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茵走得出奇的快，凭尹绍川的步速也只是勉强跟得上而已。好在她身材高挑，而且发色鲜艳，一眼就能发现她人在哪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大街上离开进入狭窄的巷子，在大大小小的巷子中穿行之后来到了另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这条商业街的风景有种奇怪的“时代错乱感”——西方和东方，古代与现代的东西同时存在。
“你能不能别总东张西望的，这些东西你活着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
就在尹绍川因为这奇怪的景色愣神儿的时候，那个金发女人突然回过头来对他吼了这样一句话。
“请问这是哪儿啊？”尹绍川不去理会话里面令他感到异样的地方，先问出了比较重要的问题。
“你真的记得自己是谁吗？还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吗？”
“尹绍川，大中华民主共和联邦公民，国立蜀西大学大二学生，现居蜀西省南蓉市。”尹绍川把自己的身份和来历简单说了一遍，想要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缺损，“这些我都还记得，说明记忆没出什么大问题吧，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总而言之你已经死了。”
“哦。”当然，尹绍川嘴上答应得很简单，心里面自然是一百个不相信。
“你怎么变得这么淡定了？不吃惊吗？”
“难道我要继续逃跑，你才会觉得比较正常吗？”
“求你千万别这样，今天的工作量全靠你了。”卡茵又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似乎“抓住尹绍川这类人”是她的工作似的。
“你的工作，就是帮助我这样的人？”尹绍川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差不多吧。”卡茵回答道，“只要来到这里的人，我就要帮他们登记。”
尹绍川很好奇“登记”指的是什么，但是他没有问这个问题，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天堂，对吧？”
虽然尹绍川没有宗教信仰，但是天堂啊、地狱啊、地府啊、极乐世界啊之类的东西，就算是在娱乐向的小说里也见的多了。提到死后的世界，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天堂，他认为自己就算不是英雄烈士，好歹也算个正直的好青年，应该不至于下地狱，撇开那些来自东瀛、拥有奇特到超出人类理解能力的世界观的动画作品里面设定的死后世界不谈，还是天堂这个答案最具有说服力了吧。
其实他在这方面的见识，只是一点皮毛而已，这么一说也不过是想从卡茵嘴里套一些话而已。
“做什么美梦呢？”
“难不成这里是地狱吗？”尹绍川自己都快被两人的对话逗乐了，主要是因为卡茵说的话，让尹绍川觉得越来越离谱。估计再说下去，卡茵就要指着旁边的人说出“瞧！那个是犹大，所以你相信我吧！”类似的话来。尹绍川在心中这样想着，看着卡茵的表情，猜测她还有什么“招数”。
而且，地狱应该是一片火海，是恶鬼横行的地方，和这里的风景完全不同才对。尹绍川认为整个事情像是一个荒唐可笑、愚蠢透顶的骗局，而且卡茵?库尔西这个女人，骗术低下，说话口无遮拦，渐渐“露出马脚”。
“这要是地狱，你早就被拉去办手续了。”
手续？那是什么玩意儿？尹绍川先按下内心的嘲笑，继续追问那个问题。
“那，这里到底是哪儿？”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卡茵说，“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可能记得？他倒是越来越确定“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了。
不过尹绍川还是要继续“将计就计”下去，所以他说：
“我记得啊，我是自杀的。”
“不可能，自杀的普通中国人不会来到这里。”没想到卡茵竟然提出了疑问，“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不如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之类的？”
“没有啊。”
“你还确定你是自杀？”
尹绍川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她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不，我还是找人确认一下比较好。这几天你就跟着我吧，首先得查明这件事情才行。”
这露出来的马脚也多了点儿吧。
虽然尹绍川坚信这是一个骗局，但是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骗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呢？对于唯利是图、阴险狡诈的骗子来说，欺骗尹绍川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你的中文说得很好啊，真难得。”
“我说的不是中文，只是你理解成了中文而已。”说完这句话，卡茵就向着一栋高高的公寓走了过去，同时对尹绍川说：“快点跟上来，尹先生。”
尹绍川跟了上去，同时对自己的称谓提出了意见：“能不这么叫我吗？听起来像个人过中年的大爷。”
