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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以柔克刚

马神庙前,大枣树下!

无名坐在枣树下自顾擦拭头上汗水。而姬无双亦坐在他身边不远喘着粗气。当是马儿不累、却是累坏了骑客。

良久,恢复些体力的姬无双一瞬不瞬的望着无名,便不时挪动娇躯欲要远离无名,却在此时,无名站起身来……

“你…你要做什么?”

“姬姑娘!你……”

“你别过来,原以为你这乞丐是个好人,没想到竟是个强盗,你把我带到这里想要做些什么?难道是想杀了我不曾?若是你想杀我灭口就快些下手,本姑娘不会求情于你,只怪我刚刚瞎了眼,纵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无名摇摇头:“我为什么要杀你?”姬无双一怔:“你当真不杀我?”

无名点点头,踏前一步。

姬无双跟着后退一步:“你…你别过来!既然你不杀我,我就下山回家去了!”如此说着,目光仍注视的无名,见其没了动作,才小心翼翼轻迈莲步…

刚走两步,却被无名双臂一展拦住去路。姬无双一怔:“哎呀!这块玉佩应该物归原主,就当咱们今日从未见过,更是互不相欠。”说着,递过玉佩。

姬无双见无名没有接过玉佩,心想:“他把自己带到这荒山野岭,不杀自己灭口,又不取回自己的玉佩,而这里孤男寡女、四下无人,他…他该不会是想要…”此般一想,便喝道:“你这强盗敢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我就叫人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鼻子,让你生不如死!”

无名又是踏前一步。

姬无双满眼含泪:“你…你再过来,我…我就是撞树自尽也不让你这强盗得逞。”

“撕拉~”

亦不知是无名的力量太大,还是姬无双身上布料过于劣质,只见姬无双上身的衣衫却是被无名扯下了一角。

姬无双已是呜咽有声:“你…你…”心想:“今日自己的清白恐怕会…!”此般一想,两行清泪翩然落下,更是想要咬舌自尽。

无名不知自己何以惹得她落了泪,急声道:“姬姑娘你哭什么?你是好人,我当然杀不得你。”

“那也容不得你玷污我的清白!”

无名不懂:“玷污什么清白?姑娘你的清白是什么?”姬无双登时脸上一红,呸了一声斥道:“轻薄无赖,说话下流。狗东西,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若是不想侮辱我,何以把我待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无名一派天真烂漫,全无机心,姬无双却认定他在调戏自己,拔下头上的银簪,喝道:“你…你再敢上前一步,本姑娘就跟你拚了。”簪上银光闪闪,对准了无名的胸膛。

无名解释道:“不是姬姑娘自己说的吗?官家找不到我就会毒打跟我亲近的人,还说这叫什么牵连,我想来想去,就是姬姑娘你与我最亲近,所以我才想把你带回家,保护你、不让牵连你。”

姬无双见他满面真诚,全无狡黠之意,才知自己闹了个大红脸,破涕为笑,娇嗔道:“你这乞丐,谁…谁要你来保护?我…我才与你最不亲近哩!”

无名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道:“你们人类真是…,有狠过长虫,有弱过猴子,还有傻过白猿拿一些石头说什么钱,最让我不懂的是,阿白说山下的女子都猛过它,可是明明猛得…猛得甚是好看。”

他的话病句颇多,但聪慧的姬无双却是听懂了几分,狠过长虫是说心如蛇蝎,弱过猴子是说不堪一击,拿石头当钱是因他没见过银锭,最后一句却是不懂,便斥道:“什么我们人类,难道你自己不是个人吗?天下之大,你又见过多少人?”

无名见她似有生气,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想做人呢!傻愣愣的拿着破石头当钱!”姬无双道:“笑话,你是个叫化子,向人家讨的不过是铜钱罢了,当然没见过银锭,若是没有这些银锭,今天你能救回那只猴子?”

无名摇头道:“什么铜钱、银锭,要不是他们抓了长尾,我才不会下山呢,好好的待在家里该是多么快活?”

