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青听了姚安卿这番话苦笑道:“不错,我是准备了这个炮弹,但我还来不及下手,已经被人捷足先登。我想这次倒赵事件的主谋无非是袁和平。袁和平眼见赵易辉见死不救,为求自保,只得先下手为强,通过区小平或者其他警界路子向富安警探提供了这个情报。因为绥安上届两位主头同时垮台,这一次不可能又同时换掉两个主头,所以府里权衡一番,出于为赵易辉遮羞的考虑,这样才移花接木,停他的职以应对‘空饷门’的舆论压力。”
姚安卿想了想说:“这个东方槊虽然有人爱有人恨,也不是我们的队员,但现在看来,他是我们来队的贵人啊。”
李莲青正要说什么,不料钱正青先发话说:“东方槊这个男人婆长得也是个男人样,穿着打扮,说话行事的风格,都像男人。听说她还能喝,喝醉了酒无论说话还是写文章,都是更加犀利,喜笑怒骂都成文章,所以有人笑她是鲁迅附身。但这样的人,她为我们所用,就是我们的贵人,不为我们所用,那又容易成为敌人。”
“这倒也是。这个东方槊,我虽然在官方场合打过几次照面,但毕竟没有深交,所以这几天我也在想,怎么找个机会通过龚邦清约她聚一聚,结交一下,一时还主意不定,也正是考虑到结识她到底是否是件好事?看来还是若即若离的好。因为要用她,已经有了龚邦清的路子。”李莲青说到这里,笑问钱正青:“钱县丞昨晚忙了一宵,应该是陪叶布政。那么绥安知县这一缺究竟花落谁家?”
钱正青笑道:“看你精的。昨晚姚安卿给我一打电话,我立马就叫醒了老妈。然后又陪老妈到李知府的家里坐了两个钟头。老妈没保住赵易辉,但保来了一个人,富安左县丞廖成海。”
李莲青一喜:“我仿佛听说,这个廖承海原来是叶布政的文书?”
钱正青一笑:“绥安的事,老妈不会撒手不管,这一点,你当然看得准。廖承海是老妈到省后的第一任文书。他来了,对你是好事。不需要任何人说,他必动你。所以这次人事变动,虽然你不是步步都能算到,但完全是按你的设计在走。”
李莲青听了说:“李卫国是京师空降的官员,应该是丹阳王的人。他买我们老妈的面子,可见是个官场老油子。不然也不会在周安知府这个重要的岗位上站稳脚跟。周安日报要不是他在后面撑着,也断不敢与本省其他媒体发出不同的声音,东方槊也不可能在周安日报待得下去。”
钱正青听了道:“是呀,这点你也看准了。本省地方大员,当然主要是陈阳王的人。李卫国周旋在陈阳王的人中间,也不容易。周安知府这个位子,是历代陈阳王与丹阳王争夺的焦点。只是李卫国的公子李铁虎仗着他老子背后有丹阳王,插手人事和工程,胆子大,胃口也大。这次钱龙飞的工程项目,他也提了不少篮子,捞了不少银子。李卫国日后坏事,也可能就坏在他的手上。”
袁和平代了两个月知县,到了年底,廖承海到任。
袁和平当然知道廖承海不可能用赵易辉的文书,结果廖承海一到任,果然就文书人选征求他的意见。
袁和平一想,李莲青这个人本来就是赵易辉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叶派人物,这个人对我唯命是从,工作中毫无怨言,表面看上去忠厚老实,不论人是非,口头紧,其实心里鬼头鬼脑,只是深藏不露。你批评他,他也笑,你表扬他,他也笑,笑得玄,笑得虚。让他久留身边,对我不是好事。于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把李莲青推荐给了廖承海。谁知这李莲青正对廖承海的胃口。
年底县里调整人事班子,钱正青因为招商开发有功,升为左县丞,接管了财政大权。袁和平情知廖承海因为自己是副职提升,怕自己根基不稳,所以必须牢牢抓住钱正青,所以对于这一人事调整,他也无话可说。
李莲青当上廖承海的文书,很快就打入了廖承海的私生活,陪他K歌,帮他代酒,安排私人应酬。就是廖承海家里有什么杂活,他老婆毛腊柳都打电话叫李莲青。逢年过节,李莲青到廖承海家里赐节拜年,一转眼,李莲青又到叶正君的家里陪拜年赐节的廖承海喝酒,两人很快就混得如鱼得水。场面上,上下分明,私底下,已经称兄道弟。
钱金桂见李莲青和廖知县这么投缘,有一天提起这事,调侃李莲青说:“莲青,你能成为廖知县身边的红人,还得感谢银桂为你点的一把火。”
李莲青这天喝了一点酒,兴致不错,立即回答说:“我要感谢的人太多了,这把火是银桂点的,我要感谢她。这柴是龚邦清和东方槊添的,我要感谢。火上浇油的是赵易辉,我要感谢他。动刀子下手的是袁和平,我要感谢他。当然,最后掌控局面的还是你老妈,我当然要感谢她。还有,更重要的是我要感谢你。”
钱金桂边听边笑,听到这里,忙问:“感谢我,这从何说起?”
