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佛岗县民国政府下辖三个区,分别为一、二、三个区。驻扎在本县武装力量,除了正规军三个团外,另外设有六百多人的民团。名称为联防队,主要职责是防止暴乱、维护治安、剿匪。联防队主任范星光兼任三区联防队队长,总部设在圆岭乡。
话说,几天前,范星光火烧黄塘埂后,便急急脚赶赴水头,所因何事?原来就在当天上午,范星光接到水头乡乡长邹天华一封密报:“查实本乡黄华远系共党县委书记,藏匿地点:圩上精英剧社。本乡人手不足不能抓捕,请范主任定夺。”
范星光左手拿着那巴掌大的密信,右手不停梳理脑袋上的几十根头发。过了老半天,才命勤务员把副官李华叫来。
范星光对李华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华想了想道:“这件事恐怕是真的,量他老滑头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拿这种事来骗人。”
范星光道:“他怎不把人抓来?手下有十几条枪,还真能当烧火棍用?”
李华道:“我猜他有二个目的……”
范星光:“说说看,别吞吞吐吐!”
李华:“一、表面上不想做恶人;二、想和你做做生意。”
范星光不明,但又不得不问:“生意?”
李华:“他想向你多要些枪支,你要是不给,以后遇到同样的事,他还会这样推诿了事。”
范星光想了一会,道:“集合队伍,马上出发!”
李华道:“多少人去?”
范星光:“去抓一个人三个小队足够,邹狐狸总不能无所作为!”
于是,范星光便亲自带上一队人马赶赴水头捉拿共匪首脑黄华远。
走到半道上,却碰到胖子等人从黄塘埂下来。范星光一听报告:竟然有人敢在黄塘埂检查所闹事,且打伤了所有人,又惊又怒。即命队伍跑步前进。等到拼死拼活的跑到黄塘埂,眼睁睁看到匪徒从屋背山跑了,无名火就更大了。
范星光一到水头便直奔乡公所,他要验证邹天华现在是否在乡公所里等他。若是不在,倒有法子治了他。
却不知邹天华早已提了个马灯站立乡公所门口。
范星光亦微感意外,道:“邹大善人,你怎知本人一定会前来?”
邹天华笑道:“其他人不一定会来,但是范主任一定来!”
范星光;“何道理?”
邹天华:“剿灭共匪、保一方平安乃是范主任视为天职的重任。范主任勤政爱民、尽忠职守是我等的楷模啊。”
范星光道:“邹大善人见笑了,走吧,捉拿要犯去吧。”
邹天华道:“莫急,范主任一路劳顿、尘土满身,喝杯茶再去不迟。我早就安排了人员监视,请主任只管放心。”
范星光心道:“这猾头,这么快就想邀功!好,皇上不急、太监急!病人不急郎中急!倒要看看你想唱的哪一出。待会儿若是要犯脱逃,老子不一枪嘣了你,就不姓范!”
邹天华领着范星光、李华进了乡公所一间房间。请范星光在一张八仙桌的上首坐了,挂好马灯,又命人沏了壶好茶,道:“实在对不起,本应此事不该劳主任大驾出马,只是事关重大、再者本乡人手不足。万一让匪首警觉逃离,便是如虎归山、如龙入海。哪时真是追悔莫及了!若是本乡再多添十几二十条人枪,哪能让主任奔波这近百里路程?”
范星光心中骂道:“老狐狸!别以为就没人看得出你那得意的一石二鸟之计!”口里道:“好啦,只要捉住要犯,我给你发十条枪二百发子弹作为奖励。”
邹天华大喜道:“谢主任。”邹天华其实是一石三鸟计,只是还有一鸟李华没猜到:那就是往返近百里路程的劳顿免得自已受。
刚喝完一壶茶,手下急促跑来报说,有一位女子进入了剧社,有一位男子进去又出来了,问怎么办?
邹天华吃了一惊,忙问:“黄华远还在不在里面?”手下答:“没见出来。”
邹天华松了口气。黄华远若是不见了,等于把范星光从圆岭乡总部骗来白跑一趟。依范星光脾气不活剥了自己才怪。转过身,见范星光微笑着,可眼睛的阴光却比煤油灯还要亮。心里一惊,忙堆下笑容道:“范主任我们还是先去捉匪首吧?”
范星光皮笑肉不笑道:“不忙,谈生意要紧!”
邹天华讪讪道:“范主任开玩笑,我那敢和队长大人谈什么生意啊?”
