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洪峰一大早就买回了涂料刷子,听说洪峰要自己粉刷墙壁,布置新房,姚秀珍说:“哑哥你说什么话呀?现在哪里请不到泥水匠?哪有新郎自己动手刷墙的道理,你这不是打爸妈的脸吗?”
不料洪丕林却是投的赞成票,洪丕林笑说:“新郎自己布置洞房这有什么不好?我们结婚那阵子,不就是发几个糖果,两条行军毯一拼,帐篷就成了新房?不照样也生出了这么英雄的儿子?”
老两口正斗嘴,肖玉妍来了。肖玉妍是来邀洪峰回家去与父母见面的。
洪峰出门,见街上停着一辆豪车,钱金桂坐在司机座上,才知道肖家礼数不少,安的个媒人出场了。
钱金桂下车望洪峰一笑:“洪队,不嫌我多事吧?”
洪峰一笑:“肖玉妍怎么高兴怎么弄,给你添麻烦了。”
钱金桂回以一笑:“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车到周安府第十八中学,学校师生平常见到吉普车开进学校都比较稀,突然见了一辆轿车,一个个都瞪大了眼,认定是什么大人物来了,慌得门卫满脸堆笑地开门。
肖父肖作轩是学校一个普通文史教员,肖母徐小莲是个家庭主妇。两口子平常在学校并没有什么地位。如今两口子在众目睽睽上了这么高级的轿车回到家里,又是叶布政的大小姐亲自开车,众师生见了都是露出惊讶羡慕的目光。白玉兰攀上了将军府的洪公子的消息不径而走。肖玉妍和她父母都感到脸上光芒四射。
肖家的这个家宴设得十分丰盛,两头亲戚来了两三桌,把屁股大一个家里挤得水泄不通。席上,洪峰的故事经过钱金桂之中传播出来,肖徐两家亲戚都把洪峰当成了大神级的人物,一个个冲肖玉妍送恭喜,送祝福,肖玉妍享受得心花怒放,眼含秋波,更加美得令人眩晕。
洪峰被这种热情包围得透不过气来,但也莫奈其何。
好容易挨了见面仪式结束。钱金桂要送洪峰回家,洪峰婉拒说:“谢谢你我的姑奶奶,我还是坐公交回去。”
钱金桂知道洪峰对于这种场合不自在,想自在一下,笑笑也就罢了,只送肖玉妍去剧团。
但在分手说,钱金桂说了一句话,洪峰并没有引起重视。
钱金桂说:“你急着回去刷新房,我送送你不更好吗?”
洪峰只是一笑,道了声谢谢。
洪峰回家,老爸冲他一笑说:“你小子,我以为你真的要自己刷新房,你请了人就请了人,说什么要自己动手,害得你妈罗嗦了我好半天。”
洪峰一愣,进屋上楼一看,却是黄贵平带着两个工人正刷房子。
洪峰一想,这一定是钱金桂从肖玉妍的口中知道自己要刷新房后告诉了李莲青,李莲青这才将黄贵平从吊脚楼工地上抽来的。结果一问黄贵平,黄贵平果然说是李乡长派来的。
洪峰知道这是李莲青的一番好意,但自己怎么能和李莲青粘粘糊糊搞在一起?这不符合自己与之君子之交的原则。所以洪峰立即将黄贵平三人请到对面馆子里嘬了一顿之后,婉拒了李莲青的好意,说:“我洪某人已经领了李乡长的这份情,只是我们洪家有个家规,新房得新郎自己动手弄。不是我迷信,实在是老爸有这个交待,我也不敢违反。”
黄贵平见洪峰说得一本正经,只得信了。将军家的规矩,自然与人不同,他不得不信。
洪丕林得知原委,点赞洪峰说:“对呀,这才像我的儿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于执法不利。”
黄贵平将洪峰的话传到李莲青的耳中,李莲青听了心里一笑:洪峰编出这个故事来,无非是要与我保持距离。看来洪峰此人,确实不能以常人思维来对待。是我李莲青欠考虑,送人情的突破口选择得不对。但我李莲青既然要送这个人情,就非得送到位不可。叫洪峰也不得小瞧我李某人。
李莲青想到这里,立即给冉汉东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洪峰正准备正在粉刷墙壁,布置新房,洪丕林进来哈哈一笑说:“哑哥,外面有个小朋友找你,说叫戥子。这小朋友很懂礼貌,还给我行礼,叫我洪司令。”
洪峰笑道:“老爸,那是我兄弟,龙潭警署的戥子。人家不是小朋友,都二十几了。”
洪丕林又哈哈一笑:“这么个小不点,也当警探?要是有点风,怕不早把他给刮跑了?”
洪峰笑道:“你别看他个子小,他的本领可大了,会缩骨功,能在一只水桶里藏身,一手弹弓更是百发百中,指哪打哪,脑子还相当好使,是个人精。”
洪丕林边笑边去开门:“是这样,那就是奇人了。”
洪峰见戥子来了,忙问:“你不上班,跑这里干什么?”
