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聊着,却见几人从院门进来,三人皆为男子,为首一人面如美玉,服饰华贵,一看便知是名门贵公子,后面两人的服饰气度就差的很远了,一人身着紧袖白衣,一副武人打扮,大部分面部却被一黑色面具所遮,看不清样貌,最后一人一副书生装扮,正与前面的贵公子说着什么,时而朗声大笑,却丝毫不理戴面具的男子,仿佛他不存在一般,戴面具的男子也没有主动搭讪,更看不清其脸上是否有不悦,只是低着头。三人一路向着老夫人的屋子行去,忽而见亭中这数人,便走了过来。
“卓楷见过各位婶娘,见过母亲。”为首的贵公子首先开口道,边说边拜了两拜,后面两人也跟着他拜了下去,只是那书生模样的人与面具男子齐道“见过各位婶娘”。
二夫人随即眉开眼笑道:“卓楷你可回来了,母亲可真是担忧的紧啊。”渠芙知道,这便是二夫人的儿子邵钰,字卓楷,由于袭勇候与大夫人无嫡子,于是二房嫡子邵钰将来是要世袭袭勇候候位的,年纪虽轻却极有行军打仗的天赋,现在谋事府任府丞(军中军师),已数次随军,屡有军功在身,二夫人向来以此子为傲,对邵钰更是宠爱至骨子里。
“母亲莫要担忧,儿子此次出征林桑,多得秩诚表兄相帮,此战甚是顺利。”邵钰说着,向身后那书生模样的人点了点头。那人笑笑,回以一礼。整个致谢的过程甚是客套,丝毫不似二人刚刚私下聊天时的轻松。他们身后的面具男子一直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按理说从称呼来看,邵钰身后二人皆应为邵氏子弟,为何那面具男子如此不受重视,渠芙想不明白,便盯着那面具男子边看边思索,岂料那人突然抬头,两人的目光瞬间对视在一起,对视片刻后,那人率先移开目光,渠芙没能从那人的眼里看出任何受到忽视后的怨恨,也没有对于别人偷窥的厌烦,有的只是漠然和空洞,此人似乎已经习惯这一切了,也似乎正因此而一天天继续变得更加麻木,这世界上也许已没有什么能引起这人的关注,纵使世事起伏波浪滔天,此人也定会以空洞麻木回应之。
渠芙暗想,这样的人该有多悲哀,人生没有目标和意义,又是为什么而活呢?可是……自己又为什么而活呢,复仇?哼,渠芙暗自冷笑了一声,也对,自己除了复仇,也就是一具能动的躯壳而已,每天感受最多的也就只有痛苦。自己是不是也应这样活着,才能隔绝一切痛苦?
邵钰向各位长辈行完礼,转头看到了渠芙,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打扮如此清雅的女子,虽不多施脂粉,但比起十六七岁同龄女子浓妆艳抹的娇艳,面前的女子更多一份清淡的美,恰如幽谷中开的一株雏菊,静静地散发美丽,娇小却独有一份傲气,容貌虽不倾国倾城,但这份气质在人群中却尤为显眼。邵钰心下顿时大异,便向着渠芙的方向开口道:“请问这位是?”三夫人不屑道:“她呀,只是你九弟的一个妾罢了。”
渠芙知道躲不过了,便起身屈膝一礼道:“妾身渠氏见过大哥。”邵钰回礼之时,渠芙感觉有目光从她身侧看过来,但终究没有抬头看,毕竟刚刚那面具男的目光勾起了自己太多伤心事,实在不忍再对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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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勾勒出绚丽的花纹,一朵朵娇艳的牡丹在光滑的绣锦上争奇斗艳,渠芙的手滑过一匹匹精致的布匹,却丝毫没有将这些美丽的布匹据为己有的欲望,看那边三夫人与四夫人因一批并不怎么好看的布匹互相冷嘲热讽,渠芙真替她们觉得疲累,便叫了随侍的清弦,借口更衣,出了堆放数匹华贵布匹的偏屋,决定去别的院中透透风,仅走了一会,渠芙觉得自己不得不叹服袭勇候府対园艺的品味,植物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各有千秋,既没有太过繁重让观者觉得腻味,也没有一大片的空置而觉得枯燥,更有点点山石流水点缀其间。渠芙越看心情愈加开朗,刚刚在主院的不快业已除去大半。
对着满园的绿色,渠芙越看越觉得心中舒爽,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转眼间来到一个开阔的庭院,碧瓦飞檐与后院建筑皆是不同,廊中十六盏灯,上书“邵”字,大气庄重,门柱上雕着栩栩如生的瑞兽,白玉石阶尤显端庄肃穆,门口站着四个家丁,也是一脸严肃,渠芙心中好奇,绕道屋后,一扇窗开着,离得不需多近便听屋里一人朗声说道:“身为邵氏后人,不与叔伯们同仇敌忾也就罢了,竟帮着渝王弹劾清扬王,你这是拆我们的台啊,你说,你难道不该受到惩罚?”此人疾声利气,能听出来是极为恼怒的。渠芙记得今日三夫人提到了自己的夫君老九于朝上弹劾清扬王,看来袭勇候一府是有人支持清扬王的,三夫人一个内宅妇人,自是随着她夫君支持清扬王,那这个人,有可能就是她夫君三老爷邵池,也就是袭勇候邵徐的三弟,那么这个被责备的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夫君,老九邵玦了。此时屋中传来一人声音,此人不卑不亢,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渠芙的耳朵:“三叔想是听了什么不实的言论,错怪侄儿了,侄儿没有上折弹劾清扬王,更不认识渝王……”
渠芙正打算走近细听,却听到屋内有人向着自己的方向喊了一声:“谁?”渠芙心中叫苦,被发现了,按说自己一个妾的身份是没有机会参与家主们的议事的吧。
渠芙便叫清弦在外面候着,自己走上白玉石阶,一进门便大声道:“是妾身渠氏,妾身是九爷的妾,今日碰巧路过,九爷已经离家有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