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李莲青大大地表扬了洪峰三人一番,大大夸奖洪峰执法既有力度以讲公正,只字不提洪峰只收缺牙佬500元罚款就放人的事。听得卜海军心里好生羡慕,只有冉汉东不以为然。
卜海军重提****大运,因见只有夏桂圆附和,连柱头都翻他的白眼,感到很不好意思。
冉汉东心里想,这次逮的王伯清几个鬼,毕竟不是你李乡长小圈子里的人,要是下次逮住了马波几个保长,或者伍进和黄贵平这两个大老板,你还这么顶洪峰,我就服你。当然,作为警长,冉汉东也借着酒意对洪峰点赞了一番。冉汉东猜测,洪峰既然对缺牙佬网开一面,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讲究,并不是卜海军所说的什么****大运。
洪峰的想法与冉汉东一样,所以两人偶尔四目相对,都是一笑就读懂了彼此。
柱头惦记着分享奖励工资的事,酒越喝越痛快。
戥子在想,这次抓赌,三人总共能得1225元奖励工资。洪峰要付傅焱杰2450元的信息费。我阴了2000元,还有450元的缺口。以洪峰的性格,自然要填上自己的工资。但他就是一分钱也不拿还有缺口。柱头这里,不知道洪峰要付信息费,我也不便告诉他。但作为兄弟,我也不能让哑哥一个人吃哑巴亏,自己不比柱头要攒钱娶媳妇,自己要分担。
席散,戥子从李云丽处领钱回来,分了柱头410元,到了洪峰办公室,先掏出2000元,再从领的钱中数出450元交给洪峰,又数了185元要给他。
洪峰收了第一个2000元,收第二个450时退了45元给他,再也不收后面一个185元,一边问戥子是什么意思?
戥子笑道:“柱头不知道你要付信息费,你不点头,我不会告诉他。你当我兄弟,亲兄弟,明算账,兄弟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缺口部分我们一人一半。”
洪峰瞪了他一眼:“吃不得亏,到不得一堆。你要我和算这么细,我们门槛上面剁斤八,一刀两断,我不认你这个兄弟!兄弟就是大的出门小的苦,打破锅了大的补。”
戥子知道洪峰此言一出,不会收回,于是摇头一笑把钱收回:“哥,你忍心让兄弟良心不安,我也认了。既然你已经决定,我不再多言。我反正不用钱,你有需要,当我兄弟,告诉我一声。”
戥子一路口中念叨着“啥叫兄弟”回宿舍放钱,路过冉汉东的宿舍,听得夏桂圆正在吵冉汉东。
但听得夏桂圆说:“你真是个冉小二,警署办这么大的案子,罚款拘留怎么都是洪峰说了算?李乡长说他公平,凭什么缺牙佬只交500块就放了?你怎么屁都不放不一个?大权旁落,你不在乎我在乎。”
冉汉东小声说:“你嚷嚷个屁呀!李乡长用人,一杆子插到底,你不知道?李乡长正洪峰这个硬茬重整治安,摘掉黄牌。洪峰一来背景硬,二来本身就是个硬茬。就是李乡长本人也不好为王伯清几个鬼说情,他说情洪峰也未必会给面子。洪峰刚才,他和李乡长两人还在相互试探。不是我要溜边,我是知趣。我警告你,你要是还像以往一样多警署的事,在洪峰那里碰了钉子,休得在我这里出气。”
戥子听了几句,不敢久留。边走边想,冉警长看似一个软小二,到底经验多,既有自知知明,也有知人之明。只是夏桂圆这脾气,一向霸道惯了,碰上洪峰,必定有葳鼻子的时候。
戥子回到宿舍,见柱头全神贯注地数钱,又调侃他说:“我柱头,我说你婚姻没动,媳妇还丈母娘养着,你着急攒什么钱啊?”
柱头不理他,收好钱这才问道:“难道哑哥把缺牙佬发展成了线人?”
戥子故意反问:“你太精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柱头嘿嘿一笑说:“哑哥先说警署不是菜市场,后来500块钱就放了缺牙佬,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戥子嘻嘻一笑说:“你就是个猪脑子啊,如果线人就是缺牙佬,他会交罚款吗?”
柱头傻傻一笑:“那不是出于掩人耳目的需要吗?过后还不得要给他,还要搭上信息费?”