“哑哥,我送贺喜来了。升职可贺,结婚大喜,我能不来吗?”戥子边笑边给洪峰帮忙,“哑哥,我这次来,于私我们是兄弟,于公我是公事,是冉警长叫我来给你几天帮忙的。柱头都羡慕我羡慕得要死,他没办法,要做事,来不了。但你的婚礼,他肯定来。”
洪峰心里想,这定是李莲青一计不成,又生的一计。李莲青这人挺执着,决定要献的殷勤就一定要献到位,但他这次的殷勤献得巧妙,用上了我的兄弟,叫我拒绝不能。但他只是笑笑:“冉警长这么有情有义,我一度还看扁了他。”
谁知戥子立即说:“哑哥,你别太过高兴。冉警长看你升职调走,当然高兴,但他这种高兴恐怕是脱祸求财式的高兴。他怕你,奈何不了你,你走了,他是如释重负。”
洪峰瞪了戥子一眼道:“你是说冉汉东是为送走了瘟神而暗自庆幸么?兄弟,看人可不能总往歪处想。如果要这样看人,那就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越看越泄气,越看越阴暗。换一个角度,你看到的就是明媚的春光,灿烂的笑容。这样越看才越精神,越看越兴味。只顾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这是我最大的缺陷。我的缺陷我知道,你也不要把我当成完人。这世界上没有完人,伟人也只是三七开。”
“哑哥教训的是,戥子记在心里了。”戥子笑笑,又提起了傅焱杰的事说:“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碰到红鼻子,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我本来想帮你讨要那一千块钱,因为你没有交代,所以我也怕犯柱头同样的错误,谁知我没说,他倒说了。”
洪峰笑问:“他怎么说?”
戥子说:“他嘻皮笑脸地说,我欠洪副警长一千块钱的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但我告诉你,不是我演坏人,洪副警长也没有当好人的机会。演坏人我也要出场费的呀,我演的这个角色怎么也要值这个数。洪副警长有记者吹,上了报,现在升了官,这就是他投资产生的收益。人家是贪小便宜失大头,洪副警长是放长线钓大鱼,高呀,高得不得了。洪副警长的套路,你小子可能还在梦中,你能想得明白我服你。我见他强词夺理诡辩,说我只点你一件事,你小子在毛厕里都阴了二千六,你不要把我们当宝。你猜他怎么说?”
洪峰又问:“他又怎么诡辩了?”
戥子说:“他说,你们这些警探,其实完全是老子这些人养着的,你们却不把老子们当人看。老子交过多少次罚款你知道吗?老子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收回点投资,现在洗手不干了,看你们到哪里去罚老子。真是个邋遢。”
洪峰听到这里,想起梅香还钱的事,才知道是梅香在傅焱杰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还的,梅香真是个贤惠的女人,她太了解傅焱杰这个邋遢本性了,梅香嫁给他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他只是对戥子说:“戥子,傅焱杰这话初听起来,确实有些刺耳。他一个违法分子,我堂堂警探,我们怎么又是他们养着的?但转而一想,他这话虽然粗野,但也不乏一定的道理。不错,如果这个社会上没有违法犯罪的人,也就没有执法者存在的理由。再说,当官的也只管得有廉耻的百姓。所以这件事,我们就当已经过去,以后休得再提起。因为梅香已经替他还了我一千块钱。”洪峰说罢笑笑又说,“那冉警长和兄弟你的这份情我就领了,这两天你免得跑来跑去,就住在我家里。”
这是戥子第一次见到将军府有这么多房间,所以他左瞧右瞅了一会,一笑说:“哑哥,上次我和柱头在府上藏了一夜不敢出门,不知道府上这么宽敞。好。哑哥,你还有许多事要忙,这里就交给我好了。还有些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你等着检查质量就行了。等你婚礼忙完了,帮你收拾了,我再走。”
两人正说话,肖玉妍来电话约洪峰去领结婚证。
洪峰接完电话回头对戥子说:“刷了新房索性连楼下这几间房间也刷了,还有,对联要贴,喜字要贴,灯笼要挂。怎么弄你问我老爸,他讲究多的。”
洪峰刚要走,戥子又叫住了他:“哑哥,你到底是怎么和傅焱杰联络的?你现在都到治安来了,还不解密呀?”
洪峰一笑:“你小子,还在琢磨这个事呀?瓦罐子口上口下表示有没有情况,具体情况在后门墙边那****砖里,纸条上留个字。这么简单的土办法,你注意到了瓦罐子,怎么就想不到那块砖?那瓦罐摆在那里,能藏个什么秘密?”
戥子一笑:“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哩。如果那瓦罐子里藏着纸条,一来过不得水呀,二来情报也容易被截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