姬无双实不愿和这肮脏的乞丐多缠,只想尽快弄清玉佩的来历,便凝视无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块玉佩你到底从哪得来的?”无名道:“名字?名字是什么?我还有名字?我怎么不知道。但是今天下山见到你们这些人类后,我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大多人叫我乞丐,姑娘也先是叫我好人,后来又叫我强盗,其实我最喜欢听姑娘刚刚叫我狗东西…”姬无双大惊,问道:“什么?叫你狗东西?”无名道:“是啊,我还是觉得狗东西亲近。”

姬无双一年之中也难得笑上几次,听无名那么说,忍不住掩面娇笑连连。无名见她如此,便也跟着她嘻嘻而笑。

待笑声稍歇,无名先是开口问道:“姬姑娘,你说我到底是叫乞丐、好人还是强盗呢?”姬无双摇摇头,道:“都不是,这些都不是名字!”

她见无名一副茫然表情,微微笑着解释道:“你向人家讨吃的,讨银子,人家肯给才给你、或是人家主动给你吃的,给你银子,在他们看来你就是乞丐!”无名点点头,道:“是了,遇到你之前也有两人说我是乞丐,他们不告诉长尾在哪,让我打了几拳后,不仅说了长尾在哪,还要给我钱,看来我真是个乞丐。”

姬无双摇摇头:“那是他们怕了才给你钱,所以你是个强盗!就如在富贵酒楼一样,虽然那王掌柜是个坏人,但是你却出手打伤了他们,还肆意放走了那些动物,这便是强盗行径。”

无名侧头想了一会,道:“我从来不讨东西吃,不管它们肯不肯给,我就随意拿来吃了,那么我真是强盗了。是了,你也是个母强盗。”

姬无双吃一惊,怒道:“什么,你叫我什么?”

无名道:“你难道不是母强盗?那块玉佩人家明明不肯给你,你却去抢了来,你不是个公的,自然是母强盗了。”

姬无双不怒反笑,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强盗’两个字是骂人的话,‘母…母强盗’更是骂人的话,你不能随便辱骂我。何况我是出钱买下了这块玉佩,还帮你救回了猴子,所以我是个好人。”无名道:“那你怎么骂我?”姬无双笑道:“好,我也不骂你。你不是乞丐,也不是强盗,你没有名字我便叫你…叫你无名,你就叫我无双好了。咱们都是好人。”

她见无名点点头,自己心里却是暗自嘀咕道:“无名…无双!都是差不了许多,倒叫别人误会了我们亲近可是不好。”微一沉吟,已有计较,又道:“喂!你不能叫我无双,还是叫我姬姑娘好些!”无名眉头微皱,道:“为什么?”

姬无双娇嗔道:“你是真的不明白呢?还是在这儿装傻骗我?”无名道:“我当然真的不懂,才问你啦。什么叫装傻?”

姬无双向他脸上瞧了几眼,见他虽蓬头垢面,但一双眼睛却晶亮漆黑,全无愚蠢之态,道:“你又不是三、四岁的孩童,看你年纪应该比我还大一些,怎地什么事儿也不懂?你的家人朋友难道没教过你这些吗?”

无名道:“我跟他们倒是常常说话,也听得懂他们说什么,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说人话,更不会跟我说什么是乞丐、好人,什么是强盗,什么是装傻。”

姬无双见他目光中毫无狡谲之色,心想:“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家,等一下,他该不是在绕弯子骂我不会说人话吧?”又问:“那你不会去和邻居说话?”

无名道:“什么叫邻居?”姬无双好生厌烦,说道:“住在你家附近的人,就是邻居了。”无名道:“住在我家附近的?嗯!可多了,住在洞里的有阿白、大黑!住在树上的有长尾短尾他们家!住在草里的有山鸡、野兔…还有十几位奶娘哩。那些是邻居么?它们都不会说人话,都不会教我装傻。”

姬无双大惊,心想无名出身定是不凡,若不得怎会有十几位奶娘,便问道:“它们都是些什么人?”

无名道:“长尾和短尾你今天都见过了;阿白是一只白色的大老虎;大黑是……”

姬无双被吓了一跳,惊叫道:“等等,你说阿白是只老虎?”

