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时,大队长在安排今天坐大巴的次序,按照班级数依次上车,然后说有请假不参加拉练的现在上主席台上来说明一下原因,他好斟酌准不准假。
我在想我昨天晚上一直没吐,虽然身体还是没力气,但还是不请假了吧。不去拉练呆在宿舍里能干什么?躺在床上发呆想他吗?
我没上主席台,跟着队伍回宿舍取饭盒吃早饭。
早饭依旧没胃口,我提前回宿舍收拾东西,背了一个双肩小包,拿了一个小药箱,药箱里有云南白药、碘酒、棉签、纱布、创可贴等等跌打损伤出门必备良药,我一早知道带上没用,带还是每次军训都带着。然后装了两瓶矿泉水,把他给我的藿香正气胶囊,还有一小罐薄荷香装进去,带上我的超大号草帽,等着同学回来一起出去乘大巴。
整好队伍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好几辆大巴已经等着了,一、二、三班先上,我们班上了第四辆,一上去,我直接往最后一排座位走,在那里并不是像前面的那些都是两个座位在一起,我知道我一定要和林薇,或者康月,或者秦苒妮坐在一起,那么我的另一边,一定要留下一个空位等他。
最后我和康月坐在一起了,她在右边靠窗,我在左边,再往我左边一个是空位,当时所有人都找到座位了,方御强在数人,人数够了就可以开车走了,我以为他从前往后数完人就会直接坐到我身边的,谁料前面还有并派两个座位都没人的地方,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了。
路上颠簸,期间还遇到土路,颠的我肝肠寸断,又想吐了。我们是要前往R山,那里本来是一个景区,A市比较有名的地方,但是我没去过。
到了R山,我们在一片大空地上集合,几个先到的班站在一起等其他班到了一起走。
大约过了20分钟,全年级的20个班都到了,学校没有一个领导或老师来,只有20个教官和一个大队长,还有全年级约1300号人。
我头昏昏沉沉的,已经感觉快吐了,但是一直忍着。待我们终于开始行程的时候,我才知道拉练是个什么活动,就是走啊走啊走啊走,沿着山间的小水泥路走。有时候走在山谷,周围都是石山,山势陡峭,令人毛骨悚然;有时候走在山坡,俯瞰周围秀美的风景,有时还能看到一片片乡间的小房屋,有几点方方正正的小绿点缀在其间,让人感觉舒适自然。
只是虽然温度高,日头毒,但是风还是一阵一阵的,多数都是风淡淡的,偶尔会带来几缕花香,少数时候会有大风吹来,这时候我总会死死压住我的帽子不让它吹飞。
走着走着,大概只走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康月因为拔路边的小野花被野草划伤了手,于是我卸下背包给她取创可贴,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力度刚刚好把我的帽子吹走,我赶紧把药箱扔进包里,把包堆给康月我就去追帽子去了。
我往队列后面跑,都跑到别的班去了,帽子落到地下时,我赶紧叫那个班的一个同学,“同学帮我捡下帽子!”帽子离我太远了,我只能拜托在它旁边的人帮忙捡下了,可是人们好像没听到我喊话一样,只顾走自己的路,我心灰意冷,还是自己跑过去捡吧。
正跑着,那帽子却离我越来越远,又一阵大风“呼——”一声把它吹倒水泥路以外了。当时正行至山坡处,除了小路能走,其他地方都太陡不能涉足。我傻眼了,知道帽子是捡不回来了。
我回头,才发现我已经掉队那么远了,方御强在前面边带队边倒着走,眼睛好像在找什么。我赶紧往回跑,好像是特地朝他奔去。跑回去,他问,“帽子掉了?”
我说,“嗯……”然后“哇——”一声吐到路边的土地上。队伍依旧在走,康月过来拍我的背,方御强也在旁边。只是跑回来的时候太急了,胃就受不了了。
我漱了口擦了嘴,感觉自己又在他面前丢人了,他见前面我们班的队伍乱了,就嘱咐我让我慢点追队伍,然后他跑步追赶上我们班的队伍,把队伍重新整齐。
我觉得脱离队伍还是不好,小心的给康月包扎好手指,我们就去追队伍了。待我们归队,方御强也没说什么,只是带队走着。我只感觉当时阳光太刺眼,我完全不敢睁开眼睛,头昏昏沉沉的,我也完全无法抬起脑袋正视前路,浑身没有力气,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驱使我一次次迈出脚步,好像走在云端,人都飘飘的。
方御强过来看了我一眼,说,“脸都晒得煞白了。”然后把他的军帽摘下来,给了我。
我不明所以地接过,敛眉看着他,“干嘛?”
“把我的帽子戴上吧,怕你晒晕过去。”
他的帽子很干净,只是内圈也有一点点汗湿,他也很热,“那你呢?”
“我没事。”然后抬起手臂用大臂抹了一把汗。
“大队长看见怎么办?”
