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盛大的诛魔法会将在今天召开,整个天竺国皇都已经忙碌了起来。
天色刚亮,便有大队的宫廷甲卫将广场分成几片包围了起来,皇城的礼官,按制将一座座云台搭在广场上,这次法会遍邀各地高僧,意义重大,不能有丝毫马虎,无数的民众自发的将自己缝制的幢幡竖在广场周围。
广场上幢幡飘带,雾霭沉沉,香火成云,彩旗成束,琉璃晃眼,金瓦耀天,整个广场散发出一阵阵檀香,如此盛景,更是引对对白鹭盘旋在高空,引吭高歌,让围观的人啧啧称奇。
随着时间的流逝,四面八方的民众宛如乳燕投怀一般,纷纷的朝广场涌去,若有见从空中观看,就会看到一道道黑色人流,从不同国家,不同地域密密麻麻向佛国前行,宛若破裂的蛛网一般。
终于,日头稍高,到了辰时,万众瞩目的诛魔大会正式开始。
广场尽头入口处,三百多人的宫廷礼乐,两人一组扛着巨大的法螺,吹响了大会的号角,接着便有一阵雷鸣般的铜钹之声,然后就是厚重的雷鼓声。
‘嘭,嘭嘭~’随着激昂的鼓点,身着盛装华丽盛装的宫廷卫士整齐出列,立在入口两侧。
接着身着盛装的僧人自入口处鱼贯而出,每个僧人均一脸朝拜之色,脸色如玉,气息纯正,每位僧人都是一位禅师,一位智者,拥有常人难以捉摸的智慧。
他们便是这偌大佛国,在凡间的支柱。
同样,他们也是道纯布道的最大阻力。
即便诸佛也不能相比。
随着诸位数百位僧人的入场,一身盛装的道纯与金蝉子三位国师一并压轴入场,而四人的刚入广场,场下便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惊叹声,有惊喜,也有疑惑。
惊喜的是事隔三百年,三位国师重聚皇城,疑惑的是三位国师之间夹杂着一个不知名的人,随人装扮高贵气质决绝,却不知是那个教派,不是行脚僧也不是云游僧。
道门在这西陲佛国少有人知。
终于,随着前三十六紧,后三十六紧,中间三十六缓,合共一百零八下午门撞钟声落下,数百位禅师也在各自云台上坐了下了。
随着钟声落下,广场上彻底寂静了下来。
道纯坐在最高的四座云台之上,脸带凝重的放眼望去,就见整个广场数十万人随着钟声落下,一个个都虔诚的跪了下来。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就见一名站在云台之前的礼官放声高喝:“法会开始,第一项:徒众三跪礼佛,默念金刚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
数十万人的念经声响起,而云台上每一位禅师也面朝西方圣境,虔诚跪拜下来,在道纯法眼中,就见无数纷黄的清气逐渐汇聚,随着时间推移。
一座由信念之力汇聚起来万丈金佛,安坐金莲,手扎佛礼,慈目微动向他看来。
接着金佛‘势’的气场缓缓扩散,向场外压去,一种沉重的灵魂压力随之降临。
道纯身体颤抖的维持坐姿,心下震惊莫名,这是何等的信仰之力,竟然能显化成型,即便是他已经进阶龙虎境,也感到莫大压力。
“法会第二项:国师讲法,金蝉长老讲《六识法门》。”礼官高声唱和。
金蝉听到礼官请礼,高高的站起在云台上,口识发动,声如轰雷道:“吾大难归来,悟通六识修身法门,因缘汇聚,忘诸位不弃···”
靡靡禅音宛若水波一样,自云台扩散开来。
随着金蝉禅师的讲法,数十万民众宛若徜徉在温泉之中,那至理之言就想冬季的曜日温暖人心,让人懒懒的不想动弹。
如此讲法让道纯不得不大吃一惊,这舌识之功对修炼之人虽作用不大,但是对肉体凡胎,却似冬日暖阳一样,将积雪慢慢融化。
至此,他才真正明白传道艰难,了道之远,但是自己拔山过水,道心坚定,就算这西方佛地是一块金铁,也要试试自己的獠牙,况且,也不是没有转机。
而看到道纯如此窘态,济癫与法海不由相视一笑,他们已经接到秘密佛旨,阻扰此人佛国传道,现在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法讲六识之门,乃开发人身大药,眼识辨是非,耳识辨衷愚,舌识见本真····此乃六识之根本,修身之根基。”真机讲完,金蝉闭口睁目不语。
而台下密密麻麻的信徒,此时也返回身来,众生相不一而足,有哭、有闹、有痴、有愚,但心神定下,纷纷扬扬的人俱都跪地长拜,口呼“国师慈恩,谢国师讲法。”
颂德之声回荡九天,久久不止。
济癫微笑的道:“怎样,金蝉师弟如此威望,沙居士可还有布道之心。”
一旁法海也轻蔑道:“沙道纯,这次除妖陛下念你有功,诛魔大会让你也有宣讲大法,但你最好称颂我佛,莫言乱语,坏我国体,不然··哼。”
看了眼两边的云台,道纯云淡风轻道:“看来法海禅师的伤疤还不够痛,是不是让我宣告天下啊?”