无名点点头。

姬无双又问:“难道它…它不吃你吗?”无名摇摇头道:“它吃我做什么?我和阿白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对我可好的,我以前长得小老是被大黑他们欺负,他还帮我出气呢!”

姬无双只道他是在欺骗自己,又是呸道:“你果然满口谎话,天下哪有老虎不吃人的道理,你还谎称什么家大业大有十几位奶娘,我看你分明就是一个强盗,想绑了我要些钱财。”

无名点头道:“是了。”姬无双一副果然的表情,道:“是什么了?告诉你…没门!”无名道:“我是说姑娘你都把说糊涂了,什么谎话?什么家大?我的确有十几位奶娘,以前她们都害怕兽王阿白,现在害怕我这个兽王。”

“兽王!”

姬无双反复呢喃二字,忽的想起自己小时候时常吵着上街,一干叔伯便说那街上有许多鬼怪山精,自己就不敢上街。直到长大后才知是因为自己从小体弱多病,他们那般吓唬却是为了自己好!而今猛地一把无名的话联系起来,心道:“天下哪有不贪财、不图色,而且还与猛兽生活的人。是了,他定是野兽成精!”此般一想,她但觉炽烈的日光也不再那么暖人,一阵遍体生寒。

只见她面色惨白,一双眼睛叫人瞧了也感哀怜,无名全身一震,说道:“姬姑娘,你的病是不是又发作了,快到那边树底下休息一会,我去找些水给你喝。你什么地方不舒服?你的脸白的吓人,只怕这场病不轻。”说话时满脸关切之情,伸手去扶她手臂,要她到树下休息。

姬无双几乎用尽了全力吼道:“你…你别过来,我好端端的,生什么病?若是有病也是被你害得,只要你放我回家就好!”

无名伸出手来在她额头摸了摸。一摸之下,觉她额头凉印印地,急道:“啊啦,姬姑娘,你快死了!”姬无双怒道:“胡说八道,我怎么快死了?快拿开你的脏手不要……”无名道:“我奶娘的奶娘有一次生病,也是这么浑身发冷,后来就死了。”

无名摇摇头还欲伸手一探,姬无双不由得十分害怕,跌坐在地向后挪了两下,叫道:“你…你别过来。”

无名跟着走上两步,伸手一撩,露出自己的额头,说道:“我的不凉,你的凉。还说自己没病。”姬无双见到他额头上的两个突起,更是害怕的大叫道:“你…你别吃我!”

无名一怔,不再上前,只是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姬无双,忽然脱了自己的上衣。姬无双见他上身块块形似枯树皮的东西,只道果然如此,又见他脱了上衣,不由自主的全身颤栗,心想:“他肯定是要吃我的,啊哟,定是一回吃不完要将剩下的裹好带回去给手下吃。”一念及此,更吓得魂飞魄散,见无名走到身前,胡乱挥起手臂,便向他猛打过去。

无名却不知她意欲伤人,说道:“别动,别动!”伸手便一把捉住她一支藕臂。姬无双只觉半身酸麻。那知无名脱下上衣后交给自己,说道:“姬姑娘冷得厉害,你有病,把这东西披上吧。”

“啪~”

姬无双右手挥在无名的左脸上:“妖孽,我也不要你假惺惺卖好。你要吃我,我本来便逃不了,姑奶奶早认命啦,也不想多活一时三刻。你还不快快吃我?”

无名捂着脸颊,自顾念道:“妖孽…妖孽…”蓦地语气拔高三分,喝道:“你说我是妖孽,那你们人类呢?不仅残忍杀害动物,更是连许多孩子也被抛弃在山上,我们有什么错,是了,谁让我们生得难看,长得妖孽。”

其声如雷久久不息,却是字字击在姬无双心头令她呆若木鸡。

姬无双望着神情可怖的无名,倒也没再害怕,心道:“原来他是被家人抛弃的孤儿,难怪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原来自己误会他了,但不知是谁家这般心狠?却是连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都不如。”

无名微微苦笑,道:“我…我长得如此妖孽,吓到了姬姑娘,我这…这就走。”说着退了两步。

他正待转身,那姬无双道:“且慢!”藕臂扬起,扯过衣衫披在身上。又道:“你若是不嫌弃,咱们可以做个朋友,就如你和那些野兽一样。”无名一惊,问道:“你…你真要和我做朋友?”