“那我该叫你什么？丑话说在前面，让我叫你‘小川川’之类的可行不通。”
“叫我‘绍川’就行了。”
这女人不禁蠢，而且难搞。尹绍川在心里对自己说。
尹绍川跟在卡茵的后面，走进了那栋公寓，坐电梯到了四楼，出了电梯门右转，在第二个房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卡茵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示意尹绍川和她一起进去。
室内的陈设出乎意料得简单，是大学生尹绍川一度想在毕业后租住的一居室，而且相比尹绍川曾经看过的那些房子，这间屋子设计的更加合理、舒适。
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宽敞的客厅，明亮的落地窗保证了阳光可以照射到客厅中的大部分地方。小小的阳台上放着两把摇椅，应该就是卡茵用来晒太阳的地方。晾衣杆上没有任何衣服，只有一条浴巾。客厅的中央是一张方形餐桌，四把椅子规矩地收在桌子下面。客厅里没有电视，这让桌子左面的那面墙看起来有些空。但是有一张长沙发，放在桌子的右边。沙发旁边的墙上有一扇门，门后应该就是卧室了。而简易的厨房就在宇文碎的右手边，收拾得非常干净。
“欢迎光临寒舍。”卡茵说。
“所以说，你要在这里查什么？”
“查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的很明白了吧，我是……”
“那些东西是没错，但是并不重要，绍川。”卡茵摇了摇头，金色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飘了两下，“来这里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至少普通的大学生不行，自杀的中国人也不行。”
卡茵无视尹绍川脸上疑惑的表情，走到那面略显空荡的墙面前，用手锤了两下墙壁，一块厚重的木板就从墙上脱离——原来这面墙上藏着一个类似壁橱的空间，大概有两米长，如果木板足够结实的话，完全可以让人躺在上面。尹绍川想起了曾经在选修课上打盹儿的时候，朦朦胧胧中记住的一件事情：日式的小户型公寓会把床或者桌子嵌进墙里，节省空间。看来卡茵家里就是这样的设计。
果不其然，她把手伸到木板下面，打开了某个机关，就自动张开了四条床脚，撑住了木板。之后她又从里面的空间中掏出了一把椅子，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样的东西，坐了下来。
“这里竟然有网络？”尹绍川很吃惊，他下意识地在身上寻找自己的手机，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却没找到。估计是晕倒的时候被人偷了吧，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偷的。
“别找手机了。”卡茵见他这样，说，“这里没有网络，至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网络。”
“哦，那你要怎么查？”尹绍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别说网络了，这东西甚至不能叫电脑。”卡茵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机器，“这个世界是没有电力的。”
“啊？”
“你别让我解释给你听哦，这方面我又不是专家，想问的话去找妮可或者艾比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她们是谁啊！”
“也对。”卡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知道尼古拉?特斯拉和艾伦?麦席森?图灵吗？”
“有点了解。”
前者是伟大的电气工程师与科学家，稀世的天才和绝世的疯子。后者是伟大的数学家与逻辑学家，人工智能之父和聪明绝顶的同性恋者。这些都是科学常识，尹绍川虽算不上了解得十分透彻，但说出他们的贡献还是没有问题的。
“妮可就是特斯拉，艾比就是图灵。”
“你说啥？”尹绍川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哦，对了，忘记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卡茵转过头，看着尹绍川的脸说，“你想成为女孩子吗？”
“不想，为什么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因为你是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的啊，可以变成一个女孩子哦。”卡茵一边这样说着，还摆出了一个可爱的姿势。估计这要是在动画里，她的眼睛里面就会有星星出现；要是在电影里，后面就会加上虚构出来的花田作为背景。
尹绍川举起左手盖住了自己的脸，食指和拇指揉弄着太阳穴，说：
“我好歹也受到过正规的高等教育，不要这样开玩笑好不好？我已经受够了你这种连三岁孩子都骗不了的谎话了！”
尹绍川此时的情绪很激动。是因为感觉受到了侮辱吗？不，他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死了。尹绍川想到这里，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因为，有些荒唐的事情，正因为与现实相差甚远，才显得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