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如猛虎般蛰伏在莽莽大荒,青葱的大片树林在微风的抚弄下如鳞片般层层叠叠。
落日正低垂在树梢上,向大地挥洒着最后的一缕光辉。
一只肥硕野兔藏匿在草里,时不时地用狡诈的目光巡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边欢快地啃噬着一株鲜嫩的小花。
忽然,这只肥美的灰兔耳朵一抖,猛地往草丛外蹿去。
“咻”。
随着锐物破空之声响起,灰兔应声而倒,毛茸茸的身躯被一柄长剑钉在地上,四条腿还兀自颤抖着。
“没想到这招‘势如长虹’竟然这么实用,哈哈。”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半大少年,跑过来将兔子捡起,全然没有杀鸡用牛刀的尴尬,嘟囔着:“可惜这招威力太大了一点,这兔子内脏都给搅烂了,下次再收点力。”
少年面容俊秀,一双丹凤眼清澈明亮,可不正是云岑。
接着,他便提着兔子在山林里寻觅了许久,终于在林间深处找到了一个小水潭。
潭中水质清澈,底下还铺着一层光滑的鹅卵石。一道小瀑布如玉带般悬挂在水潭之上,端得曲径通幽、意境不凡。
云岑又在周围随意找了些柴禾,再熟练地把猎物剥皮洗净,开始满心欢喜地在潭边烤起了兔子。
坐在火堆旁,手上抓着用木棍串起的野兔,少年长叹一声:“唉!话说这莽莽群山,哪里是个头啊。”
原来,岑萧临终前曾指点他,要去藏剑山只要一直往西走便可。
然而,云岑毕竟只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半大小子。
本来,少年在路上好好地走了几天,偶尔还能遇到行人茶肆。可没几日,他却又起了玩闹之心,路上追追兔子逗逗黄雀,不知不觉就迷失在了山林里,而且还越走越深,再也分不清路径了。
“真是倒霉!”
云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翻转着兔子。不知不觉中,兔子已经被烤的金黄透亮,泛着一层让人食指大动的油光。
父亲岑萧学识渊博,在生活中却连油和醋都分不清,刚到小鱼村的时候,父子俩的一日三餐都得靠乡亲包办。好在云岑自小便乖巧懂事,从五六岁开始就把做饭的活给揽了下来,还乐此不疲,自此练出一门好手艺。
眼看着香味四溢的兔子快烤好了,云岑却没急着动手,而是不知从哪掏出些瓶瓶罐罐往兔肉上倒调料。
做完这些,摸索一天饿极了的少年才开始慰劳自己,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一整只香喷喷的烤野兔。
看着渐渐漆黑的天色,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袋子镶着金线,上面画有许多古怪神秘的符号,一看就知不是俗物。
乾坤袋,岑萧留给云岑的遗物之一。
顾名思义,这种精致的小袋子有储物的效果,云岑手上这个更是其中的上品。
少年心念一动,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地图,就着火光仔细查看。但没看多久,他就无奈地抓了抓了头发,放弃了这毫无意义的举动。
随后,许多天没有洗澡的少年窸窸窣窣脱掉衣服,扑通一声跳入水潭,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
树林另一边。
“死当归啊死当归,你怎么带的路啊!”
少女嘴角挂着可爱的笑容,一只手却正捏着另一名少年的耳朵。
她大约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绿色衣裳,生得极美,五官精致,肌肤胜雪,在月光下便如如人间精灵一般。
旁边,有两名同伴在偷笑。
这是两个姑娘。
年长的那个大约十七八岁,长得不算美丽,却胜在气质端庄温婉。另一个年纪小些,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目还未完全长开,姿容尚没有绿裳少女般倾国倾城,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因为带错路而遭受“暴行”的少年也不反抗,只是用淡定的目光凝视着少女道:“师姐,我先前提议不要在夜里赶路,第一个反对的可就是你。”
他看起来也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清秀俊美,双眸明亮,如星辰般渗透出丝丝冷冽,身着蓝衫,浑身上下都能闻到一股书卷气。
“好啊,你倒还说起我的不是了,找打啊当归。”绿裳少女作势要打,却发现师弟突然一动不动,便叫道:“你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不打你了吗?”
“别吵!”当归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我听见有水声,就在前面。”
话音才落,绿裳少女便抛下他,飞快向前跑去,嘴里还叫道:“咱们快过去!哈哈,终于可以洗个澡了!”
场中,当归和另外两名女伴相视一眼,无奈地摇头苦笑,急忙跟了上去。
才跑了几步,就听到前面的绿裳少女突然尖叫一声。
“啊!”
后面三人担心师姐的安危,忙加快速度。当归更是紧皱着剑眉,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绿裳少女身边。
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小瀑布倒悬着,下面是一汪小小的水潭。水潭之中,一名一丝不挂的少年正惬意地泡着澡。
当归瞬间就已经想明白,师姐显然是跑得急了,没想到潭中有人,待看清楚时已来不及回避,而少女清纯可爱,从未见过眼前这让人面红耳赤的一幕,这才发出惊呼。
……
云岑眯着凤眼,悠闲地在水潭里泡澡,心中正思考该如何走出这片林子,却被一声清脆尖叫打断思绪。
“你们是什么人?”他皱着眉头,愣愣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心中却万分郁闷。
不管是谁,在泡澡泡的舒爽的时候被人打扰,恐怕也不会开心吧!