李莲青笑道:“如果你训你妹的那天阻止我,那我就只有唯夫人之命是从,还哪里会有今天的局面?所以我最要感谢的是你。”
钱金桂瞪了他一眼道:“莲青,你少在我面前讨好卖乖贫嘴,你是个听老婆的话的人吗?一旦有了目标,你是一定要为达到目标努力的人,这才是真实的你李莲青。”
不过这事到了金芙蓉口中,又是另外一种说法。
有一天两人在宾馆那房间里温存了一会,金芙蓉说:“青哥,现在县里一帮实权派都巴结你,外人只知道你现在红,不知道你好不容易熬出今天。我也发现一个怪事,这就是你失意的时候,总是想起这个跷跷板,而过得顺畅的时候,却从没看你玩过她。怪不是你一直把她视为你的命根子。原来竟有这般灵验,身处困境之时,她总是能给你灵感。”
李莲青听了金芙蓉这话,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说:“芙蓉,跷跷板是个物,你是个人,跷跷板是我的命根子,就在于她是你和我中间的一座桥。你在这头,我就在那头。那头是你,这头就是我。有人说男人是山,其实山也有脆弱的时候。我失意的时候,你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都是我奋斗的动力。我从狗崽子走到今天,没有你的存在,是不可想象的。你奉献,你牺牲,你从未想过得到什么。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今后会怎么走下去。”
“这不算什么,我也没有帮你做什么。我相信梦,我坚信我们前生就是夫妻,我上辈子欠你的那份情,这辈子我要还你。我只有一个想法,这就是看到你早日成功。”金芙蓉说这话时,晶莹的泪珠不知不觉渗了出来,有两颗直滚下脸颊。
李莲青忙用嘴唇帮她吻干了。
步行街一期工程刚刚竣工,同步装修完毕的瑶池就试营业了。
豪华堂皇的装修,新奇刺激的节目,中西兼容的休闲方式,花枝招展的靓妹,泰国的技师,开周山娱乐城先河的瑶池一诞生就注定成了周安府最为亮瞎眼的休闲中心。
公司的班子已经扎齐,贺贤宝从路岛外贸调过来了,金芙蓉从周安宾馆改制过来了,慧子从商场买断出来了,单单就是保安一块不如人意。姚安卿亲自回去请姚定卿,没有请动。结果只得在保安公司招了四个保安。但保安公司的四个保安年龄偏大,再加上都是初入行当,原来没有干过保安,都是些改制下岗的工人出身,所以对外社会上的混混消不开,对内小姐也不服管。
董事长贺贤宝在钱正青面前咕了两次,钱银桂知道了,决定带着慧子再请姚定卿来坐镇。
两人动身之前,钱银桂笑慧子说:“妹呀,你也老大不小了,婚姻迟迟不动,一定是没有遇到对的。我看你和我一样是个重口味,看惯了小白脸,说不定独爱草莽英雄。我老公的那点糗事你应该耳熟能详了,其实我老公本事还是跟我小叔子学的。我小叔子黑哥,你上次在我婚宴上见过面的。等下我们去了,你再瞧瞧他的功夫。你若有意交往,捏捏我的手,我干脆把话挑明。你若无意,也就算了,我就就事论事请他。你别小看他是个屠夫,像他这种人不久就会成为我们这个社会的稀世之宝。”
慧子笑一笑说:“好,姐,我听你的。为公司的事,只要能请动他这个人才,你怎么说都行。至于我看不看得他上的个人私事,不算个事,成与不CD不要紧。”
钱银桂和慧子来到青苗乡,第二届万安狗肉节正如火如荼进行。但令两人感到稀奇的这届狗肉节和上届不同,因为街上除了慕名而来的食客,还夹杂得不少打着动物保护旗号的志愿者。这些志愿者一面大力宣传,劝说食客不吃狗肉,阻止屠夫杀狗,一面一车一车地买狗放生,喜得狗贩子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胡大英正在厨房里忙乎,突然见儿媳妇带着一个美人儿来了,忙打招呼。
