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头和戥子正在谈笑,没想到洪峰亲自来为傅氏兄弟松绑的来了。原来洪峰听到梅香的回信,立即起身说:“两位领导,这事我来处理,就不劳动两位领导了。”冉汉东一听,乐得去厨房里准备为洪峰主持欢迎仪式。卜海军自在办公室等候。
洪峰来到羁押室前,柱头戥子冲洪峰挤眉弄眼笑,洪峰也是一笑:“忙你们的去吧。”
柱头和戥子得令,忙往厨房跑。
洪峰来到羁押室便说:“各位,洪某初来,今后工作还要仰仗义各位给面子支持。洪某今天有得罪之处,还请包涵。人不是神,都有犯错的时候。今天这件事,是我错在先。不是这件事我管错了,是我管事没有亮明警探身份,导致了一些误会。傅焱杰你错在动了歪脑筋,其他几个傅家兄弟错在没搞清楚状况瞎胡闹。我错了,向我的领导检讨。请你今后监督我的工作。你们错了,必须得给律法一个交代。所以我这三条,不是要为难各位,是要给律法一个交代。毕竟你们到警署来了,是非黑白,总得有个说法。冲突之中,傅家二哥你虎口见红,卜副警长脚上挂彩,都无大碍,两相冲抵。我只欠傅焱杰一点牙龈血,对于这个牙龈血,我还是先前那句话,你用多少医疗费都算我的。”
傅氏兄弟见洪峰话说到这份上,一时哑然无语。最后还是傅焱英说:“洪副警长,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既然如此大量,如此仗义,我是服了你,你是个坦荡的君子。这事怪只怪我们老四心术不正,还谎报军情。我们兄弟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刁民,听说兄弟被人欺负,这我们是忍不得。但既然是个误会,那我们也承认错误。你工作上的事,我们当然会支持。在龙潭有谁砸你的场子,只要你一声呼哨,我们兄弟为你拚命。你的三条,我们也理解,不给你一个台阶,对不住你这哥们,冉警长的面子也没有地方放。傅焱杰,还不给洪副警长赔不是?”
傅焱杰听老大这番说得在理,心想,我们又有什么必要与这个来头不小,功夫了得的警长结怨?既然洪副警长愿意讲和,大哥表态讲和,自己还有什么话说。是以傅焱杰听大哥如此一说,只得咧嘴笑笑,冲洪峰打了两个拱手:“洪副警长,是我傅焱杰不是东西,得罪了,请你包涵包涵。家暴的事,我傅焱杰既然能写保证,就能做到,请你监督。也为龙潭人作个榜样。”
看到傅焱杰如此涎皮厚脸,柱头和戥子止不住笑起来。
卜海军正在想傅氏兄弟在写检查和保证时会不会节外生枝,见洪峰领着傅氏七兄弟进来,七人还有说有笑,他心里不免暗自诧异:这个洪副警长究竟又是施了什么魔法,何以眨眼之间又化干戈为玉帛了?
傅氏七兄弟推傅焱英写检查,这写保证自然是傅焱杰的事。谁知两人憋了半天,屁不屁屎不屎憋不出几句话来。最后还是梅香这个高中生帮着措词,写了叫两人抄。洪峰看了,请卜副警长看,两人都看了。洪峰又叫七兄弟在检查书上按手印,叫傅焱杰在保证书上按手印。
送走七男一女八个人,卜海军长吁一口气对洪峰说:“兄弟,基层警署就是这个味道,认真不得,不认真也不行。工作马马虎虎没日子过,谁也不拿你当回事儿。工作要想出成绩也不容易,因为没有什么出成绩的机会,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多的就是这种鸡零狗碎。”
洪峰想起今天的事,本来是个偶然,结果差点成了一案,本来是个治安案件,差点又成了一个刑事案件,谁知后来又成了一个道德案件,因而一笑说:“事在人为,想干事,就有干不完的事,不想干事,就没有事。”
两人正聊,冉警长亲自来叫两人吃饭了。
洪峰进到厨房一看,桌上四个锑盆子,满满的都是鸡鸭鱼肉,酒是坛装,酒杯是漱口的搪瓷缸子,一切都是军中的搞法。七个人,五个男人除了戥子不沾酒,四个男人一人桌前上了一满缸。洪峰一看,这个欢迎仪式也就是军中的套路,心里有了底。
果不其然,冉汉东见人已到齐,菜已喷香,举起怀来说:“欢迎洪峰,我们龙潭警署又来了一员虎将!干!”冉汉东脖子一仰,干了。
柱头不甘落后,冲洪峰磕了一下杯,也干了。
洪峰一看这阵势,也是一口。
卜海军本来是酒量有限,免为其难,一看三人都干了,也干,结果呛得咳嗽不止,惹得一桌人都笑起来。
一轮干吧,冉汉东抹了一下嘴又自酌一杯说:“这第一轮是集体仪式,下面就是自由散打。兄弟们今天放开,喝醉不喝好。”
洪峰一笑问:“怎么叫喝醉不喝好?”
