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峰听了,止不住一笑问梅香:“那你们是包办婚姻还买卖婚姻?”
“哎……”梅香叹了口气说,“我们既不是包办也不是买卖,而是睁起眼睛上的当。傅焱杰比我大六岁,我结婚时十八岁,懂什么?只知道乡里穷怕了累苦了,能攀上个街上的,就是从糠窝跳到了蜜罐里。结婚之前,我知道他赌,不过那时只是单位上的人有时闲时候玩一玩,以几包烟或者一顿饭作刺激。后来改革开放人家各有各的路子,都赚钱呀。他没有什么本事,就想着在桌子上发财。自己的钱输光了,输了单位上的钱。单位要不是怕傅家的势力,怕不早开除了他,结果班不要他上,工资还是照发。结婚第二年就送拘留,回来还是个赌。哎呀,如果有谁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戒赌,我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都行。”
洪峰道:“像你这种情况,过不下去完全可以离婚。你这个婚是离不了还是怎么的?”
梅香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哎呀,我的哥。不怕你笑话,我死的心都有了,哪里不想离婚?我们结婚四年,又没有孩子,离婚其实挺简单的。第一次我提离婚,回了娘家,结果他把我娘家打了个稀烂。第二次提离婚,他把司法办的人打了。现在不说我那婆婆贺兰秀像盯特务一样盯着我,怕我到司法来,就是司法的,也根本不敢接我的案子。你想你昨天为我说句公道话,胡焱杰还那样招凶。就是街坊邻里,也是见了他像瘟神一样地躲。胡家兄弟七个,就是镇上一霸,几把******就是道理,就是警署都要让他三分。当然,你们冉警长也不是怕他,乡里乡亲,冉警长也是犯不着结这个怨。再说毕竟也没有闹出个人命大案来。”
洪峰问:“傅焱杰这么凶,在家里是不是也家暴啊?”
梅香一笑说:“他一开始也想家暴,可是怪就怪在他每次想打我时,不知那手就怎么软绵绵的无力了。所以后来他只要动这个念头,想碰我一下,我就吓他说我是有神灵保佑的,你想打我也打不到。他不信,使劲打我,就是我让他打,结果拳头打我的身上就象帮我挠痒痒的。”
戥子在下面听了好笑:“不是我保护你,你早被揍扁了。”
洪峰听了一想:这真是怪事?
梅香说到这里,从提袋里掏出一件衬衣来,起身递给洪峰说:“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哑哥,一是感谢你昨天为我主持公道,晚上免了一餐打。我跟你说,你别看傅焱杰个子不大,他凶啊,横啊,赖呀,在镇上多来没有虚过谁。但昨天,他是服了你,被你镇住了。二来我想请你帮个忙,怎么帮他把这个赌戒掉。你是大领导家庭出身,在军队当过领导,见多识广,我相信你只要愿意,就一定有办法。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为你赶做了一件衬衣,是我的一点心意,你穿上试试看?”
洪峰见梅香抖开了衬衣,递到了手边,忙站起来,摆摆手说:“梅香,这个使不得。昨天的事,是我的职责,戒赌的事,也是我的职责。我收你的衣服,这是纪律不允许的事,怎么行?”
梅香有几分难为情一笑:“我如果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傅焱杰就不敢欺负我,你也有办法帮他戒赌了。如果是妹妹给哥哥做件衣服,那也就不关纪律的事,可惜我高攀不上。你试一试,如果合身,工钱是我的,料子钱是你的,行不?”
洪峰见梅得说到了这份上,只得接过衣服说:“我还是回去试吧?”
梅香不依,伸手要解洪峰的外衣扣子。洪峰只得脱了外衣准备套在衬衣上试。
“衣服上面试衣服怎么试得好?你个大老爷们,脱了衬衣试怕什么?在我的裁缝店里,哪个大老爷们不这么试?”梅香一笑,又要帮他解扣子。
洪峰只得自己脱了,穿上这件白底蓝格子的衬衣。梅香忙帮着扣扣子,扣好之好前后左右观察。
洪峰从未如此亲密接触过女人,嗅到梅香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清香,是那种出自花草,全然天成的清香,感觉怪怪的。一刹那间,他无意之中把梅香和白玉兰作了一下比较。两人同是美女,两人身材也差不多,脸蛋也有几分相似,不同的只是两人的风格,戏台的上白玉兰给他多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多了一些妖冶叫人可望而不可及,而梅香给人的感觉是真实,朴素,多了几分野性之美。
这时候的洪峰还不会赞美女人,所以只是情不自禁,傻傻地冒出一句话:“梅香,你好像一个人。”
梅香浅浅一笑问:“我就是我,我像谁?”
