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齐士武大步流星的走进审问大堂,不经意间瞥见蓝奕诡诈的笑容,他扶起被侍卫拖拽到地上的诺,挥手阻止爹娘想要阻拦执法,“郭大人,请由我来代小妹受过。”
“什么?”郭毕凌还以为齐士武是来找茬的,原本蓝秀说这位齐家大公子能够做她不在场的证人,可以硬生生打齐诺的脸,可现在他跑出来接受杖刑是怎么个意思?
“哥······”诺急着推开哥哥,可她看懂了齐士武的眼神,她知道除此之外他们齐家难有别的办法,“我没有说谎,也没有胡思乱想······”
齐士武轻轻为诺拭去眼泪,他的眼神让诺顺从的低头,“我知道,诺,哥哥相信你。你乖,不要怕,我挨三十棍不是事儿。”他眼神幽幽的看着爹娘,齐孝忠夫妇咬牙忍痛看着儿子受过。
“武哥哥!”蓝秀拼命想要向前阻止,却是被蓝奕死死按住。
诺看着哥哥趴到板子上,她默默跪在齐士武身旁,双手拉住他长满厚茧的手掌,她只有真心祈祷,让她一同受过。她隐约明白峮裳姐的意图,又不太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
“一!······”板子应声落下,诺的手经不住颤抖,但她是开心的,因为齐士武的表情告诉她,他几乎没有什么感觉,所有的疼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现在能做的只有不让亲人觉察。
随着板子一声声落下,诺都禁不住浑身打颤,她握着哥哥的手也从用力变得力不从心,她的面容此时一定惨白难看,从一到十,她勉力微笑着看着哥哥,可越到后来越觉得浑身疼痛难忍,一股股血腥直冲脑门······“诺?······”齐士武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打板子,虽然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但基本上都伤在皮肉,养两天就能痊愈,“诺!”他用力推搡妹妹,才发现她人已经浸在血泊之中,惨白脸色,嘴角渗血,“这是······”
“夫人!”齐田蕊看见女儿被抱起后身下的血泊,一时接受不了刺激昏厥过去。
“哥,诺她······怎么了?”齐玉冲出人群,猛然发现诺自腰部以下全被鲜血染红,她受伤的部位跟哥哥如出一辙。
靳风、靳麓及时驾马车出现在尹天鉴府门外,“上车!”齐家亲军护卫,相信蓝家也不敢出手阻拦。
齐士武怀抱昏迷不醒的诺,两人周身被鲜血染红,一路血渍。“诺······”他声音颤抖不止,嘴唇轻轻碰触诺的额头,心下恐惧,这痛彻心扉之感让他手足无措。
哐!白衣男子手中茶杯被狠力摔在桌子上,“到底怎么回事儿!?”
“公子息怒,我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板子打在齐士武身上,这是在场的人都亲眼所见,但是······”至于齐诺为何会血流不止,明明没有被打,倒像是被打得只剩下半条性命,峮裳也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派人去盯着齐府,我要知道她还活着。”白衣男子语调阴沉,峮裳跟着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般震怒。
“是!”
“公子,”那穿灰色粗布衣的冉须老者将手中蒲扇轻轻放下,“听犬子说,这个齐家二小姐自小身体羸弱,如果真的如峮裳所说受了如此大刑,不死,便是神。”
“柳公,您这是什么意思?那个丫头您不是也见过吗?”白衣男子怒气未消,讪讪坐下抿了口茶。
“见过,所以才觉得她非同一般。”老者捻着胡须,径自喝了一口茶,摇着蒲扇一摇一摆的走了。
白衣男子看着那肥胖的身形消失也视线里,微皱着眉头,似是在想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公子,柳公再胖下去出门要单独乘车了。”非筱面色严峻,他很奇怪公子对那个小丫头的态度,要说是不冷不热也绝不可能,他还没见过公子对谁这么上心。
见公子又拿出从高光肚子里取出的东西在看,非筱识趣的退出房间。“筱,你亲自去齐家一趟,我要知道她平安无事。”
“······是。”
“这······”靳麓盯着诺血肉模糊的腰部完全没了主意,他是大夫,可凭他对诺的感情,他又实在下不去手。
“这什么?你躲开!”齐田蕊看着女儿被打得皮开肉绽,咬紧双唇,努力控制自己不让眼泪落下,“我可以的,以前都是我为将军包扎。”她喃喃自语着,接过沙云递过来的剪刀,开始剪开诺的衣衫。
“诺,你乖,听娘说,你一定可以熬过来,娘知道你是为了救武儿,现在他就在外面,你千万要撑住了。”齐田蕊快速将黏在女儿皮肤上的衣衫剪烂,看到诺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想象不出这个羸弱的小女儿是怎么一声不吭的忍住剧痛,不让任何人察觉。
齐田蕊汗流浃背,“给我干净的布!温水!有没有加药粉?”芯儿和沙云忙着给她递棉布,换水,抹药,每个人都又紧张又心痛,芯儿甚至不敢想象巫兰薇儿看到此时的诺会作何感想。
看着芯儿和沙云一干人忙进忙出,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齐士武的心都痛得麻木,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从没怕过什么,而这一次他却惊恐不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说不出一句话来。
