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悠人离开,直到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梅本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担心陈归会变卦。
陈归瞪着梅本,语气不善,“喂!我先提醒你,待会不要丢学校的脸。”
他难得的好心情全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破坏殆尽,陈归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不再阻止,可终究还是愤懑不平。
梅本继续走他的冷傲路线,看都不看陈归,“勿须多虑,我不比某人,有冰山一样厚的脸皮也能丢完,无论在过去还是未来,丢脸这个词都与我的人生无关。”
“你好大的口气啊!忘记自己刚才被我按在地上打了?”
“你以为你就能赢定我了吗?”
陈归冷哼,“既然你不服气,小爷就好好教你个乖。另外……这次谁来也救不了你!”
陈归飞起一脚踢向梅本,梅本侧身轻松躲过,然后立刻后撤与陈归拉开距离,陈归的第二记踢腿就此落空。梅本的优势本就在于灵活,加上前面才吃过亏,故而这一次聪明地选择了游斗方式来消耗陈归的体力,之后再伺机攻击陈归的空档。
几番拳脚来往,陈归也发觉对方换了路数,变得十分难缠,何况室内不比外面,他因为顾忌周围的摆设,始终不能放开手脚。
陈归左腿后退,躲过了梅本的一次攻击,又借势卖出一个空档,可惜对方不肯贪功,一击不成立刻后退,丝毫不给陈归半分机会。
时间如逝水,眼看悠人快回来了,再拖下去只会给对手提供笑柄,陈归灵机就一动,轻轻叩响了卧室的门。
亚萨·费恩瘸了腿,即使听见敲门声也不会马上出现,而不知情的梅本却一定会火速赶过来。
梅本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在客人面前与人打作一团,所以当他看见陈归的手落上卧室门的时候,即使明知道陈归挖了坑等他跳,也依然义无反顾地自己送上门去。
看见梅本不负所望地冲来,陈归毫不掩饰地露出得意笑容,拿自己拳头结结实实地印上梅本的小腹。这心情,爽!
“卑鄙!”
陈归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转身推门而入,全然不顾身后因剧痛而脸色发白的梅本。
“亚萨,我们该回学校了。”
“你来的正好,我刚刚换完衣服。”
亚萨换了一件带兜帽的卫衣,黑白相间的底色上面附着奢丽的金色纹样,他一边说话一边戴好兜帽,阴影恰好遮到他的眼睛,原先那种夺魂摄魄式的美如冰雪般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浓厚的神秘与性感。
“陈归,我可能需要你帮我拿一部分行李……咦?你身后的人是谁?”
陈归侧开身,“他是梅本·布勒斯,学生会主席。”
梅本微笑,“我本应同副主席一起过来,无奈临时有事脱不开身,欢迎你,亚萨·费恩。”
“啊,想不到把学生会的正副主席都惊动了,真是非常感谢你们这么晚还特意来接我,我们这就回去吧。”
悠人躲在盥洗室里说自己肚子太痛实在没有办法当面告别,并且十分体贴的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拿走挂在大门扶手上的零食。唯一的瘸子单腿蹦着窜出去把一大包零食都揽进了自己怀里,于是两个四肢健全的人谁也没好意思开口让他分一些出来。
三个人五头狼外加6只巨大的行李箱一起挤进了标准载客量为4人的车里,陈归和四头狼挤在后座,亚萨抱着一头名叫布丁的小母狼坐在副驾。梅本和亚萨互相说着恭维的话,陈归忙着安抚没有坐过车的雪狼们,也顾不上去拆梅本的台,一路上气氛意外的融洽,布丁甚至衔着亚萨的手指睡了个四脚朝天。
一行人很快抵达目的地。15号宿舍楼是专门为交换生建造的,名为宿舍楼,实际上是一幢独立的三层别墅,算上阁楼,总面积约500平方米,一层为公共空间,二层和三层各四个套间,在学生交流活动的鼎盛时期,曾有20名学生住在这里,而现在,这里全部归亚萨·费恩一人使用。
陈归倚在门边,安静地注视着梅本为亚萨检查伤势。梅本虽然打架赢不过他,在医学方面却令他拍马也难及,比如处理这种简单的伤势,陈归就半点也插不上手,他心里的小恶魔1号和小恶魔2号在不停地打架,导致他的面色始终阴晴不定。
“梅本干活,我交任务,多么划算的买卖!要是每个任务都能这样完成就好啦!”小恶魔1号如是说。
“啊呸!这种伤我也能治,凭什么让他插手?!混蛋梅本,小爷早晚打掉你所有的牙!”这是更加粗暴小恶魔2号。
梅本早就注意到陈归一直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可惜两人相争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所以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你的腿伤属于骨裂,裂纹在胫骨上,长度大约10cm,好好休养很快就能痊愈。课程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学校是七年制,从五年级开始采用学分制,在校上课和执行任务都能获得学分,历届交换生都是按照七年级学生来管理,只要获得5个学分就能顺利毕业,你大可以安心休息。我今年的学分已经完成,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多谢,”亚萨一边微笑一边对梅本点点头,“不过我现在确实有一个问题想问,那个……学校的餐厅在哪儿?”
