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洛阳城戌时宵禁,石板街道的尽处拐角走来三队手持兵械的士兵,铠甲护腿,神情严峻。
熙攘的人群消失了,拥挤的摊位消失了,晚上的洛阳城变成了一座幽冥鬼城。
黄衫女站在后院台阶上,冷若冰霜,这是一双看死人的眼眸。
夜很冷。
夜不冷了,因为没有心冷。
叶乐推了一下踩在胸口的脚,嘲讽道:“月黑风高正是好时辰,没想到我还有卜算的天赋,哈哈……咳……”
叶乐咳出一口殷血,脸色反而变得红润起来。
张府后院里,为首的麻衣青年被踩着叶乐的阿大擒举着脖子,而另两个麻衣青年早已丢在角落生死不知。
叶乐咳道:“口着杀人话,心却作慈悲?却是一个怪女人。”
黄衫女道:“哼!黄口小儿,莫非……”
为首的麻衣青年挣扎道:“臭****,快放了我,我爹是洛阳守城……咳……”
为首的麻衣青年没有机会咳血,因为他已经成了啊大手中的垃圾,与另外两个麻衣青年做伴去了。
叶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反倒透着一丝暗喜嘲讽。
黄衫女道:“呱噪!”
叶乐道:“那是忧伤不忍吗?”
黄衫女喝退啊大,细细打量了一番叶乐,笑道:“他爹好歹也是官府的人,那俊俏郎你又有个什么样的爹?”
叶乐道:“我爹?我……我爹说出来吓……”
黄衫女道:“口着悬河话,心却作虚伪?确是一个小人,阿大杀了……”
叶乐急道:“且慢!”
叶乐这一急又是咳了些血沫出来,淌红了衣服。
黄衫女道:“那是强作无谓吗?”
叶乐道:“………………”
叶乐摇摇晃晃的爬起身,寻着一处横倒的残破石桌靠下,抬头望着夜空,好似天上的月亮中有什么般,眼神里说不出的希翼与伤愁,这是一双充满矛盾的眼睛。
“我爹是响彻天下的大英雄,一定是,只是他太忙了,太忙了……”
黄衫女道:“…………”
啊大一直静静的站在原处,他看着,也听着。
在这个人命草芥般的时代,繁华富荣的永远只会是它的表面,哪怕底层早已残破凄惨。
其中酸楚,与谁语。
与此同时,张宅外,小五在夜色的掩护下借着墙面斜踏两步,轻身而起,飞跃过一队刚刚巡逻的官兵头顶,迅速地消失在巷道中。
小五翻入后院看了一眼死透的麻衣青年和叶乐,面露奇讶,走向黄衫女屈身作了一个礼。
小五道:“小姐,情况有变,董卓似乎准备今晚就动手。二哥他们怕迟则生变已经行动了,另外,今晚的洛阳城宵禁军加强了三倍,而且还发现了神剑山庄的联络标记,二哥怀疑武林正派已经潜入洛阳城,很有可能还被董卓发现了,所以董卓才会突然动手。”
神剑山庄!
天剑一斜不周山,横鞘入世乾坤定。
黄衫女皱眉道:“既然神剑山庄出手了,洛阳乱象已生,我们索性再添一把火,彻底把洛阳这盆浑水给搅了。”
叶乐道:“什么是神剑山庄?”
小五看了一眼叶乐,没有说话,小姐在这里,远轮不到他说话。
黄衫女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啊大我们走,小五你去通知地组,给袁本初报信,打开城门迎接反董军阀入城。”
小五好奇的撇了一眼叶乐,应道:“遵命。”
黄衫女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叶乐。她最终还是与阿大轻身一纵,向着院外夜空急射而去,消失在漆黑中。
“洛阳城今晚必将火烧全城,你若坚信有一个大英雄的爹,便早做打算。言尽于此!”
