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北上,再没遇到任何危险。这一日终于到了中原总坛。
这中原总坛是四十年前建造的,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山门正中高悬着一块上一代皇帝御笔亲书“敕建护国观”五个大字的金匾。
这里虽然是个道观,但绝不是个寻常的道观。出入的香客中,有很多达官贵人和各地名流。甚至当今万岁每月也要到此修炼三天。
李心启回到道观中,首先带着耿武面见师父慈修。
这慈修师父是世人心目中的当世三大仙长之一,果然一派仙风道骨,超然物外。
世人都认为这慈修仙长只因要住持护国寺,保天下苍生的平安才没有羽化飞升。若是这世上真的太平了,便会驾鹤而去,位列仙班。
李心启汇报了出门办差这一路上的经过,但没有说在夜店遇袭之事。
慈修对李心启夸奖了一番,详细问了一些关于龙虎山镜月观的事。又安排三弟子白心民收了耿武做徒弟。
耿武不住的拜谢慈修,又给白心武做了拜师礼,正式成为了护国观四代弟子,法名耿於武。
这护国观道人的辈份,是按着“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已化人”的顺序排的。慈修是观中的第五代弟子,此时尚有功字辈的几名道人在世。
慈修的年纪已六十多岁。虽然他的记名弟子遍布各地,多大年纪的都有。但他的亲传弟子均是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
李心启因是王爷之子,才破格被收为关门第子。
以耿武的情况能被收为慈修的再传弟子,已是很难得了。从今天开始,耿武将在护国观里开始新的生活。
这时室内走进一个宦官尖声叫道:“皇太弟驾到--贾真人速速接驾--。”
话音未落只见外面进来一个四十多岁气度不凡,不怒自威的中年王爷。
这“贾真人”指的就是慈修,因俗家姓.贾,在先皇时曾获得“真人”的封号故在外被尊称为贾真人
慈修见王爷进来,马上起身施礼道:“贫道恭迎皇太弟驾临。”其它人则跪在了地上。
李心启则道:“儿臣拜见父王。”
王爷说了一声都起来吧然后对着李心启道:“启儿初次入世办差,为师父扬了名,给父王长了脸。看来吾儿长大啦。”
慈修说道:“少王爷这次去江南,不但完成了贫道所交待的教中事务,还顺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大好事。在江湖正道得了很好的名声。”
李心启道:“都是父王和师父平日教导的好,所幸一路平安没有折了观里的名头。”
王爷换了一个声音接着道:“小蟊贼哪里跑,快还你家大爷的银子!”
李心启一听这话心里一亮道:“难怪那一晚会这么巧,儿臣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打那楼上出现二人帮了孩儿的忙。原来这一切都是父王暗中安排的,儿臣谢过父王!”
王爷和慈修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王爷道:“吾儿初次出门,为父心里著实放心不下。暗中派了父王贴身侍卫暗中保护。以防吾儿路上有什么不测。”
李心启听了这话心里不紧暗自一愣,顿时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
这时王爷身边的太监对众人道:“皇太弟有要事同贾真人商谈,其它人等退出。”
王爷接着道:“启儿,你也出去罢。”
待到室内无人时,慈修打开一个密室,二人进了去。
密室中,慈修道:“贫道恭喜王爷晋封皇太弟!”
王爷神色暗了一暗道:“皇太弟与皇帝之间可还差着一个字呢。”
慈修笑着对王爷道:“王爷辅政十几年了,上到军国大事,下到官员任勉,都是王爷说的算,王爷现在还不是如同亲自做皇上一样吗?”
王爷接着道:“真皇帝与假皇帝之间的差别,只有本王一个人能体会得出来。”
慈修听了这话小声的道:“待万岁爷龙归之后,皇位还不是王爷的吗?”
王爷听了这话,幽幽的道:“我那皇兄万岁爷,若是真的活了一万岁,难道本王还要再等一万年才能登基吗?”
慈修听了王爷这句话心里一凛道:“王爷的意思是……”
王爷悠然的道:“贾真人学究天人,难道就没什么办法让万岁早日成仙登上极乐世界吗?”
贾真人头上微微冒出了汗,颤声道:“万岁爷近二十年不理朝政,滿朝文武一多半都是王爷提拔任用的。就连御前侍卫也几乎都是王爷的人,王爷要想让万岁早日成仙,还不是举手之劳吗?”
王爷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想让本王在百年之后落个弑兄的罪名吗?!”
