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那不信邪的,仍然在冲,谁知冲破了戥子的防线才到楼梯转弯处,手电灯光中,立着两个人,前面一个,铁塔似的堵住了去路,正是柱头。后面一个,身材结实,圆眼环睁,正是洪峰。
柱头把冲出来的两个人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拎起,后面的见状,只得退回房间。到了房间,柱头放下两人,命令里面的人点起灯。灯一点亮,柱头又命六个人靠墙站好。柱头见傅焱杰和缺牙佬在场,其他四个都是工程老板,所以他只对傅焱杰说:“傅老四,你狡猾得像泥鳅似的,也有撞在枪口上的时候呀!”傅焱杰眼睛望着天花板,并不答腔。
戥子何等精明的人,一看傅焱杰在场,其他有几个大老板,其中除了黄贵平,还有三个都是中学工程的包工头,恍然大悟:心想哑哥这几天之所以一直按兵动,今天来这里杀个回马枪,应该是得到了线报,专等这个大场合。
按照分工,依例是洪峰坐镇,柱头负责看守,戥子负责搜查登记做笔录。
戥子拿出纸笔,首先把桌上几张散钞票收拢叠好,然后先叫赌徒自己再搜。赌徒搜过,你两张他三张又交了几张。戥子明明看到桌上都有好几千,怎么灯一熄就只这么点了?对于久经战阵的戥子来说,赌徒们的这点慌乱之中藏钱的小伎俩岂能瞒得了他?
“把鞋子给我统统脱下来!”戥子一声令下,几名赌徒极不情愿,但无可奈何地脱了鞋。
戥子三下五除二,从鞋子里一下掏出了三千多,一起堆在桌上。
“都没有了不是?”戥子说了一句,动手搜身。
戥子当然知道,这种场合,赌徒谁会把钱放在身上?所以他也就只得象征性地在赌徒身上几拍几摸。不过当他摸到傅焱杰的裤袋时,着实吃了一惊,凭感觉,傅焱杰这硬硬的一扎钱足有上万。戥子立即反应过来,如果此刻自己把傅焱杰这钱搜出来,一旦登记,到时候要退给他就有麻烦了。即使要搜,也待会到了警署请哑哥自己定夺。
戥子搜完身,立即从打开手电,就房间里床底柜角一扫,拉出几只鞋子来,三只鞋子里面一卷一卷的,又搜出了几千。戥子一想,这场赌局应该开场不久,在场六个赌徒,除了傅焱杰外,现找到三个藏钱的,应该还有两个也藏在什么地方了。戥子抬眼一看,床边上后面有个窗户。戥子笑一笑,飞身下楼,就在窗户底下的草丛中找寻,不多不少,找到两个烟盒子,里面满满地都是塞的钱。
洪峰先前看戥子要搜赌徒时,明白傅焱杰身上带了不少货,结果戥子没有搜出来,他暗暗吃惊,心忖戥子真是心细如发。及待戥子从床底柜角的鞋子里搜出钱来,他是吃了一惊,此刻看到戥子下楼打个转身,上来时手上捏了一大叠钱,更是吃惊不小。心想,这戥子果然是个鬼精,不仅反应快,而且相当老到。
几个赌徒一看戥子搜了这么多,个个都上耷拉着脑袋。黄贵平见自己扔的钱都被戥子搜了上来,心里也是吃惊不小:看来我真的小看了洪峰这三个人。先前心里本想向洪峰套个近乎的,这下也只得打消了念头。
戥子清点了一下,足足有二万三千八百整。做笔录时,戥子要赌徒自己报数,结果报了三次,还是只报到一万八。赌徒清楚自己报得多,等会就罚得多,谁愿报多?戥子再问,结果只有傅焱杰认了两千。戥子一想,傅焱杰这狗杂毛的胃口说不定很大,不用哑哥交代,我且留下三千多好作机动,于是拿着这叠钞票扬了扬,收好,这才叫赌徒在笔录上签字。
柱头见戥子做完笔录,这才发话:“全部给我到警署去接受处理。”
赌徒一个个无精打采跟着柱头,戥子居中照应,洪峰殿后。
到了警署,洪峰一面叫柱头把人押在羁押室,一面叫戥子去请冉汉东和卜海军商量如何处理。柱头得令,负责看守,戥子负责传达信息。
戥子临走时小声提示洪峰:“我们虽然抓了这场大赌,但也不能高兴过早。等会肯定有说情的,这个黄贵平与李乡长关系不同一般,我料定李乡长必然要出面。”
洪峰一笑:“这个我知道了,你等着看我的摆当就行了。”
冉汉东和卜海军闻报,大惊大喜。这一次,卜海军再也不说洪峰****大运。冉汉东依就叫洪峰全权处理,自己和卜海军回避。
冉汉东回到房间,已经探得消息的夏桂圆故意问:“这么快就处理完了?罚款都到位了,人都放了?”
