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曲退出了内堂,却不回住处,而是往一处小园里走去。
这处小园在唐家堡的毒虫恶障中显得格格不入,筑着白色的篱笆,放养着两三只鸡,园中种着白菜小葱和一些花卉,一个束巾的女子挽着袖口,正勤勤恳恳的拌着饲料。
她微一抬头,瞧见了轻轻咳嗽的唐曲,“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不欢迎我么?”唐曲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瞧那女子将拌好的饲料挖进碗中,起身驱逐着四处乱跑的家鸡们。
“你若晚上留下来,我便宰只鸡煨了。”
那女子忙完了,随手抹一把额上的汗,“你身体不好,不要坐在风里,进屋吧。”
唐曲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看着你就好。”
山上的风到底有些大,过不了多久,唐曲便经不住的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那女子不忍,便收了手上的活来扶她。
“咳咳,”唐曲倚在石桌上,脸色愈发的苍白,她忽然道:“夏一生!”
那女子一愣间被她死死的抓住了手,唐曲的唇边还残留着血气,她仰着头,趴伏在女子臂腕间问她,“夏一生是不是他的弟子?”
女子点了点头,“是。”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眉头微微地蹙着,“你见过他了?”
“哈……咳咳……”唐曲轻轻地笑了一声,她无力的任由女子搀扶着走到床边坐下,“她的手上有伶仃剑,我虽未曾亲眼见过,却也可以想见那般的少年风姿。”
女子为她倒上一杯茶,茶香淳朴,止咳润肺,唐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咳嗽声渐渐止歇,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向往的神色,又继续道:“就如同当年的你。”
“我走江湖的时候,你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见过。”
唐曲被她逗笑了,双手将茶盏捧着,不似方才般忧心忡忡。
“你呀,要少操点心,桃李说你这病就是费心思费出来的。”
“虎狼环饲,内忧外患,我若不多费心,哪里保得住唐家堡的盛名啊。”
女子叹了口气,抱一床被子放到唐曲身边,“你先睡一觉,我去将桃李喊来,你的病总瞒着,我怕哪一日是我先去你的坟头烧纸。”
“……好。”唐曲微一犹豫,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内堂的唐睿打开信封,信封中露出一件旧物,唐睿心中一动,神色却不改,他将信封重新叠好,收入袖中。
“楼主说,信中所言之事,只能由您一人知晓,纵是至亲亦不可泄露。”
白榉见唐睿郑重地点了点头方才拱手一礼。
“那门主保重,白楼事务繁杂,我不便多做停留。”
“那我也就不挽留了。”
唐睿也说得直白,“白姑娘到山下郁家村中,自有人送你离开。”
“多谢。”
白榉走出巍峨阴冷的唐家堡内堂,留下唐睿一人在原地喃喃自语,他的眼神疲累,有些颓唐的坐在椅中。
不知过了多久,唐睿再将袖中之信掏出来,轻轻倒出内中之物——一根染了血迹的手绳,手绳似有点年头了,血色早已干涸发暗,渍在绳线中,他的双手微微发抖,目中慈爱与苦痛夹杂,力竭嘶哑的哽咽堵在嗓子里,竟似在瞬间苍老。
就在这时,变故忽生!
黑衣人是从窗口进入的,悄无声息,门外已躺了两三个守卫,均是一击毙命,他很信赖自己的身手,这才敢在唐家堡中对唐睿动手。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双钺转眼间已到唐睿的颈侧,而唐睿却似仍沉浸在不可自拔的悲伤中,这一击本可以得手,唐睿的衣领已破,钺锋却生生顿住了。
白榉的判官笔与唐睿的双指同时顶在他的檀中穴,两方夹击之下,他只能退,唐睿背着手,寸步不离,让他处处受制,白榉更如鬼魅,以笔锁钺,只擒不杀。三方于桌椅茶具间翻越错落,眨眼片刻已过数招。
黑衣人自是高手,但与白榉,唐睿之流仍有差距,奈何他一出手便是搏命之招,只似要拼个玉石俱焚,而白榉与唐睿均擅长点穴术,唐睿自创的天泉二十八式的指法亦是武林一绝,他们欲生擒黑衣人,自不愿与他硬拼,只想损耗他的体力,问他幕后指使之人。
“硫磺……”唐睿嗅到风中淡淡地火药味,爆喝一声,“退!”
白榉栖身与黑衣人交换一招,判官笔点在他的肩胛处,他不退反进,笔尖透骨而入,白榉立即弃笔,随着一声巨响,血肉飞溅,唐睿与白榉躲在桌椅后亦受波及,半颗眼珠子滚到他们脚边,血腥味扑鼻而来。
黑衣人身上所携炸药量并不多,只够让他一人粉身碎骨,唐睿与白榉交换一个眼神,白榉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于内堂,错开了闻声赶来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