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奇的是,回去的路走得却远没有来时的艰难。韩悠昂首阔步,手臂上的酸痛感似乎已经消了不少,脚下也是越走越快……
但他的心中此时却已经开始后悔了——娘滴!冲动是魔鬼啊!……自己的血不是已经冷了么?……都已是两世为人的老妖一个了,还充什么热血少年郎?……那两家伙不就是去探个路嘛!又不一定就会出事!……再说了,自己这不是两条手臂都伤了么?一个半残废的家伙跑过去不也是给那两家伙添乱呢嘛……
一边在心中不断地、狠狠地做着深刻的检讨和反思;韩悠的脚步却是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但不管韩悠如何的急赶,和练家子杨凤以及蛮力惊人的猛男铁蛋比起来,这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因此,在韩悠一口气赶出去了五六里地之后,也不得不停了下来……正急促地喘着大气时……猛地抬头却已经看到了——那远处的杨凤和铁蛋两个正返回的身影……
似乎也发现了前方正瘫坐在地上的韩悠,杨凤扯着铁蛋就急步赶了过来……看着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家伙的脚下,就如同踩着疯转的车轮似的向后扬起了两道尘烟,直冲而来……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的韩悠顿时觉得两眼发黑,很有种想立刻就昏死过去的冲动——
娘滴!自己这是找的哪门子罪受?……看那两个“非人类”的这股冲劲,自己这样跑过来除了添乱还能干啥?
疾步赶到了韩悠身边的杨凤,连气都顾不上喘一口,就急声问道:“韩小哥儿怎么也跑过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一旁的铁蛋也满脸焦急,两截浓眉都要凑到了一块,直盯着韩悠的脸猛瞧……
韩悠累得也只顾着喘气了,几乎就说不出话来。只能先伸手摆了摆,用眼神示意他们安心,然后接连急促地喘了几口大气,这才勉强地开口道:“没、没啥事、事儿……俺、俺就是、就是有些不放心,就、就跑过来看看……”
看着韩悠那累得小脸儿发白、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杨凤的眼眶顿时再次红了……
至于铁蛋嘛!这个蛮牛般壮实的家伙,更是立马就跪在了韩悠的身前,一伸双臂,搂着韩悠就哭:“呜呜……韩小哥儿就是俺铁蛋的亲哥儿……呜呜……打小俺铁蛋的爹娘去了以后,就没人再这么对俺了……”
呃!……好吧!铁蛋的话确实让韩悠也很感动……但!这头该死的蛮牛!能不能别搂那么大力!……呃!真会死人的!……救命啊!
本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韩悠,被铁蛋那双粗壮的铁臂这么一搂——呃!韩悠登时觉得自己腹腔内的所有气体都被硬挤出了体外……没见他的手脚抽抽着、两眼都要开始翻白了么?
一旁眼见不妙的杨凤,慌忙上前将铁蛋这夯货给扯开……
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韩悠,铁蛋挠着脑门,那双眯缝眼儿眨巴眨巴,嘿嘿地傻笑着……
差点就因为这头蛮牛一次意外的“绝命拥抱”,而差点“死于非命”的韩悠,好容易才喘上了气……冲着那正傻笑的憨大个翻了个白眼,韩悠也就不再理会这憨傻的家伙,转而对杨凤问道:“杨大哥,你和铁蛋去探查的情况如何?那些追兵呢?……被你们打跑了?”
杨凤看着韩悠,努力的先压下了心中正剧烈翻涌的感动之情,这才道:“追兵倒真是到了的。不过俺和铁蛋都没见到他们。他们应该在那片小树林附近呆过,但在俺和铁蛋赶到前,他们又都走了。不过,奇怪的是,看他们离去时所留下的那些马蹄印子,他们应该是往大营和另两个方向去了,倒是没发现有人过来追俺们。”
听得很有些发愣的韩悠,不由立马就和杨凤再三地核实了他所观察到的情况……追兵应该只有四人——四人四马。应该正是那黄巾大营中所派出的侦骑……他们留下的马蹄印子都很清晰,也没有做过任何的掩饰,而由此来看,他们离去的方向也确实就是另外的三个方向……却唯独没人来追他们。
挠破了头皮,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韩悠,也只得将这种诡异的情况,视为——可能是有了某些意外事件的发生,吸引和转移了那些追兵的注意……
杨凤对韩悠的这种推测也颇为赞同,很是感叹道:
“韩小哥儿读过书的见识就是不一样,这种情况也确实极有可能发生。俺和铁蛋随着黄巾军的兄弟,就在前两日里才和那些汉阳郡里赶来的官狗子们狠狠的干了一场,才把他们给赶了回去……或许是那些官狗子又杀过来了?”