范星光大怒,左手一拍八仙桌子,右手拿起那根文明杖,指着邹天华的头骂道:“你个邹狐狸!我真想一枪打爆你的头,却忍了又忍!知道为什么么?一、你在其位不思其政。捉拿匪首本是你地方该办的事,你却拿它来要挟上峰换取回报!二、为保自已,假手同僚,假仁假义!三、公为大私为小,你竟为一已私利而废公事!知不知罪?!”邹天华已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范星光仅四十左右,真的是过的桥比他走的路还多。给这种狂妄小人凶神恶煞般的一顿谩骂,这是头一次。既羞愤满腔却又无可奈何。得意的神情早飞到爪洼国去了,魂魄不见一魄,脸色在马灯火的照映下显得一阵红一阵白,哪能出半句声?范星光道:“赶快带路,那个黄什么华的要是跑掉了,我捉你全家顶数!”李华听得他骂的凶,竟也学得个乖,不用他吩咐就跑出房间,到门口集合队伍。
“精英”剧社,外面人意为是一个吹拉弹唱的会所,实则是当时****佛岗县委地下活动埸所。黄华远任县书记;黄仁贤任副书记;黄铬是组织委员;刘凤珠任宣传委员;朱育才刚从广州调回任武装委员;刘凤珠的母亲吴妈为县委交通员。刘凤珠的父亲是海南人,在海南牺牲后,刘凤珠便跟随吴妈回到了佛岗。刘凤珠在海南长大,一口的海南话,本地的土粤语和客家话总也讲不好。
黃华远和妻儿老小不住在一起,送别朱育才便回到剧社,和“三哥”黄铬烤了一会火,忽觉酒劲上头,便两人各自钻进被窝睡觉了。正是:人祸降身仍作周公梦,大难临头依旧鼻鼾响。
傍晚时分,“二哥”黄仁贤在家听说独王山发生大火,担心朱育才安危便回圩找黄华远。进得门来,见屋内漆黑黑的,便点亮了马灯。见他们二人和衣睡在床上,叫了几声两人不应,坐了一会便离开。临出门撞见刘凤珠进来。黄仁贤道:“珠妹,都天黑啦了,天气又冷。跑来干嘛?”刘凤珠道:“没事做,过来看看。”黄仁贤笑道:“他俩人睡得像猪似的,回家去吧。”刘凤珠笑道:“哪,我们抬了他们去卖了。”黄仁贤:“要卖你去卖,我可回家啦。”出了门,感到不太对劲,便躲在远处呆着。原来,不远处有人盯着剧社。此时一阵急速的嘈杂的脚步声远远传来。黄仁贤猛然惊醒县委给人监视了!心里叫一声苦:“大事不好!”急想:“怎么办?!怎么办?!”越急越想不出办法,恨不得抱块石头砸了自己!想到石头,黄仁贤脑袋灵光一闪,就地捡了几块拳头大少的石块,朝剧社的房顶就扔了过去。有人大喊:“站住!”追了过来。黄仁贤只好赶快逃了。
说来也怪,刘凤珠进屋只叫了二声,黄华远、黄铬同时醒了。正想起床,忽觉头晕。冬天和衣睡,猛然起床感到一阵子寒冷,只好坐在床上。此时听得屋顶瓦面乱响,跟着石头骨嘟嘟滚落掉地。黄华远一下全醒了:谁砸屋子?!正想下地穿鞋出来看,却见一群人狼也似的拥了进来。不停大叫:“不许动!”来人不由分说,三四人按住一人,把他们全绑了。刘凤珠叫道:“你们怎能随便抓人?”
屋外,十几支火把高高举起,照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范星光双手柱着文明杖叉开八字脚,立在人群的前面。待手下人把三人押出来时非常绅士问道:“哪位是黄华远黄先生?”黄华远道:“我是。”范星光朝他认真看了看,点点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黄华远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来抓我。可这位姑娘是来学唱戏的,与她无关,你放了她。”范星光走到刘凤珠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范星光口里的“哪里人”指的是哪条村的人。刘凤珠不知缘何有此一问,便答:“刘凤珠,本地人。”范星光一挥手,道:“全带走!”刘凤珠道:“凭什么?我是来学戏的。”范星光走了二步,转了身笑道:“你就别逗了。一个外地女子星光黑夜的跑到这里学戏?本地有姓刘的吗?”刘凤珠一怔,顿时哑口无言。
是夜,范星光就在水头乡公所过夜,在四周布满警戒。又将黄华远三人各自关在三间屋子,也不提审,只饿了一晚。
第二日,命邹天华弄了顶轿子坐了,一行人押着黄华远三人回圆岭乡。
途经径头,一面命乡公所生火做饭,一面命人传令,令侄范国案从总部速来。
吃过饭午,又过得二个时辰,范国案终于从圆岭乡赶来。范星光道:“把你叫来有件事要你来办,千万别给我办砸了。”范国案十分紧张道:“是,二叔您说。”范星光道:“我从水头抓回三个共党,其中有一位是女的,价值不大。我设下一计:让你就在这乡公所就地审讯。共党都是些顽固分子,能审得出他们的内情最好。不管审不审出什么来,你都来个外松内紧,诱她的同党来救。明白吗?”范国案道:“明白,然后将他们全抓起来!”范星光摇手道:“不!李副官明白不?”李华道:“主任妙计,本人不明。”范星光道:“黄塘埂的检查所给人端了,枪械不知所踪。谁需要枪?要枪做什么?谁有这胆量?依我估计这是共党所为,也就是说共党有可能已在我们的地盘成立了一支、到现在连我们都还不知的队伍。然而我们要找到这帮乌合之众,唯一的办法就要找到他们的巢穴,然后一网打尽。这事就事半功倍,明白吗?”李华和范国案大为钦佩,不由自主叹道:“范主任高明!”
正是:安下香饵与大网,只等鱼儿摆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