“喝醉简单,一醉方休,喝好不行,好就是了,了就是死,可以喝醉,当然不能喝死。”
洪峰一听,才知道军人出身的冉汉东看似一个大老粗,其实生活中还是有情趣,也幽默,闻言哈哈一笑:“高见、高见。”
冉汉东说罢举杯要干,结果被夏桂圆伸手按住了举杯的手。
夏桂圆笑道:“今天欢迎洪副警长,这般喝哑酒有什么趣?”
冉汉东笑道:“我们边喝边要谈工作,你一个家属,在这里蹭饭,多我的事干什么?”
洪峰一听,这两口子看来很默契,夏桂圆不知自己酒量深浅,怕冉汉东这种喝法喝醉,既让冉汉东表达了欢迎的热情,又不至于醉酒伤身。冉汉东说夏桂圆蹭饭,无非是说给自己听。这两口子热情,但心都很细。
洪峰正想,但听得夏桂圆笑道:“工作,工作,案子,案子,一天到晚我耳朵都听起茧来了,也没见你办个大案,立个大功。倒是洪副警长,今天一来就干了件大事。我说洪副警长,今天一见,你才叫我开了眼界。看你这等英雄,只是不知道你有女朋友没有?”
洪峰知道今天自己肯定会成为席上的中心,只是没有想到黄夫人会从这里切入话题,于是只得直言相告:“报告嫂子,洪峰今年二十五岁,小字哑哥,还没有女朋友。难道嫂子有什么合适的对象要介绍?”
戥子听洪峰报了一下年岁,才知道洪峰比卜海军大一岁,比自己和柱头大二岁。
夏桂圆笑道:“自古美女配英雄,看你这等英雄,我们龙潭只有一个美女配得上你,而且你也心痛她,她也心痛你,你们一见钟情,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夏桂圆说到这里,故意打住,想卖个关子。其实她的水平有限,在座的连初来乍到的洪峰都听明白了她说是这个美女是谁。
冉汉东见夏桂圆这玩笑开得不高明,忙打断她的话头说:“你瞎扯些什么?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洪副警长英雄,这没错。梅香是我们龙潭的一枝花,这也对。但现在问题是一枝花是朵花不错,但毕竟只是我们乡下的一朵花,而且还是一朵插在了牛粪上的败柳残花。你开这种玩笑,不是要损我们洪副警长吗?”
夏桂圆见冉汉东奚落自己,白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呀。这感情上的事,有个什么尺子可比斗子可量?今天洪副警长不是怜得惜玉,心痛梅香,那就不会教训傅焱杰。梅香不是心痛洪副警长,怕洪副警长吃亏,也就不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鱼湖里给你报信。这就叫郎有情妾有意,我说错了吗?梅香这枝花虽然被牛屎插上了,说不定她还有妹妹呢?如果她的妹妹也这般如花似玉呢?我担心的只是洪副警长眼界高,看不上乡下妹子。”
洪峰听夏桂圆说完,才知道夏嫂无非为了活跃气氛,并无恶意,再加上她这番话洪峰听了心里受用,于是洪峰也就顺口道:“那就拜托嫂子帮我打听一下,兴许梅香还真有个妹妹。如果真是成了,日后这个故事被什么编剧用上,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一定就是一部大红大紫的电视剧。”
洪峰一语,说得桌上人都笑起来。洪峰虽然只读个高中,因为平时爱看书,特别是经过军队这八年操练,嘴皮上的功夫是文来文对,武来武挡。
洪峰说罢,情知到了该自已回敬的环节,因想到夏桂圆伸后按住冉汉东酒杯的这番苦心,所以举怀冉汉东时只是提议喝一口。谁知冉汉东一口喝了,夏桂圆想阻止也来不及。洪峰见冉汉东如此爽快,也只得一口干了。
以洪峰的酒量,最多能干三杯。洪峰两杯下肚,想到因为回敬冉警长开了先例,这回敬卜副警长自然不能破例,正在犹豫什么时候再回敬卜副警长,幸好柱头岔开了话题。柱头对这些儿女之情没兴趣,倒是对英雄豪杰勾当兴趣浓,所以把话题引到了这次多米来海战上。
洪峰一想,这正是个喘息一下机会,于是,洪峰又绘声绘色地聊了一下这次参战的情节。
在座的虽然冉汉东上过战场,但毕竟他也没有海战的经历,所以洪峰此番侃起来,除了好奇的柱头不断发问,卜海军也不时问些细节,冉汉东也时不时地参与进来,抽空里给大家添茶的戥子也有时插上一两句。爱热闹的夏桂圆不时问些毫不相干的事,只是李云丽始终文文静静地当着听众,表情随着洪峰的神侃时而紧张,时而一笑。洪峰没想到自己这一聊又引发了冉汉东的聊兴,冉汉东又聊起了老山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