洪峰不想说出自己心中的一点小隐私,只是说:“如果你们是个桔子,那她是个青的,你是个黄的。如果你们是个桃子,那她是个绿的,你是个红的。”
梅香听了有点羞怯地一笑道:“你真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有出糗的时候。”她心里说,你的比喻刚好相反,我才是青桔绿桃。
洪峰一愣,不解何意,问梅香是什么意思?
梅香笑而不言。
昨晚,梅香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和洪峰携手进了洞房。当洪峰掀起她的盖头时,她幸福地笑了。大喊一声:“我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了,我成真正的女人了!”谁知她手舞足蹈,竟把睡在一旁的傅焱杰笑醒了。
傅焱杰推醒了她之后问:“有什么好笑?做梦都在笑,是幸灾乐祸笑我被洪副警长揍了不是?”
梅香醒来,看了一眼傅焱杰,大败胃口,再也睡不着。这才起来给洪峰做衣服。她心里确实把洪峰和傅焱杰作了一个对比。一个英雄威武,仪表堂堂,是人中之龙,一个形容猥琐,性格邋遢,就是个人渣。自己怎么就嫁了这样一个人。
所以此刻,梅香离洪峰这么近,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人的气息,她也想啃他脸上一口。只可惜自己没有这个勇气。在一刹那间,她甚至想,如果八年前自己真的去将军府找洪峰,说不定洪峰真的会娶自己。不过八年了,洪峰也许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八年前,洪峰也才是个少年,少年未免莽撞,喜欢一个人不计后果。但现在,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大男人,他成熟了。他应当知道我们两人根本就不在一条地平线上。现在人家是个警探,我自己只是个体户。人家还是个处男,自己虽然也是个玉女,但毕竟有婚姻的名义。我是想也不该有这种非份之想,提也不该提八年前的事。
洪峰见梅香说了一句,呆了半晌,有些好奇地问:“你笑我比得蹩脚?是这样的吗?你刚才愣了一会,在想什么?”
梅香笑道:“什么人说过,第一个把女人比作鲜花的天才。我第一次听到你把女人比作果子,所以你是天才。只是天才,既然这个她在你的心里如此重要,那一定是你的梦中情人了。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按照洪峰的本意,因为八年前,红菱女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也没有找过自己,现在梅香既然已经成了别人妻子,再提往事已经无益,但因梅香这么一问,他到底憋不住,于是以讲故事的口吻说:“八年前,我在上福村遇到了个红菱女,红菱女救了我一命,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我发誓要娶她,可惜的是她不肯告诉我姓名,我一连到那个荷塘边找了七天,结果再没看到过她的影子。去年我探亲回来,又去了一次上福村,还是没有找到她。我要他找我的,她也没有找过我。所以我现在还是单身,而她也许已经出嫁。都说痴心女子负心汉,不想这话在我身上正好相反。”
洪峰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其实一直留意梅香的表情,因见梅香脸上渐渐飞起红云,他才知道梅香早已认出了他。
梅香听了洪峰的故事,心里一时非常纠结,这么多年,洪峰一直心里还装着她,而且只装着她,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想自己当时若不是害羞,胆子再大一点,也许就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了他,让他也好找。如果自己不是听信农民说的公子薄幸的话,那自己也有可能去将军府找他了。洪峰这么看重自己,欣赏自己,她心中有些欣慰,想到有了爱却被错过,她又有些懊悔。想到洪峰已经认出了自己,她觉得也没有再隐瞒自己认出了洪峰的事。但碍于自己已成人妇的身份,所以她听了洪峰的故事,也讲了一个故事说:“我的哥,大千世界,无巧不成书。红菱女十四岁那年到姨妈家做客,也遇到一个骑着白马的公子哥儿救了红菱女一命。红菱女也梦想过这个公子就是红菱女的白马王子,结果周围的农民都说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所以红菱女也不敢想象这个公子哥儿就是红菱女的白马王子。既然你已经知道红菱女已经成了他人妇,你也应该考虑自己的感情归属了。你才说遇见过一个长得像红菱女的人,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上我见过一个跟红菱女长得太像的人,她是红菱女的二表姐,她心高气傲,虽然追求者不少,但她一直在坚持等对的人。听说还有一个跟红菱女也长得太像的人,她是红菱女的大表姐。她从小生活在大都市,现在应该在京师,只可惜亲戚之间因为种种原因断了联系,你也应该没有见过她。我想得到,你家住周安,一定在一个热闹的场合见过红菱女的二表姐,你也可能曾经将红菱女的二表姐误认成了红菱女。但这说不定也是一段缘分。如果你有意,我为你穿针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