慈修连忙跪下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王爷见状神色缓了一缓道:“你不是小人,你是真人,你是先皇钦封的真人,只要你肯出力,一定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慈修急忙道:“万岁爷现在自行创制了一套炼丹的法门,所用之物已不经贫道之手。便是皇上现在想神游天界,也不用贫道指引了。贫道想在其中做点手脚已无可能。”
王爷听了这话,一笑道:“本王也没想让你刺杀圣驾,如果万岁爷有什么不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本王。本王是让你想一个能让皇上在众大臣面前速速成仙的办法,这个办法还必须是皇上自愿的。”
慈修道:“此事非同小可,容贫道从长计议。近期观中事务太多,观经大会八月重开,之后贫道还要赶到塞外去一趟。这件事过了,贫道一定按王爷的意思办。”
王爷道:“好,那本王就再等几个月。”
说完这句话,王爷打开了秘室之门说了一句:“你儿子犯的那件案子,本王已派人到刑部打了招呼,明天就会从刑部大牢放出来。”说完便走了。
慈修见王爷走了便跌坐在地上长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又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观内一个幽静之处,草丛中一只匆匆赶路的硕大老鼠突然抬头,发现一根绳子仿佛挂在天上,一个年轻人从上面快速滑落。
李心启虽然贵为王爷之子,但他的卧房与平常的道士没什么俩样,只有几件必须的生活用品。
李心启在床上打坐。表面上看,神色安然,实际上李心启的心潮在翻滚。这次出山,是头一次行走江湖。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与自己平时的想象完全不同。
现在才知道各地百姓生活的太苦了。这些百姓每天辛苦劳做,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这是为什么呢?完全不是那些大臣和师父师兄们说的那样。
父王和师父当年对自己说,修道能解救天下苍生,能让百姓过上太平的日子。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如不是亲眼所见,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砀山四鬼这样的恶人。这样的人,只怕比那恶魔还要残忍。
还有,这次去江南,父王已派高手暗中保护,可是为什么还会在夜店遇到刺客呢?如果不是耿师侄百毒不侵,杀了那刺客。那我岂不是要……,这刺客是哪来的呢?难道是砀山四鬼的同党?
就在这时一双纤细的小手蒙住了他的双眼。李心启收回思绪说道:“小师妹---,除了你还能有谁。”
一个穿着一身粉衣,年纪十六七岁的女孩出现在他面前。这小女孩很漂亮,身材不高,也很纤细,特别是一双大眼睛闪动着,仿佛会说话一样。
她抓着李心启的手高兴的道:“小师兄,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啊,也不来看我。你这次出山都看到了什么稀奇好玩的事啦?快说说给我听吧。”
这女孩是慈修最宠爱的一个小妾所生的最小的一个女儿,乳名叫做灵儿。这灵儿平日里常到观中来玩,因其它的师兄弟年纪都比她大很多。加上辈份低于她的师侄见了面都尽量躲着。故只有李心启常和她在一起玩。
李心启道:“其实这江湖之上,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点也不好玩。”
小女孩又道:“小师兄,当日你一出山门,我便在你后面跟着。想偷偷的溜出去找你,和你一起去江南。可是没走上多远,就给三师兄抓回去了。气的我哭了好几天呢。现在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小师兄,你走这一阵,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哪天,我带你去吧。”
李心启道:“现在不行,等师兄没事了再说吧.。”
灵儿听了这话,嘟着嘴道:“你宁肯在这枯坐着,也不肯陪我去玩。从你走了,人家就天天盼你回来。可你回来了,都不理我,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走了。”嘴上说走,可是脚却没动地方。
过了一会灵儿又道:“小师兄,听说你这次回来,带回来个小孩是吗?叫什么名字?听说拜在了三师兄门下,这么说,我又多了个师侄啦。”
李心启道:“他叫耿武,不是小孩,和我同岁。只是幼年遇恶人残害,长的矮小.。还有他是个不幸的人。你若是见了耿师侄不要欺负他。”
灵儿听李心启这么说马上又不刚兴了道:“小师兄你这么说,好像我常欺负人似的。”
李心启也知道这个小师妹,心地善良,天真活泼。可就是仗着师父的宠爱喜欢在观里捉弄人。
有一次,甚至趁一个慈字辈的师叔熟睡时,用剪刀剪掉了那师叔留了三十多年的胡子。害的这师叔一年多没脸出门。当然也引来了师父的雷霆之怒。
二人正说话时,外面进来一人正是耿武。
李心启道:“说曹操,曹操到。你提的人来了。”
灵儿打量了耿武一下道:“你就是小师兄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吗?叫师叔!”说完话摆出一个长辈的姿态。
李心启对耿武道:“这是师父最小的一孩子,叫灵儿,真是你师叔。”
耿武听李心启这么一说,便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师叔”。再一看这个女孩心里不禁一呆。
突然间,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在哪好了。
李心启对灵儿道:“师妹,你出去吧,我有事要和耿师侄说。”
灵儿一听生气的道:“什么事不能当着我面说,好事不背人,背人没好事!现在这观里的人,怎么说话、做事都渐渐地背着人了呢?我走了,不理你们了。”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耿於武看了一眼灵儿的背影又对李心启道:“师叔,我师父对我好像有点凶,我想让你做的我的师父行吗?”
李心启听了这话轻声的道:“白师兄人虽然严厉,但为人善良,修为又深,也是个孤儿出身。他做你的师父是最合适的了。白师兄也对我表示,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耿於武又道:“我来了这么久了,师父什么也没教我,只让我天天打坐,太没劲了。我真想现在就像你一样,练几手剑法。”
李心启笑了笑道:“修习我们这玄门的功夫,打好基本功是最重要的。你不要心急。白师兄在江湖上的名头虽然不如其它师兄弟响,但是他的修为只怕要比大师兄还要强呢。你在他门,不会差的。”
夜晚,耿於武躺在床上睡不着,听着师父白心民睡梦中发出的气息声。
耿於武自打落入恶人之手,见惯了世间的险恶。就在他想放弃了生命的时候,师叔不但救他出了魔爪。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地方。现在想想,仿佛在梦里一样。
在这待了两个月了,虽然自已没什么经验阅历,但还是能看出来这里的人,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互相尊重的,但是内心里还是相互防着的,互相轻视的。
除了李师叔和自己的师父,没有愿意理自己。自己在他们面前,就象是不存在一样。
今天见到的小师叔,这小师叔真……真好看,她以后还能来吗?我还能再见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