姬无双点点头。

无名高兴的手舞足蹈,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三岁娃娃,口里更是嚷嚷着:“我有人类朋友了!”

“你…你做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原来无名高兴的竟把姬无双抱了起来,却令姬无双好个面红耳赤。

姬无双见无名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垂头站在那又是好笑,心想:“他多年与野兽为伍,以致身上全无半点人性,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也不懂得,自己冒然应允他做了朋友,亦不知是对是错?要是能让他…”微一沉吟,面上一肃,道:“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但你需要答应我三件事。”

无名不加思索便点头应允。

姬无双又道:“很好,我对你说,第一,日后我让你做得,你才能去做。”

无名点点头。

“第二,我不让你做得,无论有谁叫你做,你也不能去做。”

无名又点点头。

“第三,你一定要牢牢记住前面两点,若是哪点做得不好、不对,惹我生气,那我就不再与你是朋友了。你可记住了?”

无名点头道:“是了。”姬无双不放心,又问:“你记不记得?是什么了?”无名道:“你说的我都懂,就是让我日后听你的话。”姬无双道:“不错,你倒也没傻到家,悟性倒好,倘使真是个白痴,却也难弄。”

无名嘿嘿傻笑几声。

姬无双亦笑道:“好了,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无名傻笑道:“我…我只要天天见到你就好,我还想和你学人话,你能教我吗?”

姬无双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每日见面怕是不可能,但是教你识字倒也可以。”

无名先是一脸失望,接着又是满面希翼,心中更是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就能识字。

姬无双望了望天上,却见不知不觉已快日暮,便道:“今日天色已晚,我还要早些下山回家,明日,咱们还是在这儿,我再教你识字,你看如何?”

无名心虽不舍,却也不好拂了她的意,道:“那我保护你下山吧!”姬无双心有顾虑,道:“不行,我自己回去便可!”

“可是…”

“可是什么?”姬无双道:“难道你忘了我说的第二点了吗?”

便在此时,只听得山下不远处有人呼喝,放眼瞧去,更似有不少人头攒动。姬无双心下一凛:“怕是有许多人要来山上。”当即柔声向无名道:“你还是快些回去,这些人恐是官家来捉你的,若是那样就不好了。”

无名虽不在意,但唯恐牵连了自己刚认的朋友,便拔腿向山上跑去,不过十几个起落,就没了身影。

姬无双长吁一口气,迈动莲步下山而去,不过几步,又是纤手一拍额头,道了一声:“糟糕!”只道自己一时竟把玉佩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又在此刻,那山下的人尽皆看到了她,双反尚距十几米远,来人一女声呼道:“小姐,啊哟!我的大小姐,你可是找的我们好苦啊。”不是别人,正是侍女依儿。

侍女依儿来到姬无双身前,未曾见到劫持小姐的歹人,却见自家小姐身上披着那歹人的衣衫,就是内里的衣衫也破了一块,心下一惊,呜咽道:“小姐,你…你…那歹人把你…啊哟!完了,这下子老爷还不杀了我啊!”

姬无双嗔怒道:“你胡说些什么?”侍女依儿道:“小姐你放心,咱们飞扬牧场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说那歹人往哪儿跑了,咱们逮到杀了他为你出气。”

姬无双掀起右臂,只见那光洁的藕臂上,手腕处有一红点,正是代表着女子忠贞——守宫砂,她白了一眼依儿:“本小姐还是清白之躯,你再胡说,我…我就让人缝上你的嘴巴。”

依儿一吐丁香,知晓自己误会了自家小姐,却是心有不解,喉咙蠕动刚要开口说话。

姬无双知晓她又要问些什么,忙是一瞪,道:“你只需记得,今日发生的事谁也不要告诉,便是我爹也不能知道此事,若是有人议论此事,哼…”

“那…”

“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是马神显灵救我一命。”

正所谓:

弱女终有刚强日!

铁汉亦有柔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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