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青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贴了一个条幅,上书四个大字“境由心造”,是他自己写的。
第二件事就是一电话把龚邦清叫到了办公室。
李莲青开门见山:“龚先生,你悠闲了这么多年,是不是也应该出山做点事情了?”龚邦清正在欣赏“境由心造”四个字,不解李莲青何以有此一说,一时不知什么回答。
李莲青又说:“你既然是学律法的,我这里正差一个司法,你来干个司法怎么样?”
龚邦清想了想说:“李乡长,我没当过官,还是教书的好。”
李莲青笑道:“你没当过官?那你会不会唱戏?”
龚邦清回以一笑:“我妈是唱戏的,我只会哼两句?”
李莲青又故意一笑:“蒋干盗书这出戏你会不会唱?”
龚邦清摇摇头说:“这出老掉牙的戏,我也只会哼两句。”
李莲青说:“那你哼两句我来听听?”
龚邦清不知李莲青何意,还是哼了几句。
“曹丞相在帐中安然稳坐,
他怎知二贼子里应外合。
若不是蒋子翼机关解破,
怕只怕你性命要见阎罗……”
李莲青听他唱罢又笑问:“那你会不会演这出戏?”
龚邦清难为情地一笑:“李乡长,你绕来绕去到底是要把我绕到哪个套套里?”
李莲青这才说:“我问你,东方槊的成名新闻‘空饷门’是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我那天喝醉了,请你写个县丞讲话,你是否翻了我的公文包,私下里抄录了一份先生吃空饷的资料?第二天我特意叮嘱你如果看了这个资料就要保密。结果你为了取悦东方槊,还是把这个秘密当作一份厚礼送给了东方槊。你怕露馅,故意改了几个数字和先生的姓名,是这样的吗?”
龚邦清听罢红了脸一笑说:“我不是帮了你吗?绥A县的人事不动,你怎么得动?若果那个资料真是不可泄露的秘密,你会让我有机会看到吗?你无非是自己不便向媒体透露,而借我的手。是的,我是演了蒋干盗书,可我不是演的独角戏,我是帮你打个合手,你才是这出戏的主创。”
李莲青听到这里,哈哈大笑道:“郑国你这个家伙,到底是间谍出身,隐藏最深。实话告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出了你,只是时机未到,我没有点破。”
龚邦清大惊之后大喜:“原来你就是来队?怪不得你步步是计,高深莫测。你们几个鬼,我只以为肖杰钦阴,没想到你比他更阴。结识这么久,你也没说破,我当你是何方神仙?我帮你演了蒋干盗书,你过了河,却不见来谢我。原来这事你还是记在心里,今天应该是来谢我了。”
李莲青说:“谢你谈不上。这样吧,我这个庙太小,我不够格用文书,你就挂在司法办,当我文书吧。”
“既然领导吩咐,龚某愿听差遣。”龚邦清笑笑说,“那你此番来龙潭,应该早有雄图大略要施展?”
李莲青一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不是早有题目了?这下我就看你的戏。”
龚邦清大喜:“那就请你移动脚步,我陪你到龙潭先走一遭何如?”
李莲青点头说:“先搞调查研究,盘一下家底最好。”
龚邦清陪李莲青一周之间足迹踏遍了龙潭乡的每一个角落,街道、企业和各村都到了。
到了晚上,两人依就在吊脚楼喝酒。
李莲青喝了几杯,故意笑问龚邦清:“龚司法,你心里应该早就已经有了一个布政纲领,何不把盘子端出来,还藏着掖着待价而沽吗?”
“其实来队应该早有布政纲领了。但既然你非要我来献丑,那我也就不怕丑了。”龚邦清一笑,这才说:“龙潭的工作抓手在哪里?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要抓JDP,唯有招商开发一条路。我们龙潭,山货地货水货都没有特色,要想招商开发只有拿旅游来作文章。另外,我们龙潭的治安是块短板,街面不大,地头蛇不少,街上村里,都是赌风厉害。警署人少,差点杀作,维持日常工作可以,但难保不出纰漏。治安是个一票否决的事,马虎不得。抓好这两项,你可高枕无忧,升迁指日可待。”
李莲青听了龚邦清这番话,想起毛腊柳帮他指点官途时说的那番话,心想:龚邦清看似一个道学书生,为政的眼光其实不差。他对招商有了一个套路,但他前生并非办案出身,难道他于治安也有点道道?所以他笑笑说,“治安方面,你有什么高招?”