钱银桂一笑:“妈,你忙,我找黑哥的。”
胡大英听钱银桂在她耳边说一句“这是慧子姑娘,介绍给黑哥,你看怎么样啊?”眉开眼笑,一边吩咐姚南江倒茶,一边瞅慧子细瞧了两眼,一边笑说:“黑哥在作坊里忙哩。”
钱银桂早就向慧子吹过姚定卿杀狗的功夫,慧子从未看过,所以两人一到作坊,慧子首先不是看姚定卿这个人,而是看他杀狗。
姚定卿见两个美人手拉着手儿来了,只叫了一声嫂子,依旧忙他的活计。
钱银桂自找话题问:“黑哥,东西川呢?”
姚定卿头都没抬说:“东川收狗去了。西川在维持秩序,有人捣蛋。”
钱银桂又问:“我看我们家的生意不错,谁敢捣你蛋,还要维持什么秩序?”
姚定卿一边忙一边说:“哎呀,嫂子你不知道。现在的人呐,是把人当狗养,把狗当人养。这狗天生就是食材,与猪有什么两样?最近来了一批又一批的所谓动物保护志愿者,阻止杀狗,买狗放生。有个东北老太婆,家里两套房子都为买狗卖了,儿子没房子讨不到老婆,成了单身狗,离家出走了,这老太婆也不管。天天守在这条街上,买了三百多只狗走了。我这里不是西川守着,这些人恐怕早就要冲击我这作坊了。”
慧子参观了姚定卿杀狗,听了他的谈吐,心想:黑哥天生一副杀相,不怒自威,手法干净利落,谈吐不俗,手下还有小弟,说明他颇具领导才能,此番出山镇守瑶池,自然是最佳人选,日后不管是他自己开公司还是办厂,定有一番造就,确实是个人才,又爷们儿。
姚定卿边说边朝外边努了一下嘴。钱银桂和慧子往外一看,果见西川正在驱赶几个举着旗子的志愿者。
钱银桂这时见慧子轻轻捏了自己两下,于是说:“黑哥,要得好,叔陪嫂。你忙完了陪我吃饭,把西川也叫来。”
不一会,姚南江已经安排好饭。
四人坐齐。话题从动物保护志愿者谈到瑶池的试营业,钱银桂说:“黑哥,我是快人快语,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上次白哥专程来接你到瑶池,你是不是嫌这保安队长官小你才不去的?要不你当个副总兼保安队长怎么样啊?”
姚定卿一笑说:“嫂子,你快人快语,我说得直白你也不见怪。我这里生意正好,再说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牛**再大有鸟用?副总和队长有什么区别?我不嫌官小,天大的官我不羡慕。我散漫惯了,受不得纪律。瑶池那里有四个保安就行了。但有谁再来惹事的,我去收拾他,看他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腿。”
钱银桂激将说:“黑哥,岂不闻远水难救近火?瑶池真的有事,等你赶去,怕不早已水过三丘了。你秋后算账,人家早已溜之大吉。现在四个保安,根本拿不下账,就是有的小姐,也仗着在外面绑有大哥,不听管教,还扬言要打慧子和芙蓉。张子高只能管面子上的事,这些事他也管不了。”
慧子把黑哥和西川对照起来看,这才看出了两人明显的高下。因为西川听说钱银桂又来请黑哥进城,想到自己能够进城当保安,西川喜形于色,结果黑哥眼一轮,他忙收住了笑容,埋头吃饭去了。西川与黑哥一样,同样是人高马大,但西川明显显俗。黑哥虽然没读多少书,但显然很有城府。
恰好这时外面又有志愿者在喊口号,西川忙放下碗出去吆喝驱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