“没事。”还是淡淡的声音。
我感觉他摘掉脑袋顶上的帽子也一时不习惯,他也是眯着眼睛被阳光晃得睁不开。他的帽子摸上去有些硬,一看便知道是刚刚洗过晾干的,依稀能闻到洗衣粉的味道。我也没推脱,因为我实在需要一个抵挡酷暑的东西,哪怕只能为我排除一点暑热。
一路上的美丽风景也全因为没力气看而放过了,我只是看着地面一步一步让自己坚持着不晕倒就好,有好几次我都站不太稳了,幸好康月扶住我。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那条水泥小路终于走到尽头了,我们走进一个小山谷,这里三面环山,只有那条小路一个出口。我们走到石堆上,教官让全年级的人都坐下,原地休息半小时再往回走,就坐在石堆上。
我也终于能休息了,听见人们都抱怨这里脏石头硌不能坐,我才管它石头硌不硌屁股,一屁股坐下,把包放在一边,头枕在包上。康月又来把我包拿出来点在我腰间,让我的头枕在她腿上,我把方御强的帽子摘下来,盖在脸上,挡住阳光。
我们依旧是坐在阳面,山的阴面有太多巨石,更坐不成。教官就聚集在我们班和三班正对面的离的很近的那块阳光下的大石上,大石大约半人高,教官或坐于其上或靠于其边,有了这21点军绿色的装饰,好像那块死石头都有了生机。
我能听见大队长叫了一声方御强的名字,我赶紧把帽子移开一点露出眼睛看向他们,大队长的手指向我,或者是指向盖在我脸上的帽子,问,“那是什么情况?”
“学生中暑了,怕她晕了。”
“哦。”大队长简短的一声,也不深究。
然后方御强看了我一眼,我把帽子拿下来,把整张脸露出来,给他一个笑容,我在感谢他。他深深望了我一眼,只露出淡淡的一点笑容,随即眉头微锁,面无表情。
我再度把脸盖上,只想好好睡一觉,暂且别再走了。就在旁边的事物渐渐虚化,说话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快睡着的时候,康月叫了我一声,“周雨瞳!教官们去爬山了,你不看看?”
我在想我躺了这么久,康月的腿应该麻了,也该让她休息休息,我坐起身,把他的帽子戴上,看见对面山阴面几个教官在石山上尽力爬着,连其他坐在大石上没去爬山的教官也背对着我们看着他们。山本来不太高,只有大约楼房的四五层那么高,但是陡峭,山面参差不齐,爬山的人已经爬到半山腰了,这还是很危险的。
我赶紧问,“方教官也去爬山了?”
“嗯,”康月用手指着数了一下,“一、二、三,从左数第三个,就是咱们教官。”
他并不是爬的最高的那一个,我的心还是为他悬着,万一掉下来……忽然一声哨响,大队长大喊,“赶紧下来!太危险!”
动作大约停止了几秒,山上的人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下移,我不再看,悬着的心也沉下来了。我跟康月说,“我能再躺会儿吗?”
“躺吧。”康月柔柔地说。只是我还没躺下,身后的诸多同学都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呼,“哎呀,那个教官摔下来了!”我再次坐起,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太多巨石挡着,我看不清山下的情况,其他几个教官跑过去了,感觉还摔得蛮严重的。我只是心急,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心急如焚等了一会儿,只见巨石后有两个人搀着一个人走过来了,我眼睛死死盯着看那个中间被搀扶的人,瞧见并不是方御强,在旁边搀扶的其中一个才是他,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因为这次拉练都是没有请假的才来的,所以校医没跟,也没什么药,各教官到各班里问同学有没有纱布什么的,同学们拿出来的只有创可贴。
我没想别的,拿了我的包也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灰就跑过去了,那个摔了的教官是十一班的教官,右腿和右胳膊都伤了,但是伤口明显不是摔伤的,像是剐蹭造成的伤口,因为血肉模糊的伤口边没伤到的皮肤有明显的白印,我跟方御强说,“我带了纱布和云南白药。”
他只说了一句,“那太好了。”
我拿出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先把那个教官沾了土的胳膊上的伤口冲了一下,把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撒了些云南白药,然后裹了两层纱布用胶布粘上。其他只刮破皮的地方抹了碘酒消了毒;大腿上的伤口太大了,血一直在流,目测一小瓶的云南白药不够,我只管往伤口上匀匀的撒,只是我手实在没力气,一不小心总是手一抖撒了一堆在上头,再用手指图匀,他伤口上积的血太厚,我也沾了一手指的血。伤口只有三分之二的面积撒了药,然后药就没了,没撒药的地方仍然止不住血,再然后,纱布也没了。
纱布只有一管,我又从包里拿出绷带,小心翼翼问方御强,“要不将就将就用绷带吧?”他没说话,从我手里拿过绷带,可能是觉得我手脚太慢了吧。我因为蹲了太久实在累,身体重心向后一屁股坐在石堆上。方御强往那个教官余下没撒药的伤口倒了些碘酒,用绷带小心翼翼的缠好,我就在一边看着,他边帮他缠绷带边说,“阿德,我一会儿背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