龚邦清一笑说:“治安的事,说到底是个体制的事,体制不能破,只能引进机制。”
李莲青一笑:“体制太大,这是皇上考虑的事,机制才是我们有所作为的事,愿闻其详。”
龚邦清不好意思地一笑:“你要将我的军,我又要献丑了。我们警署原来招了两人保丁,后来因为经费的问题裁了,现在三个人,两个正副警长,一个户籍,力量太单薄了。警长冉汉东,吴越战场回来的功臣,四十多的人,政治上不可能有上进之心,再加上他是龙潭的女婿,执法难免缩手缩脚,纵然有些本事,也只能当个维持会长。副警长卜海军,虽然是个大学生,但人文弱了些,因为他老爸是包工头,所以他于钱上没有想法。所以我想,要激发两人的工作热情,只有三个办法,一是增加力量;二是给点压力,给点危机感,引入竞争机制;三是引入激励机制,让他们干了事有点看头,不然让他们守着几个死工资,干与不干一个鸟样这不行。”
“想不到你还是个全才,你玩的这个三点我照单全收。”龚邦清这番话正对李莲青的胃口,李莲青听罢恭维了龚邦清几句之后说,“增加警力的事,边走再看。保丁怎么也是本乡本土,执法也难免束手束脚。SX的猴子要HN人来牵。竞争机制的引进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因为警署还归警局管,不过有了我和姚安卿,这不算个事。关键是激励机制设定一个什么度的事还要权衡。譬如树上挂着一个果子,如果你张嘴就能啃到,或者伸手就可以摘到,这起不到激励的作用;如果用篙子捅不到,甚至用石头也掷不到,那同样也起不到激励作用,因为反正够不到。”
李莲青一番比喻说得龚邦清笑起来。龚邦清笑了一会说:“这两个机制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事,你当然有这个勇气。至于度的事,你深入一下警署,了解一下情况,再与周边乡作个比较,度不就出来了?再说人是活的,卵是调的,度也是可以调整的,你就别逗乐我了。”
李莲青一笑,又问:“治安是其次,招商才是大事。怎么个通过旅游来招商?具体说说看?”
龚邦清得到李莲青的肯定,有几分得瑟地道:“我们周山之南,是曲水支流哑溪的发源之地,溪沟宽在十米之内,溪水常年流淌,遇潭深不过两米,平缓处一米左右,五十里水路,落差却有两百多米。溪水出处,却是周山最有特色的吊脚楼。我们可以把周山漂流作为一亮点,把吊脚楼改造成曲水走廊,这样漂流,观光,餐饮住宿,不就是一项大工程。没有钱开发可以招商,门票分成解决债务。还清了债务就成了一个年年见效益的产业。”
李莲青笑道:“到底你上辈子是搞水利工程的,主意还是出在水上。好,就按照你的套路办。”
龚邦清说:“旅游大同小异,无非制造噱头,吸引眼球。我们周山漂流,有三个噱头,一是屋脊上的漂流,二是生态漂流,三是人文精神的漂流。我们先搭个草台班子,边宣传造势,边招商开发。”
李莲青笑说:“如此最好,那这件事就由你牵头。”
第二天,李莲青带着司机刘大明从周安府体育馆借了几条橡皮舟,买了一些救生服,就周边村里挑选了几个水性不错的年青人当水手,带着龚邦清试过几次,感觉惊奇刺激。
当晚,龚邦清拟就了一份周山漂流的宣传单,第二天请李莲青过目。
李莲青看罢笑道:“龚邦清你这家伙文采斐然,了不得。你写的东西,我想改也改不了。但是——”
龚邦清一愣:“但是怎么了?”
李莲青笑道:“龚邦清,其实我们周山风景,曲水风光,一点也不亚于许多风景名胜之地。为什么人家那么有名,我们这里没名气?没名气也就没人气,没人气也就不来米米。这个原因其实不复杂,我们这里差人吹,差名人吹,差古人吹。所以这漂流光你我两个人吹,光周安几个领导吹,还是不行。”
李莲青一点拨,龚邦清立即反应过来,笑道:“还是李乡长高明。我也是觉得还差点味。是还应该挖出几个古名人来,请他们为我们代言。另外,还要搞点民俗特色,至少可以搞首哑河水手调出来。我当了一会学究先生,请古名人的事我来,你是诗人,这水手调就交给你。你的词出来了,我请我妈去谱曲,请她们剧团的当家花旦白玉兰和当红小生苏四木来灌录音,教水手唱。”
李莲青大笑:“如此大妙,必定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