韩悠晃晃脑袋,先将脑子里对那黄巾大营和追兵行动的猜测都丢开了,转而对杨凤道:
“杨大哥,既然那些追兵暂时还没有来找俺们的麻烦,那俺们现在就应该再好好计划一番,看看下面大伙儿到底该往哪里去。杨大哥和铁蛋对这附近的地形可熟悉?若是能找到一片大点的林子,俺们也能先躲藏起来,好好的休整一下。另外,这附近可有什么村落乡亭?俺们还得尽量想办法去找个大夫回来给大郎疗伤。”
听了韩悠此言,杨凤不由得仔细地寻思了一番,然后才缓缓道:“……嗯,这里应该离那信都县的距离并不太远……前日里那些官狗子们也应该是从那信都县来的……铁蛋,俺记得你家好像是在繁阳亭吧?繁阳亭应该也是属于信都县的治下……你那里离这有多远?”
铁蛋闻言眨巴眨巴那对眯缝眼,还是满脸的迷糊:“这个……那个,俺不知道哎。”
杨凤登时一滞,瞅了瞅铁蛋那一脸的迷糊样……咳,还是算了,自己这不是问道于盲嘛。
杨凤无奈地只得继续自己苦苦寻思……信都县、信都县……哎,有了!
杨凤的眼睛猛的一亮,急道:“俺记起来了,前日里和那些官狗子拼起来的时候,好像听他们中有人叫过一句什么“张家亭子的兄弟”什么的……俺好像记得那张家亭子也是属于这信都县的,应该就是在这附近吧。”
一旁的铁蛋也跟着乐了,憨笑着道:“嗯哪,俺也记得那个喊话的官狗子……他不是被你一枪扎在胸口上,刺出了个血窟窿么?那血、还哗哗的……俺还一刀就把那家伙身边的另一个官狗子的脑袋也劈开了的,呵呵……”
瞅着身边这位一个劲儿在自己傻乐着的憨大个,杨凤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扭头,不理他。
韩悠听着听着,似乎也想像起了铁蛋口中那一幕大战中的场景:
……一个官兵头子挥着刀正喊叫着什么,却被杨凤手里的长枪一个当胸的急速穿刺……那胸口上的血洞中,血花子突突的往外飚溅着……另一个官兵正要冲上来砍杀杨凤,他的脑袋却被旁边的铁蛋用他那把单刀,一刀就劈成了两半儿,那里面的脑浆子……
呕……韩悠不由连着干呕了几声,极力地遏止着自己的脑子里再继续地想象下去……再瞅瞅旁边那位似乎还在傻乐着的铁蛋,韩悠心中不由哀叹一声:傻子的世界,常人总是无法理解的!
两人都不再理会铁蛋这厮,韩悠沉思了片刻就道:
“杨大哥说的那个张家亭子,若是真的就在这附近,俺们也不知道具体的方位啊。那该往哪个方向走呢?……再说了,俺们这一队人里,有受伤的,有韩四叔牛七那样的乡民,也有你和铁蛋这样的好汉,若是到那张家亭子去,未免就太扎眼了。万一招来了官狗子的围捕,那麻烦可就大了。”
杨凤倒没考虑过这个,登时也有些苦恼:
“想要去那张家亭子倒是好办,俺们只要沿着前日里那些官狗子来的方向走就是了。只是……俺们确实是太扎眼了些。前日里那些官狗子才被俺们打跑,如今也一定是他们警戒较严的时候……俺们若是这个时候过去,必会被那些官狗子们抓起来的,或许还会被直接当做是黄巾贼的探子给砍了脑袋的。”
韩悠苦思了一会,最后断然道:
“俺们还是要往张家亭子的方向走,大郎身上的伤必须得尽快找个大夫来治疗……俺们再准备一下,杨大哥和铁蛋你俩就先到前方查探,若是路上碰到了官狗子的巡哨,也好赶回来通知俺们及时躲避……只要避开了那些官狗子,进了张家亭子,俺们几个就先带大郎去找大夫疗伤,杨大哥和铁蛋兄弟就先在乡亭外呆着,等俺把大郎他们安顿好了,就再出来找你们。”
听了韩悠的计划安排,杨凤仔细思量了一番,也猛的点头道:“好!就按韩哥儿说的办。俺和铁蛋一会就到前面去探路。凭着俺们的身手,只要不恰好碰上些硬点子,单靠那些官狗子的巡哨,估计也拦不住俺们。”
计议停当后,三人便又再度返回到韩四叔他们休息的地方去。韩悠将自己的安排和韩四叔、牛七、李二驴一说,他们顿时都纷纷点头称善。反正这一路来,韩悠早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领头羊,韩悠说啥,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用牛七的话来说就是——“凡事都听三哥儿这读书郎的,准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