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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临润仙坊【2】

脑袋里是混沌嘈杂的声响,琴瑟弹唱声,男人叫好声,似乎还有一阵凄婉的哭声,经过了长达数日的舟车劳顿,秦钟卿的身体和脑子,全都像浸泡在深深的湖水里一般沉重、无力。似乎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伸出手来拍她的脸,她只知道有人打她的脸,却没有痛觉。

“下手没轻没重的,你可仔细着这张小脸儿,你打的指不定就是咱们润仙坊下一个头牌的姑奶奶,到时你仔细吃不了兜着走。“梨木圆桌旁的女人笑着嗔怪手下的丫头玉姝,面上浮起满意和愉悦的神情,玉姝回过头来,亮着两只狗儿般闪亮的眼镜,笑对正在饮茶的女人说,我说夫人怎么区区两个丫头便舍得出一百两的价,这小妮子长相真是不错,我头一次见竟有如此精致可爱的小人儿,这模样真是招人垂怜,不过如今她年纪尚小,夫人也不怕日后女大十八变,到时万一长成了奇丑无比的样子,夫人一百两的银子不是砸在了手里?“

风夫人轻哼一声,摸索着自己手上的鎏金镶嵌着和田玉的新镯子:“我若愚蠢至此,哪里一个人撑的起这偌大的润仙坊,供你们这些小祖宗们吃香喝辣。你可知道这丫头来历如何?她的母亲,正是当初晋城第一美人秦岳珊,这位美人素爱下棋,当年晋城多少青楼花魁都以比棋之名欲与见她容颜一比高低,哪个又不是自愧不如,默声而归?你可知她又为何在秦门一干人等中被我买下,而并不与她父母生活在一起?坊间早已传遍,这丫头三岁时家中失火,其舅舅将她收养,而那场火灾并不是意外。据说有人当晚瞧见,有一群刺客摸黑潜入这丫头的家中,纵火杀人,而秦将军秦伯坤带兵救火与刺客对峙后将其全部拿下,却没有杀死一个刺客,正是因为那些刺客个个穿的是官靴,而且是锦衣卫专用的官靴。根据这些推测,唯一能够调动锦衣卫兵马又钦慕于秦岳珊的人,正是去年被贬的太子,太子殿下见过秦岳珊后爱慕不已,日日魂牵梦萦,只可惜秦岳珊爱上了当时沙冀国有名的俊美画师莫世野,两人私定终身,太子恼羞成怒,于是趁秦伯坤出征,莫氏一家无人庇佑之时,欲杀人灭口,不料秦伯坤的眼线发现了这一切,及时汇报,再加上秦伯坤战捷,已班师回朝,正逼近晋城,才总算是留住了她一条小命,你说,这样一个红颜祸水的女子和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美画师生下来的女儿,岂有丑陋不堪的道理?这样看来,别说是一百两,就算是一千两,姑奶奶我也咬牙买了,至于另一个秦府的丫头,姿色单独看来还尚可,置于我这润仙坊众佳人中也不过平常,大约是何大人的手下怕只一个叫价一百两太过离谱,才送来一干人的画像供我挑选,殊不知,那个丫头也才只能算众人之中勉强看的上眼的,这一百两我完全是买这个小丫头,至于那一个丫鬟嘛,我只当买一送一了。“

“对了夫人,说起另一个,虽说之前是奴婢,可是韩姐姐教她弹琴跳舞,她不配合的很呢,不住哭闹,求着要离开这里,韩姐姐劝的不耐烦,索性不教了…“

“呵,这种事情不用我说也罢了,对于不认命的人,就应当教教她,什么是命的苦。“

秦钟卿恍惚中将这句话听的格外真切,她感到身上寒冷,努力的睁开眼睛,她看见了自己面前蹲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子,正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她,见她醒来,那丫头兴奋的嚷:“夫人,醒了醒了!“

一名坐在桌旁的华贵女子闻声起来,走到她的床边,嘴角漾着一种亲和得体的笑容,但却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威严感,她抚开床幔,低下头温声问道:“姑娘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适?玉姝,快去把我吩咐厨房给姑娘熬的鸡肉粥端来。“

玉姝闻声离去,秦钟卿注视着风夫人片刻,缓缓从榻上坐起,用干涩的嗓音虚弱的问她:“请问这里是哪里?您是谁?“

风夫人笑着牵起她的手,安慰似的说:“我叫轩辕风,这里的人都叫我风夫人,你也可以叫我风夫人,我是这里所有人的保障,从今往后也是你的保障,你放心,只要我在这润仙坊一天,这里都是绝对安稳无忧之地。“

秦钟卿记得前几日自己还被凶神恶煞的官兵捆绑着塞进麻袋里,怎么到了今天反而来到了一个神仙般的地方,眼前的风夫人,看谈吐样子能够猜到约莫是三十几岁的样子,那皮肤却如二十岁一般细腻光滑,谈笑时有一种让人舒服的魅力,她似乎是这个地方的主人,而且看起来不会伤人,而方才模糊中听到的要让别人尝尝苦的话,又似乎正是她说的没错,总之,秦钟卿还是已经领悟到了又一次家破人亡的感受,而未来的人生似乎像笼罩着厚厚的雾,不知再往前走的那一步,究竟是曲径通幽,还是悬崖峭壁。

秦钟卿闭着眼咽了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气后又再度睁开,她挂着欣喜的笑容柔声说:“多谢风夫人收留之恩,卿儿日后一定听从风夫人的教导,尽力答谢夫人的救命之恩,只是卿儿还仍好奇,咱们润仙坊是做什么的呢?“

风夫人开怀一笑,摸摸秦钟卿的脸蛋,口中说道:“你倒是个伶俐的丫头。“她微微沉思后接着回答:“润仙坊是做什么的你日后慢慢会明白,总之,这是一个充满欢喜的伤心地,要想活的比众人好,就得比众人更用心一些,不过你年纪尚小,以后可以慢慢来。“

秦钟卿乖巧的向她点头,风夫人似乎还想告诉她些在自己的地盘上生存的道理,然而想想作罢,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悟。

玉姝端来热腾腾的鸡肉粥,还未走至眼前,鸡汤的香味儿瞬间飘到了秦钟卿的面前,顿时她觉得饥饿难耐,风夫人眼神示意玉姝喂她吃,便转身走出房间,只听到玉姝笑着对秦钟卿说:“姑娘慢点吃,不够还有呢。“

那一年初入润仙坊,秦钟卿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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