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白。
张济屹立在月光下,六尺长枪直指苍天。
张济道:“你来拿玄天秘录。”
张瑶道:“是。”
张济道:“你已得到。”
张瑶道:“是。”
张济目露精光道:“太平经。”
张瑶不语。
张济叹道:“可我已不需要了。”
张瑶道:“我知道,正如你换了新枪。”
洛阳城皇宫外此时传来阵阵歌谣: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稚嫩的童声,简朴的词句,充满了一种乱神的诡异之感。
歌谣出现的猝然,消失的更是俄然,让人有一种被掐住脖子无法呼喊的难受感。
就在张济与张瑶看向歌谣声处,城内六家大宅骤然火光冲天。
遂百家房屋化为火海,烈火连天,洛阳城霎时被一片火海笼罩。
人在四处逃命。
惊叫,哭喊,怒骂,凄惨绝伦。
张瑶缓缓起身背向张济,白纱被热风吹起,她的面容是白皙娇美,忽明忽暗的红光映在她的娇容上徒添一丝梦幻。
张瑶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道:“我杀不了你,你也拦不住我。下次见面,你必死。”
月光下,张济终于举起长枪,却面露一丝落寞,叹道:“路一直都有,只是一旦走上了……却再无法回头……我等你。”
“还有……武不分正邪,在乎人心……权亦如此。”
他,转身缓缓走向宫殿楼阁的深处。
她,轻身一跃飞向宫殿楼宇的天空。
两个人,两条路,两种信念,从此两重天。
只有胜败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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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连天,云淡愁,日月冷,东方青。
洛阳帝都的这场大火仍在猛烈的烧。
但叶乐的心情却是轻松的,因为他在洛阳城大火之前找到了皱达。
皱达道:“她说洛阳城必定大火。”
叶乐道:“是的。”
皱达道:“那时候你在找我,因为你信她了。”
叶乐道:“我不知道,你知道我……”
皱达道:“谢谢。”
叶乐道:“你也会找我。”
皱达道:“是。现在我们去哪儿?”
叶乐道:“长安,那边的兵头说的。”
皱达道:“你要去?”
叶乐道:“我不知道。”
皱达叹道:“你知道,可你还在害怕。”
皱达走在叶乐的左侧,他的年龄似乎比叶乐略大几岁,消瘦的脸庞,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穿的残破的衣服,样子很颓废,看来是与叶乐的出身差不多的寒门子弟。
洛阳的大火虽然毁了帝都,但还是有三十万的幸存者得到了董卓军队及时的保护,现在叶乐与皱达正在这三十万人群中缓缓向西城门走去。
叶乐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背后却传来一阵轰鸣,那是烧毁的房屋倒塌的声音。
叶乐后怕道:“这场大火险些要了我们性命。”
皱达道:“可是你没死。”
叶乐道:“是的,因为我及时找到了你。”
兄弟之情,生死与共,皱达心中不免一颤,但他也不想谈这个话题。
因为他们是兄弟,所以他尊重叶乐的决定。
皱达道:“你真不识她?”
叶乐愣道:“是。不识。”
邹达无言,又仔细看向叶乐,忽道:“她很美。”
叶乐道:“看不清,她带着白纱。”
皱达走的很快,他的右边袖子就随着他一晃一晃,看在叶乐心中非常忧伤。
叶乐道:“作甚?你道个明白。”
皱达笑道:“我在给你把关啊,常言道女人如下山之猛虎,穿肠之毒药,你我兄弟,我可不愿你被害了。”
叶乐道:“你!……,我叶乐,洛阳恶霸都敢惹,害怕一个女人?”
皱达补充道:“一个会武功的女人,另外她竟能卜算未发之事,不是精通玄学便是身后势力庞大。”
皱达这一打岔,叶乐顿时一窘,脸上表情像极了打了霜的茄子。
他担心道:“那么大的火,你说她没事吧?现在又在哪儿?”
皱达继续笑道:“还说对她没意思?不过白纱夜行,岂非怪哉?莫是丑怪吓人?你自谋多福吧。”
人群依旧在缓缓地往西城门走去,董卓留守在城内的大军也在不断的收拢中,渐渐形成一支五万余人的铁血步骑。
但离别在即,人总会难免悲戚。叶乐也是人,哪怕他对洛阳这座帝毫无感情可言。
所以叶乐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还在大火中的洛阳城,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队伍,看到了人去楼空的城墙,看到了一个魁梧的男子顶束发金冠,背披百花战袍,身擐唐猊铠甲,腰系狮蛮宝带,纵马挺戟飞驰而过。
叶乐惊道:“此人好生威武。”
邹达盯着那人背影看了很久,忽道:“那人是吕布!”
叶乐道:“那红马便是赤兔马?”