“夫人,诺她怎么样了?”陆毅霖急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齐田蕊正好堵在房门口,“我可以给诺输真气······”
听到输真气给诺,齐士武终于缓过神来,齐玉也迫不及待的围在娘亲身边。“好孩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诺也肯定会感恩,但是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齐田蕊说着就忍不住流下眼泪。
“芯儿,你跟我来。”齐田蕊气若游丝却分外笃定的说道。
“夫人?”芯儿被齐田蕊拉着回房间,一进门却见着夫人给她跪下了。
“芯儿,我想请求你拿出圣物解除诺的封印,否则······这个孩子恐怕很难撑过今晚。”齐田蕊声泪俱下,这个决定让她很痛苦,但不这样做诺的命就可能保不住。
芯儿双拳紧握,“夫人,如果拿出‘金土凸’,小姐她······必然会被发现。”
“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齐田蕊不能眼看着诺挣扎在生死边缘,这是她的女儿,十几年如一日的呵护,不能让她就此香消玉殒。“否则,我对不起圣女。”
芯儿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不拿出“金土凸”,诺今晚就可能死去,她只希望巫兰族能保佑他们的小公主。
齐田蕊为了保证没有人打扰芯儿,嘱咐齐士武他们来她房间。“你们在那里只会影响诺休息,武儿,你就和玉儿一起陪在娘身边给你妹妹祈福吧。”
芯儿一直小心谨慎的收藏金梨木盒,她原本想有机会让诺自己去选择打开与否,现在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小公主,请你原谅芯儿越俎代庖之举。”金梨木盒尘封十八年却依然崭新,内里的金土凸不知是一直这般明亮还是感应到诺气息微弱,在芯儿打开盒子的刹那,金土凸便与诺惺惺相应,两者之间搭建了美轮美奂的金色线桥。
芯儿将金土凸放到诺脸庞,她记得圣女曾经说过,要催动灵珠必然要用到巫兰族的法术,芯儿的法术远不及圣女,但催动灵珠激发小公主体内的法力她还是能做到的。
“愿天佑巫兰。”芯儿口中喃喃着祷语祝词,将金梨木盒上解封的咒语融入其中,金土凸中的流光飞舞,宣泄到诺的全身,由一层薄薄的金色纱衣转变成厚重的绒被,再到悄无声息的融入诺的体内,这一切都是这般连贯顺畅。
看着诺由惨白转为红润的脸庞,芯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诺的脸色平和很多,想必在没有任何痛苦的在调养休息。
“夫人······”芯儿走进齐田蕊的房间,看到其他人都在不安的来回走动,只有齐田蕊稳住心神坐在那里打坐诵经。
“诺怎么样了,芯姨?”齐士武因为受伤本就无法落座,这会儿更是坐立不安。
芯儿表情放松,她很庆幸诺的容貌并没有想象中的变化大,但是发丝间的金丝却显而易见,让她不得不用提前准备好的染料给诺仔细染好头发。“少爷,二小姐很好,现在靳麓在照顾她······”芯儿话没说完,齐士武便风一般夺门而出。
“芯儿,由他去吧。你们也不要在这里转了,都回去休息······”看着陆毅霖和齐玉转身离开,齐田蕊按耐不住,却被芯儿拉住。“夫人不要着急,小姐从没有承受过这份力量,除了气色比之前服用舒金散好,头发出现金色之外,目前不会招人注意······而且,她自身显然也没有准备好接受。”
“总之······诺平安无事了对吗?”齐田蕊不由自主的紧抓住芯儿的手臂,她的忧心如焚芯儿又怎会不理解。
芯儿轻轻拍拍齐田蕊的手臂,“夫人放心,她真的很好。”
齐士武目瞪口呆的看着平躺在床榻上的诺,几个时辰之前她还是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现在虽是在沉睡中,但她显然比任何时候都要有生命力,他不由得伸手碰触她,感受她温暖的气息。“太好了,诺,你没事······”他温柔的抚摸她的额头,内心的喜悦无法言表,仔细看小妹的脸,他觉得是她又不是她,总感觉他最疼爱的人哪里不一样了。
“哪怕是法术也好,只要你活过来······”
“当然不是法术!”靳麓下意识拿开齐士武的手臂,将浸过药水的棉布放到诺的头上。
齐士武不解的看着靳麓,不过······对于他来讲是不是法术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这样守着诺,他便再无他愿。
“回禀公子,齐府二小姐已经无恙。”非筱如释重负的跪在白衣男子面前。
“她醒了吗?”
“这······还没,属下回来之前还没醒过来······属下这就回去查看!”感觉到头顶上方扫视过来的骇人视线,非筱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白衣男子静静盯着刚刚非筱跪的地方,“峮裳,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公子放心,蓝家不会想到我小小一个老板娘敢招惹他们,想必他们现在把所有矛头都对准了齐家。”峮裳作为“五色斋”老板娘时说话柔声细语,慢条斯理,而面对公子则俨然是严肃恭谨的态度。
“嗯,高光一死,能代替他镇守边关的只有齐士武,我倒是送了蓝奕一个顺水人情。”每当提及蓝家人,他都嗤之以鼻,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