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刀客、剑客的眼中,使弓的武者是不被认可的,甚至是非常可笑的。
因为在生死厮杀中,使弓的武者往往只有一次机会,一箭射出,生死天定。
一个使弓的武者对着一个刀客射出一箭,虽然你得到了先手,但是先手并不代表你胜了。
高手过招往往已超脱了招式,只要有一处破绽,刹那已分生死。
可是弓作为一件武器,不可否认,任何人都不愿被它当做对手。
当弓被一个善弓武者拿着时,更是如此。
“百步决生死,何须踱三尺?”
不论哪一种道理比较正确,现在却没有人认为雷箭是可笑的。
他的雕尾箭已经从玄金宝弓的弦上疾射而出,嘣,这一箭撕裂夜空,飞向老四。
老四没有动,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努力的寻找那一抹诡异的银光,那是他生命的终点。
老四叹道:“二哥,我先走了。”
老二道:“……告诉小姐…………大人……想我了……”
话音刚落,只见老二飞身一掌将老四击飞,老四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坠向和坤殿外,消失在夜空中。
“二哥……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朵殷红的血团在老二的胸前爆裂。
雕尾箭从老二的背部穿透而入,从他的胸口透射而出。
老二笑着转过身,盯着雷箭道:“咳……现在…公平了……来吧!”
雷箭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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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就这样在空中无力的坠落,他感觉今晚的风很大,须发在他的眼前疯狂的飘舞,虽然很冷,但是身心却莫名的轻松。
黄衫女道:“老四。”
老四道:“看来我真的累了。”
黄衫女与小五跃在空中,远远看见老四的身影从高空急坠,面露惊怒,当下从腰际抽出一道火星子,身形在空中一停,遂猛地激射向老四。
黄衫女的双手在空中甩动,两道火星子射向远处,一道射向老四,一道射向屋阁悬角。
黄衫女道:“老四,其他人呢?”
黄衫女将老四倚躺在廊石上,从腰带中取出一颗药丸,送入老四的嘴中。
老四道:“死了,全都死了,我们中了圈套。”
小五道:“死了?什么全死了?你给我说清楚!你说啊!”
老四道:“二哥死了……三哥死了……我活着……我活着啊……”
黄衫女道:“圈套,谁的圈套?”
老四道:“……我不知道……我们……我们刚刚准备离开……就……就被包围了……然后张济来了……然后雷箭来了……”
黄衫女道:“小五,你给我回来!”
小五道:“不!我要去给二哥、三哥报仇!雷箭就在前面,我去杀了他!”
黄衫女道:“回来,我要你把老四带出皇宫,你们在洛阳城外等着我。”
小五道:“小姐!你……”
黄衫女道:“老二和老三的仇我会报的,千魂索也该在这江湖争鸣了。”
黄衫女目送小五与老四离开后,缓缓的转过身子,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黄衫女道:“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廊道尽头的漆黑中传来一声轻浮的笑,随后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俊朗青年扇着一柄白锦折扇缓缓走来,白锦折扇上精致的绣有两个神容不一的绝色美女,一个单手背剑站立在青山崖上,神色很冷,一个双手拂笛侧身站在宫阙之巅,侧首销魂,好不惟妙惟肖,倾国倾城,哪怕身为女人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女子的美。
黄衫女沉道:“美人扇,锦情郎。”
青年笑道:“黄衫白纱,错不了,错不了。”
黄衫女道:“你是魔门多情公子柳无情。”
柳无情道:“你姓张,单名一个瑶字。”
张瑶道:“我与魔门并无恩怨,你让开。”
柳无情道:“我知道。”
张瑶道:“你要阻我。”
柳无情道:“我在品美”
张瑶道:“我要是你,会离开这里。”
柳无情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能看一眼白纱后的你吗?”
张瑶道:“不能。”
柳无情道:“可你走不了。”
张瑶道:“我现在不用走。”
柳无情道:“我也不想走。”
柳无情倏然向后退了一步,噗,白锦折扇在他的手中转了一个圈,却是将扇面的里面对向了张瑶。
“河畔青芜堤上柳,谁道闲情抛掷久?”
一首七字诗跃然于纸上。
雷箭从廊道旁的假山后走出。
雷箭道:“我现在还能不能走?”
