住,朕就不信,他们真有那么大胆子与吴三桂为伍!另外把吴应熊严加看管!对了,朝廷兵力还有多少?”“回皇上,不足八万。”佟国纲响声回到。玄烨听完,摸着玉络子,沉思许久“吴三桂有按旗兵编制的五十三佐领,绿营兵又有四镇十营,吴三桂编制属五丁出一甲,甲二百设一佐领。那么吴三桂的十营,算下来每营有1200人,那一共就是12000人。四镇,每镇有步战兵,守兵2400人,那就一共21600人。若再加上孙延龄部的3000人,那也不会超过55000人,但尚、耿二藩都各有15000人,那总数就大概约10万人。丁口和兵额合在一起,三藩部属总在十五六万人以上啊!”三藩人数,大家心里本就没底,听玄烨这一番说道,不禁都点头称是。“好!传朕旨意!封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先统领八旗劲旅往咽喉要地荆州,阻止吴军渡江北上。封副都统马哈达率师驻山东兖州,扩尔坤率师驻太原,保卫京师翼侧安全及备兵调遣!”勒尔锦,马哈达,扩尔坤听到旨意,忙出列三跪九叩“奴才领旨谢恩——”满朝文武紧跟着也跪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康熙十四年正月,安亲王岳乐奉命从江西率师进入湖南,于十五年二月克萍乡、醴陵、浏阳,直逼长沙。吴三桂闻讯,从松滋回援长沙,并派兵进攻江西吉安等地。康熙帝命喇布率军赴江西,攻打耿精忠,吴三桂的叛军,以解岳乐的后顾之忧。又命穆占率师增援岳乐,进攻长沙。而耿精忠腹背受敌,仓促撤兵请降。尚之信也相继投降,孙延龄也被吴世璠(吴三桂的孙子)杀于桂林。自此,三番之战也算是胜利了
今儿中午,長沂的一番话,扰的我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梨花新开了枝桠,虽然只露了一点点花苞,但也是自成一片美景,看着看着就呆愣住了。
“晚上凉,都起风了,你也不会屋里去,是在等我吗?”容若刚进梨落朝清,便见静兮一人站在墙外,身上穿的单薄,什么也没有披,忙接下自己的披风,双手揽住静兮的腰。“今天额娘身边的長沂来了。”容若一愣,随即回答“知秋都和我说过了,今天去看曹寅,他说战事紧急的很,吴三桂势若破竹,你阿玛额娘也是担心你,明天我也准备东西,和你一起回京。”听了容若这一番话,心了莫名的舒畅很多,头靠在容若的胸前“可是,京城总不比江南……”容若一听这话反笑了“我知道,以后我多往你府里走走,你以后可别嫌我烦了才好!”我知道容若是在逗我笑,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却还是落寞“明年我就满十六了,怎么拖也拖不下去了。”容若知道静兮说的是选秀,心里一紧,抱着静兮的手更紧了“没关系——你放心,选秀的事情一切都交给我。”
此时的容若,太年轻,以为只要让静兮过不了初试便一切好办,可往往却没有那么简单。
月上枝梢,进了屋,知秋筠笋已经开始整理起来了。“衣服只要带我来时的那些就好了,书本纸张是要带齐了的。”“格格就放心吧!”筠笋整理着书柜,头也不抬的答道。“格格,那胭脂还有好多呢,要不要带上?”知秋举着胭脂盒问。我走上前,打开盒盖,胭脂本就不常用,一年到头也就几回能用上,固然还像新的一样。“东西多了上马车也是累赘,你们拿去分给小丫头吧,让她们也稀奇稀奇,我们到京城再卖也是一样的。”知秋点点头,把胭脂放到一旁,整理起别的来。
略微打点,其实东西本就少的可怜,用了点晚膳,早早的就熄了灯。
“唉——你们走了,恐怕往后沈庄又要清闲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沈妩湉也是昨儿个晚上才知道的,一大早彻夜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这早膳用的比晚膳还要丰富些,临走了,又是一番不舍。“婶婆婆放心,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的。”容若宽慰道。“那就好,那就好,可万万不要失了言,弄得我这个糟老婆子想念的紧!”“沈姑姑放心,若是容若忘了,我一准是饶不了他——”毕竟在这里住了几年,真要走了,一草一木我都恨不得多看几眼。“格格,再不走,今儿天黑之前就到不了驿馆了。”眼看着太阳就要出来了,長沂不得不出声提醒。容若看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拱了拱手,各自珍重。看着门匾上的‘纳兰沈庄’,恭敬的福了福身,沈妩湉赶忙扶起静兮“好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可折煞老奴啦!”“静兮谢谢沈姑姑,要不是你,我和容若恐怕……”“唉——容若那孩子从小就命苦,打出生就得了那种病,往后还要多拜托格格啦!”“沈姑姑保重。”沈妩湉看在眼里,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儿的,总是让她不由的想起婉儿,人各有命吧,长叹一口气“保重!”
因有長沂同行,自是不可能与容若同乘一辆马车。坐在车上,不知是哪家的歌女在浅声吟唱“谁知江南无醉意,笑看春风十里香……”江南的如画,恐怕是我此生最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