叶乐闻声,面露苦涩,自嘲道:“看来是捡回一条命啊。”
叶乐道:“不好,这女人虽然怪得很,但是既然出言预警,必然有定,我要去找皱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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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皇宫。
宣庆殿外此时被数百人的禁卫军站定,领头的是一名身高五尺三的魁梧壮汉,身着鎏金狮头铠,手持一根长余六尺一的精铁银尖枪,座跨一匹全身毛发漆黑如墨的西凉大马。
老二道:“你是张济。”
魁梧壮汉道:“你是张羊。”
老二道:“你来是来杀我们的。”
张济道:“各奉其主,济不敢从”
老二举刀架住一个兵士的竖砍,转身踹飞身后的另一个兵士。
倏然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大长刀,不作他想,急射老四的面门,击杀一个偷袭老四的兵士。
老二急怒道:“你不该在这里。”
张济道:“你们也不该在这里。”
老二道:“他来了。”
张济道:“奉先在。”
老二道:“那来吧。”
张济道:“来吧。”
老二手中的白银宽背长刀甩出一道飘逸的弧线,霎时划出一串点点血红,劈飞近身的几个兵士后,他一声怒啸,飞向远处的张济。
张济不欺他,双腿一敲马肚子,大喊一声,腾空而起,与老二在空中已对招二十。
张济道:“你杀不死我。”
老二道:“为什么。”
张济道:“因为我有银尖枪。”
老二道:“我有白银宽背长刀。”
张济道:“我知道。”
老二道:“你会死。”
张济道:“我不会死。”
老二道:“银尖枪只是你的备用枪,所以你会死。”
张济道:“你虽有白银宽背长刀,却已无刀意,你的心已经乱了。”
张济甩出一个外弧,用枪尖抵开老二下劈的长刀,立马收势,双膝微屈,怒喝一声,双臂爆起猛地向前一送,霎时九道耀眼的银光在老二的眼前炸开,银光炸开如同九朵绚丽动人的银花绽放,只是这绚丽动人的美却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老三道:“二哥先走,我来会他。”
张济道:“你是张翠。”
老三使的是一柄五尺四长的倒勾戟,戟身黑铁打造,重达八十七斤。
老三拼命的使出一道大弧,挡住了四道银光,头也不回的推走老二,深吸一口气,冲向张济。
“老三。”
老三道:“二哥先走,待我向小姐……向小姐道谢。”
老四背后被砍了三刀,但他也削飞了六个大头颅,这三刀他是为老二挨的。
只见他一边用背顶着老二不断后退,一边双手翻飞,两柄黑色大板斧在他面前形成一片死亡禁区,短时间竟无人敢上。
张济道:“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老三道:“天下道北地枪王如何,我今日倒要会会你。”
张济挡下老三的一记震劲上挑后,暗暗退了一步,却是吃了暗亏。
张济惊疑道:“横笛卧马与你什么关系。”
老三道:“无关系”
张济道:“这不是江湖之事。”
老三道:“这是我的江湖。”
张济道:“既是如此,死吧。”
老三道:“张济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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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皇宫。
御心园是皇宫内最珠光宝气的后花园,花园内假山林立,清湖倚角,御用宝器点缀四周,宝气非凡。
黄衫女与小五在琉璃瓦上起起落落,每一次腾起,身形便凌空飞至十尺外,好不厉害。
黄衫女道:“小五,他们在哪里。”
小五道:“回禀小姐,二哥他们说在南宫城门处与我会和。”
黄衫女急道:“快,我的心跳的很快。”
小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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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皇宫。
南宫和坤殿是从皇宫南门离开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后一座大殿,平时仅仅是被皇家用作存放器物所用。
老二道:“老四你放开我。”
老四道:“我不放。”
老二道:“你放不放!”
老四道:“我死都不放!”
老二沉默了一会,哀声道:“老四你放手,你和我们不一样,你还年轻,小姐需要你的协助,让我回去吧。”
老四道:“屁话!小姐也需要你的协助,老子今天打死都不会放。快,过了和坤殿就到南宫门了。”
老四左手死死扣着老二的琵琶骨,两人在高耸的宫殿上飞飞落落,行至和坤殿,突然一记破空声响起,眨眼睛,一支雕尾箭出现在老四眼前一尺处。老四急怒推开老二,自己用右臂换了一箭,雕尾箭整根透穿,顿时一团血红在老四的右臂前爆开,霎是凄美。
老二道:“老四!”
老四道:“我没事,雕尾箭雷箭,这次看来我们真不用走了。”
漆黑的夜空,冷冽的狂风,幽冷的琉璃瓦泛着点点月华。
高耸的宫殿瓦砾上缓缓出现一个手持四尺长余玄金宝弓的长须男子,长须随风而飘,男子背后的雕尾箭羽毛也随着狂风不停的摆动。
雷箭看了一眼老四的右臂,眼皮一跳,淡声道:“你是第二个被我雕尾箭射中而还能站着的人。”
老四道:“是他。”
雷箭道:“应该说是张角的神佑铠”
老四道:“铠是不会接箭的。”
雷箭道:“所以铠没有事,而你会死,包括他。”
老四道:“你是江湖人,这不是江湖事。”
雷箭道:“这是我选的生活,亦是我的江湖。”
雷箭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根雕尾箭,左手驾起玄金宝弓,右手恰住箭羽,稳稳的开始拉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