张瑶道:“你已来了。”
柳无情道:“不能。”
张瑶道:“为什么。”
柳无情道:“以前有一个人,他打扰了我品美。”
雷箭道:“你把他怎么了。”
柳无情道:“死了。”
柳无情伸出左手,轻轻的拂过墙上还在微颤的雕尾箭羽毛,他的皮肤非常的白皙,也非常的透薄,竟能看到条条的青痕。
柳无情道:“箭是好箭。”
雷箭皱眉道:“我可以留下一只手。”
柳无情道:“不够。”
雷箭道:“你还要什么?”
柳无情道:“要你的命。”
雷箭道:“可她不承你的情。”
柳无情道:“我也不需你的手。”
雷箭苦苦一笑道:“好。”
雷箭突然出手,玄金宝弓上赫然驾着七支雕尾箭,竟是弓术中失传已久的七星连珠,江湖传言此箭术乃远古箭神后羿所创,七支箭同时激射,分可射七处目标,集可七箭旋转交替射一处目标,鬼神莫测。雷箭的这七支箭并没有射向柳无情,却是射向张瑶。
柳无情并没有保护张瑶,他爱美女,却只爱美。
张瑶见七支雕尾箭在空中相互交替旋转,却不分先后的射向身前,面露凝重,原本直立的身子微微后仰,左手屈臂高于发簪,右手下摆至腰际,整个人承螺旋状快速旋转起来,下一刻七声爆响在张瑶的四周炸开。
雷箭睁大眼睛,不相信这一幕。
雷箭的雕尾箭去势凶猛,无往不前,锐不可当,雕尾箭上还依附着他的内劲,与任何物体接触后便会炸开。
可是就是这样无往不利的绝招,今日却两次无功。
寻常武者来说,攻招破不了防招,只要再攻便可。
对于雷箭来说,意味着今晚他已经死了两次了。
张瑶已经停下了旋转。
第一次无功,雷箭没有死。
所以这一次,雷箭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善弓武者的荣耀,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无法被矛刺破的盾,心中再次有了矛的执念,不再会茫然。
也是一个善弓武者的悲哀,因为他找到了那面盾,矛必然被盾折断,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柳无情凝重道:“这是什么兵器”
张瑶道:“千魂索!”
柳无情看了一眼四周,最后又看了一眼雷箭,雷箭的脖子上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窟窿,殷殷热血还在不停地从里面冒出来,渗进身下的土地里。
柳无情道:“刚才是什么。”
张瑶道:“我的兄弟”
柳无情道:“你又想走?”
张瑶道:“我说过,如果我是你,会离开这里。”
柳无情笑道:“我也说过,可你走不了。”
张瑶盯着柳无情看了很久,双手或紧或松,却是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柳无情摇动着白锦折扇,走到张瑶身前,眼神中透露出一**望,这种欲望与男女无关。
张瑶道:“你再向前一步,你的颈间也会多一个血窟窿。”
柳无情道:“你在犹豫什么?”
张瑶道:“我要走了。”
柳无情道:“路在你脚下。”
张瑶手中的矛全体漆黑,矛尖泛着幽幽黑光,矛身由数十枚菱形的锥心锭搭扣组成,神奇非常。
柳无情用白锦折扇推开顶在喉结的矛尖,噗,打开折扇摇动起来。
柳无情道:“可惜现在还不是它最美的时候。”
张瑶不再理会柳无情。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还有更沉重的仇恨需要去解。
人生在世,没有人道的明白。
一些人虽然武功盖世,号发司令,但心却是空的。
一些人虽然受尽屈辱,爱恨情仇,但心却是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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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皇宫。
宣庆殿外一片死寂,大殿前的石板路上还淌着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作呕的气味。
张瑶蹲在偏僻的一处楼宇上,俯视着眼前这一片无人的广场,她知道这在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她痛恨眼前的这座帝都,痛恨坐在帝都龙椅上的昏庸皇帝,她恨不食他的肉,喝他的血。
如果不是皇帝的昏庸,百姓又如何会苦成这般。
如果不是皇帝的昏庸,哪里会有这些残酷冷血的军阀。
或许自己的爹、二伯、三伯就不会死了,自己也不用承担起这份几乎将她压垮的重担。
“为什么?”
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在张瑶所在的楼宇对面,从身形上看应该是名魁梧男子,男子的右手杵着一根六尺有余的长枪。
张瑶道:“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