“你···竖子,待会就叫你知晓佛爷厉害。”
“哼,随时恭候。”
而此时,金蝉也施施然落座云台,而其他云台上近百禅师则分散在广场四周,不断讲解刚刚所说之法,让信徒更加了解修身之道。
一时间歌功颂德之声更甚。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就看到诸位禅师讲解完毕,而信徒也各自平复了心绪。
此时,台上礼官再次站了出来“下面请华胥国国师,沙真人讲法。”
下面的民众听到这陌生的名字,先是一愣,接着便吵闹议论了起来。
“真人是什么?”
“妈妈,真人比禅师大吗?”云台下,一小女孩问身边的母亲。
闻言母亲脸色一变,看向四周投来的不怀好意之色,急忙捂住孩子嘴道:“胡说什么,禅师是咱们的神,真人是什么东西?肯定比禅师小。”
听到这话,周围之人的脸色才好了几分,童言无忌,但也不能任由小孩胡言,自己禅师均是白首皓经之人,学识渊博,这个外来小子怎么能比。
能在诛魔大会露脸,不过是沾了金蝉长老的光罢了。
在这种想法的推动下,近十万人济济广场,对即将出场的国师均是横眉冷对,无声抗议,许多汉子则赤裸上身,频频朝云台做侮辱动作,甚至有妇人坦胸漏乳,以示抗议,对于这些不敬,一旁甲卫均作无视。
道纯高高的站在了云台上,看着台下疯狂的佛教徒,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对于纯粹的民众,武力没有任何作用,况且在这西方佛地,自己哪敢动用一丝武力,但此时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心下计较一番,他便有了主意,吐气开声,宛若清风拂柳一样的空灵之声响彻广场。
“我闻,西方佛众,慈悲心怀,不贪不杀,人人心善,永生固寿···”
初听到这话,下方佛众都是一愣,接着一股淡淡的自豪溢满心间,凶狠的眼神也不禁柔和了几分,就连济癫与金蝉也频频对视,心中不解,这是宣传我佛慈悲吗。
“我闻,佛国菩萨,有南无观世音者,身化万千,救苦救难,百呼百应,为道德菩萨,晚辈浮生,亦为观音所赐···”
话音刚落,广场上的人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丝认同感袭上他们心头,而法海看到这场景,一股深深的危机感绕上他心头,此人三言两语竟能抚平众人躁动之心。
“我闻,西方圣境,有比丘僧、比丘尼、阿罗、揭谛、金刚、佛陀,皆是法力高强,慈悲济世,笑迎八方,胸怀坦荡之人,乃真真的极乐世界,吾虽在道门,心向往之···”
再次听到这恭维之言,不只云台下民众,就是稍低一些的云台禅师也个个挺胸抬头,一脸自豪之色,自家竟能被道门如此称颂,让他们感到与有荣焉。
不似下方之人高兴,济癫却悄悄掩耳道:“金蝉师兄,此人为何这般称颂我佛,菩萨难道算错了,他这是来皈依我佛的吗?”
金蝉皱眉道:“师弟此言大谬,你看下方信众,三夸神散,迷了心神,心生佛陀即将崩坏,相信下一步此人便会打击我佛众,真实乃我等大敌。”
果然,济癫闻言手里蒲扇一摆,发现信众内心焦躁,心神不定邪气滋生,而头顶万丈金佛竟然有摇摇欲坠之势,再看向道纯之时,就看到了他脸的诡异笑容。
三夸尽功,广长数十万信众各个眉飞色舞,心中自满,喜上眉梢,顿时间广场上尽是喜气洋洋,闹闹轰轰。
这一幕,让道纯心下暗喜,自己方才苦心称颂,此时目的已经达到,下一步便是当头棒喝,摄住他们心神。
“然尔等愚民,不体天心,不识真人,不尊教化,顽劣成性,何敢妄自称佛。”
“然尔等愚民,不识天理,不懂仁义,不辨衷愚,何敢妄自称佛。
“然尔等愚民,五谷丰登,不敬天礼地,子孙满堂,不敬祖先,浑浑噩噩不拜三皇,何敢妄自称佛。”
“如此不忠,不明,不敬之人,正需教化,怎敢不拜道德真人?”
一声响过一声的呵斥,宛若九天神雷震荡在信众耳旁,一句句诛心之语,让他们愤懑难平,却又哑口无言,只得怔怔的看向头顶云台,那一抹激愤的红发。
浩大雷声随清风飘落远处,青冥之上白云漫卷漫舒,变化万千,成花草树木,虫蛇怪兽,但是即便是千变万化之白云,也比不上信徒们此时五味杂陈的心。
片刻后,只听一声微不可察的撕裂声响起。
“轰~”
空中万丈信仰金佛尽皆破碎,千万信仰灵力化作萤光飞走,也只有成就元神之人,才能体会千万金灵纷飞的胜景。
佛门苦心造就的‘势’,了了成灰。
“哎!”金蝉长老轻敛袈裟,发出一声悠然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