当归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绿裳少女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说道:“这位兄台!我们只是赶路之人,远远循着水声过来,却不小心惊扰到你,实在抱歉。”
“失敬失敬,我也是一个过路之人。只是,那个,几位姑娘能否先回避一下,我好穿上衣服。”云岑抬手欲抱拳行礼,却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一丝不挂,忙用双手遮挡重要部位,无奈苦笑。
三女慌忙逃离这个让人面红耳赤的地方,云岑才悠悠然爬上了岸,见眼前只剩下一名比自己大一些的少年,也不避讳,快速穿上了衣服。
整理好衣服后,他便对着前面林子喊道:“三位可以出来了!”
等到三名女子红着脸从林子中走出,一抬头却又都呆住了:眼前少年竟如此俊美!尤其是那对堪称绝世无双的凤眼,看久了,竟让人有一种要陷进去的错觉。
这少年可当真神采飞扬!当归见同伴们都不说话,心中一叹,便说道:“在下叶当归,敢问兄台是?”
云岑微微一笑,忙抱拳说道:“小弟云岑。”
“云岑兄弟,刚才的事实在抱歉。”绿裳少女已经从意外中恢复过来,脸上却仍带着一抹诱人的嫣红。“我叫汀兰,这位是韩灵芝师妹,那个年纪最小的,是当归的妹妹叶芷凝。我们都来自悬壶宫。”
云岑眼前一亮,忙说道:“原来诸位竟是悬壶宫门下才俊,失敬失敬!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们能答应。”
这倒不是他刻意恭维,而是他的确听说过悬壶宫!
云岑虽未出过远门,却也从书中听说过悬壶宫的名号:悬壶宫,八大门派之一,与其他七大宗派一起掌管着大荒世界。
听到云岑夸赞自己师门,汀兰心中颇为高兴,忙嫣然一笑道:“过奖了!若我们能帮得上忙,尽管开口便是!”
“你们深夜赶路是要去哪里,可否带上我。”似乎生怕对方会拒绝,云岑又苦笑着加了句:“我在这里迷路了。”
汀兰朱唇轻启,表情扭捏:“其实……”
云岑凤眼微微一动,微笑道:“姐姐为何吞吞吐吐,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其实吧,我们也迷路了。”汀兰眼波流转,理了理鬓边的秀发,“不过我有方法找到出路,到时候就带你一起出去。”
少女看起来成竹在胸,言语中透出一股能感染人的自信,让人不计较理由便要忍不住选择相信。
云岑眼里透出一丝喜意,感激地说道:“谢谢汀兰姑娘,我本来是要去藏剑山,却没想到一头扎进这鬼林子出不去了,幸好遇到你们。”
“哦?藏剑山……莫非岑弟弟你是藏剑山弟子?”汀兰颇为惊讶,用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云岑,似乎想从对方的身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在少女的印象中,藏剑山弟子可都身穿白衣,正气凛然!
莫名其妙成了“岑弟弟”,又被上上下下打量,云岑哭笑不得:“我并不是藏剑山的弟子,此次前往是受了长辈的遗愿,处理一些事情。”
悬壶宫四人心思聪慧,都从云岑眼底捕捉到了一抹黯然。
“藏剑山离我们悬壶宫并不远,两派世代交好,你可以随我们一起上路。”韩灵芝微微一笑,安慰道:“逝者已矣,云岑你节哀便是。”
汀兰也劝慰道:“就是!姐姐我自小在悬壶宫长大,无父无母,甚至姓氏都没有,现在还不是每天开开心心,过得好好的。”
闻听此言,云岑不由自主地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连眼前女子都如此豁达,我唐唐男子汉又怎能示弱!云岑心中暗忖,嘴上却说道:“一时伤感而已,让几位见笑了。不过现在天色很晚了,我们不妨休息一晚上再赶路吧。”
“是啊是啊,师姐我们休息一晚再上路吧,凝儿走的脚都痛了,而且……”叶芷凝之前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此时却急忙附和。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红了红才接着说道:“而且我们可以洗个澡啊。”
“噗嗤……”
似乎被小姑娘可爱的样子逗乐了,抑或是想起刚才尴尬而有趣的经历,除叶当归外,众人纷纷笑出声来,只剩下面红耳赤的叶芷凝不知所措。
接下来,五人商量了一番,便决定在潭边露宿一晚。三名少女也借机赶走了两名男同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可怜的云岑不得不一边叹着“人与人之间失去了基本的信任”,一边跟着叶当归躲到后面的林子中。
然而很快,云岑又悲哀地发现,这个名叫叶当归的少年性子有些冷淡,让许久没见到生人想要好好说上几句话的他很是无奈。
一场交谈下来,往往都是云岑一直在说,叶当归一直在听,偶尔说出一句话来也是惜字如金。
所幸云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所以并不计较这点小问题。
而在好一番折腾后,三名少女才终于沐浴完毕,一个个如同出水芙蓉般娇艳,却又各有千秋,让云岑呆了好一阵子。
“岑弟弟,看什么呢!”汀兰俏脸微红着打了个哈欠,从腰间取出一个做工考究的绸袋子。
云岑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一个乾坤袋,只是比自己那个看起来要粗糙一些。
汀兰打着哈欠,从乾坤袋中取出四顶帐篷,转头对云岑说道:“岑弟弟,这东西我只带了四个,要不你和当归将就一晚?”
还没说完,她却看到云岑手中正拿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的还要高级几分的乾坤袋,搬家一般掏摸出帐篷、被褥。
“有钱人!”
汀兰哼了一声,便赶紧钻进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