“餐厅……”
“这个你不用费心,”陈归突然开口打断,“明天早上7点,我来接你过去。梅本,我们走吧,让他好好休息。”
“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一前一后从宿舍楼出来,走在前面的梅本突然停在了宿舍楼入口处,喃喃低语,“下雪了啊……”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是晴天,只是片刻的工夫就下起了大雪。夜幕茫茫,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烈烈寒风的挟持下奔腾翻滚,仿佛战场上的千军万马,煞具声威。
陈归来到梅本旁边,两手往口袋里一揣,“你突然复明了吗?”
气氛被破坏殆尽。
“……真佩服你能讨人厌到如此地步,难得我有点想好好和你说几句话。”
“哼!你有话快说,我赶着回去睡觉,没空陪你兜圈子。”
“我问你,你有没有奇怪过,以悠人学长当年全校第一的成绩,为什么会沦落到做一名灯塔管理员?”
“这问题我以前问过他,他说他外面没有家人,自己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愿意再换地方重新开始。”
“……这种话你信么?”
“当然不信!我又不是傻的,在这地方呆一辈子和坐牢有什么区别?也只有他能编的出来这种和笑话一样的谎话。可惜我再多问他就开始动手揍人,我也只好放弃。”
“你那么带种,还怕挨揍?呃……我不是骂你,就是字面的意思……”梅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这么嘲讽的话,急急忙忙对陈归解释。
陈归第一次见到这样急于解释的梅本,一时忘了同他计较,而且陈归自己也有点激动,“你说得倒轻松!他不仅打人还会掐人,我每次惹恼了他身上都被掐得五颜六色,跟出现了极光似的……咳,当然这也不是主要原因,我是这么想的,他不愿意告诉我真相一定是事出有因,事实上,他也已经做了灯塔管理员,我问得再清楚,除了自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外,不能改变任何东西,所以,又何必勉强他说出来呢?”
梅本的目光在陈归的脸上定格了几秒,忽然别开脸,发出一声长叹,“悠人学长今天说想换个风景看看,我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这件事,想想五年前的他,就如同现在的我们一般……陈归,我们之间拼了命地争,还不都是为了离开这里之后能有个更好的前程么?”
“不对,即使不和你争,我也有自信会获得一份令人欣羡不已的前程,”陈归反驳,顶着无辜的脸说出一句让人禁不住吐血三升的话,“我完全是因为讨厌你才和你争的。”
如此狂妄又任性的话迫得梅本当场化身为大写的错愕,他第一次得知自己竟是被人如此强烈地讨厌着,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声音都颤抖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没有为什么,就是一见你就讨厌,如果一定要说出什么理由的话,你自身的性格,行事的做派,穿衣服的品味,吃东西的偏好,还有追姑娘的方式,我都讨厌。”
陈归每说一项,梅本的脸就变白几分,最终他选择点燃一支烟来平复心情。多年不满得以发泄,陈归心情大好,耐心值也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安静地等在一旁,没有催促。
抽完烟,梅本感觉自己好多了,他清了清嗓子,“你说的那些,我会努力改正的。我们会到正题,以悠人学长那种软绵的性格,会不会是他当初遭遇到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想要逃避,所以选择留在这里,而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恰恰与外面的世界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