“你猪脑子还是想了一点事。”戥子一笑,却不想和他深谈,他也在想,洪峰什么时候给傅焱杰信息费?但结果留意了两天,也没有发现洪峰是怎么和傅焱杰接头的。心想,哑哥还是在考察我们呢。
每到年节,李莲青从不忘孝敬上司,拉近同僚的关系,如今当了乡长,乡里的土特产自然是成了他的贡品。去年的贡品是茶油,这清明节前,自然就是明前茶了。
李莲青从警署为洪峰庆功出来,叫来刘大明,拉了一车的茶叶回城,依例亲自送了廖知县和袁县丞和四份,其他县领导各二份;同学之中,亲自送了伍远两份,单宗庆的二份,则是打发钱金桂邮寄。孝敬丈人丈母娘的四份自然是钱金桂送。肖杰钦四份,是亲自送到家的。余国清、姚安卿兄弟各二份原来都是打发金芙蓉代送。这次姚安卿的二份是自己亲自送的。金芙蓉的父母照例四份,另金芙蓉处和在家里各留了一些自用。
姚安卿听李莲青说了洪峰抓了一场大赌的事,说:“看来洪峰这个人你真的没有用错,现在看来你的门槛也许为他设低了。但一次也许是偶尔,有二次就可以总结出经验了。洪峰有什么摆当,你看明白没有?”
李莲青一笑:“卜海军说洪峰是****运,我不这么看。洪峰有些道道,只是什么道道我也没看明白。莫非用了钱人?但用线人得给钱呀,账面上根本就没有摆这笔费用。”
姚安卿笑道:“洪峰办事不按常理出牌,所以你也不能按常人思维。我只担心,伍进和黄贵平这两个赌博佬要是让洪峰逮着了,你下不了台。”
李莲青笑道:“你这个提醒很好,果真这两个家伙让洪峰逮着了,我是进退维谷。不支持洪峰执法,那我是自毁前程,得罪了两个同学,那又是断了自己的人脉。我回去后给这两个家伙先吹个风,好赌他们的嘴。你这里,洪峰若有下次,你也是要总结一下经验,开个现场会什么的,宣传一下。”
姚安卿会意地一笑:“要摘黄牌,当然得有两个动作。宣传的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从姚安卿家出来,李莲青又亲自送了将军府四份,不敢惊动洪司令夫妇,只在茶叶盒上留下“龙潭乡敬”几个字,交给了门岗。
李莲青回到家里,和钱金桂说起洪峰抓了一场大赌的事,钱金桂浅浅一笑:“怎么样啊,我的预言已经实现了一半啊。”
两人聊了一会送茶叶的事方睡。
第二天回龙潭,龚邦清接待吊脚楼改造几个老板吃饭,请李莲青参加。
席上谈了一会工程的事,李莲青笑对伍进和黄贵平说:“我李某人向来不喜欢吹捧什么人,但我们新来的洪副警长武有勇,文有略,有几把刷子。王伯清几个被抓赌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王伯清的老婆李桂枝找我说情,你们说我能说这个情吗?所以我借这个机会给你们几个打个招呼,是兄弟的,别把难让我为,你们好自为之就行了。”
伍进听了说:“多谢乡长提醒,就是要玩,我也不到乡里玩就是了。”
黄贵平听了,表面上是附和说“谢谢李乡长关心”心里并不以为然,心想洪峰不是神,他能抓到我们?那就算他真有本事。
黄贵平万万没有想到,不几天,他就撞在了洪峰的枪口上。
这天晚餐过后,洪峰看到柱头和戥子各自回宿舍,一连几天不提组织行动的事,心里一笑,主动把柱头和戥子召集到了一起。
柱头和戥子听洪峰说今晚要搞行动,都很疑惑,问洪峰今晚去哪里?
洪峰一笑:“乡里都是泥巴,我们到街上转转。”
柱头和戥子一听,以为又是例行巡查。
按套路,这次自然还是戥子打前站。戥子知道洪峰对小的场合没兴趣,猫了几场,都是小的可怜,也就没作停留,看看又到了学校边上。戥子正要回转,洪峰却叫住了他:“学校怎么不去?”
戥子不解地说:“学校无非几个先生玩小的,前几天抓了,今天谁还敢玩?”
两人正说着,学校正好熄灯了。
洪峰笑道:“上次我们是从校门进的,今晚我们从河边上翻围墙进去,目标还是原来那栋楼。”
戥子心想,哑哥你莫非真的有目标了?也没看见你和傅焱杰接头啊。如果是你要碰运气,那我也只得陪你一遭。
戥子说了声“好”。
柱头以为洪峰也是来碰运气的,心里纵有一百个不乐意,也是没有办法,只得跟在后面。
三人绕道来到河边柳丛里,站不一会,原来那间房里果然又是亮起了微弱的煤油灯光。
三人轻轻悄悄地翻过围墙,爬上坡来,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并无动静。洪峰示意戥子上楼侦查。
戥子悄悄地摸上楼,本来是懒心懒意,谁知当他就窗户里往里一望,望见里面五六个人在搬扑克比大小,桌子上几方都压着厚厚的钞票,一看就是上万的场面时,情不自禁,一句话脱口而出:“开门,警署的。”
戥子的声音又尖又细,活脱脱一个鸭公嗓。
里面几个赌徒正押得起兴,听得外面一声鸭公嗓叫说是警署的,吓成一团,不知是谁一口吹灭了煤油灯,有人抓起钱就往外冲。戥子哪里抵挡得住?只得喊:“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