冉汉东一笑:“洪副警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工作有激情的时候,也是他立威的时候,这是他的第三把火。我这个当头的,不可能说话不算话,当然是全权交给他处理。”
冉汉东说的是个真心话,不想夏桂圆听了却不入耳,立即变色道:“我知道你想当甩手掌柜图清静,但我再次提醒你,大权旁落也不是个好事。”
冉汉东并不以为然地一笑:“洪副警长能摆平的事,我当然落得清静。他摆不平的事,少不得还是我来。大的出门小的苦,打破锅了大的补。再说他毕竟是当过头的人,自有分寸拿捏,你操这些瞎心干嘛?再说这次抓到了黄贵平,少不得有李乡长亲自出面。用****什么心?还有一件事,我也再次提醒你,洪副警长出身将门,见过大场面,以我的观察,这人个性极刚且强,有些锋芒的,性格不比书生出身的卜副警长,身份上不比柱头和戥子是辅警。所以工作上的事,你少掺和。什么时候他下了你的面子,你可别找我撒气。”
这次的处罚决定还是每人二千。戥子传达处罚决定后,除了傅焱杰和缺牙佬,其他四人都陆续来办公室电话联系家属。
这期间,洪峰在院子里踱了一会,心里正想李莲青会不会为黄贵平出面说情,如果说情,自己怎么应对,不想戥子接着就喊他接电话。
谁知这个电话却是中学宋校长打来的。
宋校长先是检讨了一番学校的管理不严,接着是给一个在中学做工程的三个包工头在罚款的事上说情。
洪峰一本正经地说:“校长,尊师之道,洪某人不是不懂。按理,校长说情,我是要给你面子。只是洪某初来乍到,上次办案,同样为处罚的事惊动了李莲青乡长,李乡长有言在先,一切得依法办理,所以洪某这次也是不敢擅自作主,除非李乡长亲自下令少钱,那就以他的指示为准,否则,还请校长见谅。”
宋校长听洪峰往李乡长身上推,知道自己这一鼻子灰是碰定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哪里还敢惊动李乡长?
洪峰放下电话,戥子大笑不止。
洪峰笑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戥子止住笑道:“哑哥,真有你的。李乡长这次虽然没有出面,不想也帮你当了一回挡箭牌,堵住了宋校长的嘴。你的套路,看似信手拈来,结果又恰到好处,真令人佩服。”
两个人才笑罢,桌上电话又响。
戥子接过电话一听,听得电话是李莲青打来的,说要找冉警长。
戥子吐了一下舌头,把电话递给洪峰。
洪峰笑一笑,接过电话说:“冉警长不在,我是洪峰。李乡长有什么指示,是否方便由我转达?”
李莲青闻言一笑说:“原来是洪副警长,祝贺你,你应该又是抓了个大场合呀,真有你的,看来我们龙潭要出经验了。”
原来李莲青刚刚睡下,接到单宗庆的电话。
单宗庆说:“李乡长,你的礼行真多,去年吃你的茶油,昨天又收到了你夫人寄来的茶叶。”
李莲青一听,单宗庆深更半夜打电话岂止是叙同学之情,心忖莫非是黄贵平果真被洪峰逮着了?结果两人聊了几句,李莲青得知果然是黄贵平赌博被洪峰逮着了,心里大骂了黄贵平一通,你这个家伙我给你吹风打招呼你全当耳旁风,这时候亏你有脸通过你妹夫找我说情?但经不住单宗庆激将说“这点小事,在你的地盘上,你难道还摆不平?”李莲青一者要面子,二来不敢得罪单宗庆,所以只得应承说:“摆得平摆不平,这点小事不用兄你费心,我摆平就是了。”
李莲青放下电话,心忖自己上次刚刚表扬洪峰执法有力度又讲公平,这次岂能直接给洪峰打电话为黄贵平说情?于是打电话找冉汉东,想暗示冉汉东怎么灵活处理,收了黄贵平的罚款再退给他,这样一不打击洪峰执法的积极性,二不得罪单宗庆,两全其美。不想冉汉东早溜了边,结果是洪峰接的电话,所以李莲青只得把为黄贵平说情的意思吞回肚里,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反而表扬了洪峰一通。
洪峰一听,心想李乡长之所以要找冉汉东,有可能是为黄贵平说情的,结果因为是自己接的电话,所以临时改了口,所以他听李莲青表扬他,故意汇报说:“刚刚是在中学抓了现场,是个接近二万的大场合,总共六个赌徒,两个惯赌,一个吊脚楼工程的黄贵平,还有三个是中学工程的包工头,现在人押在警署,律条已经向他们宣布了,这次还是不搞罚款和拘留并处,而是两选。处罚单已经开了,罚的是各二千。交了罚款走人,不交罚款就拘留。按警署的分工,这事是我负责处理,乡长你有什么具体指示我好办。如果是因为罚轻了,我马上改罚。”
李莲青因见洪峰主动提及黄贵平的事,情知自己还没有提黄贵平的事就被洪峰识破了用意,而且还在洪峰这里碰了个软中是硬的大钉子,以李莲青的性格,一个小小的副警长竟然敢驳他的面子,这是对他的权威的大不敬,他本想电话里教训洪峰一顿,但一想到自己毕竟身份不同,于法于理,这个脾气都是发不得,所以他闻言一怔,迟疑了一下才说:“既然罚单都开了,你严肃执法是对的。不管是谁,一视同仁。明天我为你庆功。你看着办吧。”
洪峰一听李莲青的语气由热变冷,最后又留了一个尾巴,立即又回了一句:“报告李乡长,因为冉警长和卜副警长都不在,我正找不到领导汇报,你是乡里最大的领导,我正好向你汇报。具体怎么处理,请你指示,我这个人脑子不转弯的,还请你指示明确。”
李乡长让洪峰这么一顶,心里一愣:洪峰你是真的有点二呢还是存心叫板我?但他结果只是笑笑表态说:“律法就是最大的领导,该怎么办,你问我干什么?”
洪峰要得就是李莲青这句话,所以立即接口道:“既然李乡长这么表态了,那就就按领导说的依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