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声燕语。巧笑倩兮。
相较方才的客套和睦,现在这里才是真的其乐融融。
玉帐画舫一众姐妹许久没见阮靖唯了,瞧着阮靖唯愈发俊俏的面容,忍不住多调侃了一句。
你一句,我一句,玉帐画舫还那么多的姑娘,那是直接把阮靖唯淹没在话语里了。
初闲和玉卿来到的时候,姑娘们正在玩抽花签,不同花签代表了不同的指令。姑娘们依次抽签,然后按指令或作诗、或作对、或唱歌、或跳舞。
一位姑娘抽到了文竹签,由在场一人出上联,她对出下联。
原本阮靖唯只坐着一边笑,这时大家忽然都扭头看向她,推她出来出上联。
阮靖唯笑道:“大家都让我来出联,阿萝,你可准备好了?”
绿萝娇嗔一声,凑到阮靖唯身边,装作生气的模样:“她们是合起来欺负我,靖公子若是再刁难我,阿萝以后可不理你了。”
“哦……”阮靖唯整了整衣袖,似乎是不为所动,沉吟了下,“藏宝图中图藏宝。”
所有人皆是一怔。
“这有点难啊……”
“倒过来,就又成了‘图藏宝’了。”
绿萝紧颦着眉,咬着唇,显然也在苦思中。
初闲和玉卿含笑看她们苦恼,显得气定神闲的。
一旁的姑娘瞧见了,偷偷拉了下初闲的衣角,企图作弊。但初闲难得很有原则,怎么也不肯开口。
厅里一片沉默,人人都在冥思苦想。
忽然一把清脆稚嫩的声音,低低地开口:“落叶杉上杉落叶。”
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阮靖唯寻声望去,人群之后,那人年纪尚小,可媚骨天成,鹿眼清冷,上挑的眼角又透着些无奈,不就是那新人“绝色”?
小小年纪,却在这么喜庆的日子对着如此伤感的下联。
还未及阮靖唯说话,玉卿笑吟吟地出来圆场。
“都是靖娘挑剔,出的什么上联,把大家都难倒才出这么个下联。”玉卿又伸手朝姑娘们点了点,“你们也是疏于词里,看我来对一个。”
阮靖唯扫了众人一眼,笑道:“是我出了上联太坏气氛了,玉卿你要是不对出个好联,这杯你喝。”
玉卿摊了下手:“其实也没多好,只是恰好对上罢了。”
阮靖唯抬手作请。
玉卿看了众人一眼:“赞花歌里歌赞花。”
阮靖唯笑着摇头,连连摆手:“不好不好,酒该你喝!”
朱砂见状,也忙出来打圆场,起哄要罚玉卿的酒。众姑娘附和,一时场子又暖了回来。
初闲没有放过方才那坏了气氛的小丫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手肘轻轻碰了下玉卿,好奇地小声问:“她是谁,你见过吗?”
玉卿摇摇头:“我上次来的时候,此女还没入舫。”
“我怎么觉得这丫头有点奇怪呢?”
玉卿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若是真有什么问题,朱砂不会让她上船的。”
朱砂掌管玉帐画舫也是好长时间了,当然不至于那么点眼力都没有。显然,她对这小丫头的背景是清楚的。
他初闲也不是什么八卦之人,听玉卿说完,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玉帐画舫众人一直嬉戏打闹直至过了子时,阮靖唯又说了些喜话,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朱砂看着姐妹们各自回房,这才看向阮靖唯。
“你是要和我说说绝色的身份吗?”
朱砂点点头。
阮靖唯敛袖坐下,抬头看着朱砂。
朱砂在她旁边站着,沉吟了下,才说:“她是‘灵雀儿’的女儿。”
“……”阮靖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灵雀儿’是‘散仙舞’唯一的传人,然而,天妒红颜,灵雀儿还没收弟子就香消玉殒。若是绝色是她的女儿,那……”
“绝色她本名骊歌。属下已经问过了,她年幼时,灵雀儿已经离她而去,她也没有‘散仙舞’的下落。”
阮靖唯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不敢说那孩子对朱砂说了实话,若是假话,那也证明她不愿被外人知晓,那朱砂和阮靖唯也没必要强迫。
朱砂看了看阮靖唯,犹豫了下,说:“骊歌她,上船时对属下说了一句话。”
“嗯。”
“她说,一定要捧她成为天下第一的舞姬。”
阮靖唯视线微移,落在朱砂身上。
如果朱砂不是珠州最有名的舞姬,大概,骊歌就不会上门来了。只是,灵雀儿不可能不知道做舞姬的苦,为何又让骊歌成为天下第一的舞姬?若不是因为灵雀儿,难道,是因为骊歌的父亲?
说来,并没有听说过灵雀儿和什么人有过过分的接触。回头让人查查,个中怕是还有故事。
“噼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晨,天边初曦,寒风虽冷,但万里无云,天朗气清,似乎预兆着新一年里的天平盛世。
朱砂领头站在甲板上,众姑娘躲在后头,看着鞭炮火光炸闪,红衣随风飘洒,一片喜气洋洋。
船舱里几位客人也闻声出来,阮靖唯见了,也笑着邀请他们观礼。
宴厅之中,正座之上。
阮靖唯还是作男子打扮,长发高束,难得换了一身紫袍暗绣金丝,腰间束一条烫金边银雪莲腰带,富贵风流,器宇轩昂。
这玉帐舫主当真一表人才,怕是连那珠州美男子都要输他一截。不仅是他,连他身边的几人也是仪表堂堂,气质翩翩,可是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人物?
江彭玉暗里打量着阮靖唯等四人,心里却疑惑不止。
他识人四方,各行各业皆有接触,如此俊美出众的人物,必定会成为一方人物才是。
“如此佳日,客套话未免太煞风景,小弟在此简单祝各位朋友,万事如意,生意兴隆。”
客人们纷纷起身回礼。
阮靖唯看向一侧,微微一笑,旁边朱砂适时上前,手里捧一个托盘。阮靖唯从上面那了一个,笑道:“绿萝,你不是说,不理我,那这红包,你是要不要啊?”
姑娘之间那身披翠绿衣裙的绿萝忙起来,讨好地笑道:“靖公子,小女子那都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阮靖唯配合地装作恍然的模样,递过去:“不当真、不当真。”
绿萝乖巧地在阮靖唯面前跪下,双手接过红包:“谢谢靖公子,靖公子万福!”
这些姑娘,不为难她也就只有这时候了。
阮靖唯笑着摇摇头,接着依次将红包分下去,最后只剩朱砂,阮靖唯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红底绣金丝的红包。
“朱砂,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朱砂敛裙也跪下,捧起双手笑道:“靖公子莫说些煽情的话了,还是快快把红包给奴家才是,别顾着说就不想给了。”
阮靖唯笑了笑,望着她愈发沉稳的神情,将红包放入她手心,轻声道:“能分下去的事便分了罢,多为自己打算打算。”
朱砂一愣,阮靖唯却不再说什么了。
此次北行,阮靖唯不仅将北方重整,还细思了许多。
世道难测,将来之事无人敢语。最惬意莫过于成家立室,归隐山林,静度余生。哪怕不能隐世,至少多个陪伴也是好的。
阮靖唯这么对她说,但朱砂反而想到了阮靖唯。
面前这个已经十八年华的小姑娘,竟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