皱达赞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果真不凡!”
叶乐道:“他去做什么,看上去很急。”
皱达道:“不知道,但是很快便会知道。”
正如皱达所说,原本缓缓而行的队伍突然停滞下来,看的到是队伍的前方莫名的骚乱起来。
皱达与叶乐互视,两人早已心有灵犀,当下朝着队伍前方快步跑去。
“是他?”
叶乐不知道在他背后此时有一双充满惊异的眼睛正注视着他,此时他们已经停下来,因为前面的队伍已经彻底炸营了。
叶乐愣道:“他们……他们在飞……”
皱达惊道:“谁?哪儿?”
叶乐道:“城…门…门上……飞出去了……”
叶乐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一直以来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也就是那天晚上的女子和她的两个手下,但是被叶乐惊为天人的她们也只是靠着借力才短暂的达到腾空的效果,可是刚刚眼前的那四个剑客却改变了叶乐心中对武功的定义,他们穿着的是藏青色的长摆道衣,腰上系着的是镶玉的白色绸带,三尺青锋悬与身后,面色傲然,踏步虚空,就这样迅疾飞过天空向西而去了。
说不出的飘逸,说不出的超凡,就像是神仙!
这一刻,叶乐的心在咆哮,血液在燃烧,他知道,他知道终于找到自己的目标。
是的,他要和这四个人一般,一般的清风飘逸,一般的超凡脱俗。
他决定习武,他要挣脱出这残破血腥的命运,他要真真实实地掌握自己命运。
“他们是神剑山庄的人。”
一个老妇走到叶乐身边,她的鬓发非常长直,苍白如雪,她的背畸形高耸,似驼似峰,但她的眼睛很有神,这是一双让叶乐感到非常熟悉的眼睛。
老妇的步伐十分稳健,一点也不像年逾半百的老者。
三人渐行渐停。
皱达道:“大娘你认得他们?”
叶乐道:“我们认识?”
“神剑山庄!天剑一斜不周山,横鞘入世乾坤定。”
老妇看了一眼叶乐,沉声道:“藏青色的道服便是这神剑山庄的弟子行走江湖的标志,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叶乐道:“江湖在哪里?”
皱达皱眉道:“大娘也是江湖人。”
老妇深深的看了一眼叶乐,叹道:“你已在江湖。”然后与叶乐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出难民队伍。
“今日这样做,只希望来日你不要怪我,哎,你的江湖路还需你自己走了才知道。”
皱达道:“她很奇怪,感觉像是和你……”
叶乐道:“我认识她。”
皱达惊道:“是她。”
叶乐道:“是她。”
皱达道:“她来找你。”
叶乐道:“更像道别。”
皱达皱眉道:“她说你已在江湖。”
叶乐笑道:“走吧。”
皱达笑道:“还去长安?”
叶乐道:“你知道的。”
皱达笑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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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月入西极。
张蓉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正是春去夏来之时,她今年才18岁,正是与叶乐一样的年龄,也是应该无忧无虑被父母疼在手心的年龄。
她想过很多次,或许下一秒死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现在这样,被责任压的透不过气。
她感觉很无力,因为她也只是一个孩子。
张蓉走进一条被大火肆虐过的深巷,停下步子,她后悔了,她就不应该将叶乐牵扯进这深似海的江湖中,她转过身,想要去寻叶乐。
神秘人道:“把玄天秘录交出来。”
五个黑衣人无声的将张蓉围住,这五人有高有矮,有壮有瘦,头戴斗笠,黑布遮面,却无一不是武林高手。
张蓉恐骇道:“惊吓老妪。”
神秘人道:“把太平经交出来,还要我说的清楚?张蓉大小姐!”
张蓉面露惊骇,身子不再愁踱,脚下微微移动。
神秘人道:“我要是你,不会出手。”
张蓉道:“站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神秘人道:“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做无把握的任务。”
张蓉道:“你们有完全的把握。”
神秘人道:“完全的把握。”
张蓉突然感觉全身无力,头疼欲裂,脚下虚浮起来。
张蓉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虚弱道:“拂风醉!”
神秘人道:“你的千魂索废了。”
张蓉道:“废了。”
神秘人道:“玄天秘录可以交出来了。”
张蓉面露希翼,咬牙道:“可以,玄天秘录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神秘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沉声道:“可以。”
他右手一挥,五人散开四周,其中两人分别站在张蓉的左右两侧,另外两名黑衣人竟同时走向张瑶讨要。
张瑶这一刻终于知道她从一开始便掉入了他们的陷阱,哪怕如今自己中了拂风醉全身无力,对方仍然小心翼翼不给她一丝希望。
张瑶凄惨笑道:“果然完全把握。玄天秘录给你,接着!”
麻布包裹划过天际,疾疾飞向神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