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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火中岁月

岑泽在火中是有知觉的。他感受得到自己被燃烧的痛苦,感受得到自己被熔炼的恐慌,但是却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正因为无法辨别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久的岁月,心里便有了恐慌。被火烧灼的时光里,他一直处在黑暗静谧的环境里,感官被放大。明明身在火中却看不见一丝的光亮,没有希望,这便是最大的痛苦。

这赤金火凤的精血火点燃了他身体里潜藏着的磅礴灵力,熔断了他的筋骨,血脉,疼痛感直达灵魂。每分每秒都觉得被炽热包围,灼热的快要窒息。而精神却越来越敏感,感官度越来越敏锐。

岑泽的灵魂像是被包裹在一枚青色的玉丹之内,而烈烈的赤金色的凤火就包围在玉丹之外。承载着灵魂的玉丹在火中,不断的浓缩凝实,愈发光亮。这无止休的火不停的磨炼着岑泽的身体,灵力,和神识,在无形之中剔除着岑泽身体杂质,强化神识的坚韧度。

岑泽从最初的炽热感,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着了火,慢慢化作了火焰,筋骨和血脉都像被熔做一团。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像是渐渐被化作的了虚无,控制不了身体,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空余清明无比的意识。他想要大叫,想从这团不止息的火焰里解脱出来。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只是一团神识。他只能用清晰的感官去等待自己的手脚被慢慢的熔炼掉,身躯慢慢在火焰里熔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疼的他意识近接崩溃,而精神敏感到似乎听见火烧熔肉体之外的声音。虫鸣声,还有鸟儿叫声,风声。然后渐渐的从滚烫的炽热到微微灼热,最后得变得温暖,像是泡在羊水里。

这样灵魂的温暖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馨又暖融。温柔的火不仅对他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反倒像是他从不曾感受到过的娘亲的怀抱似得,那样的亲切。岑泽的眼角有些湿意,一滴血红色的泪水滴落在这团对他来说不再炽热难熬的火焰里,与这团液体一样的火焰融为了一体。

他冥冥的听见,有人很温柔,很温柔的唤他的名字,对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小泽儿,等你出生,你爹爹一定会回来看我们母子的。”

“小泽儿,我叫做涂山伽蓝,是你的娘亲。你的爹爹是岑莫书,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小泽儿,已经一百年了,你怎么还赖在娘亲的肚子里不愿意出来呢。娘亲好想抱抱你,捏捏你的小脸。”

“小泽儿,你说你会长的像谁呢?是像我还是像你爹爹?我觉的你还是像我一点比较好,长大以后一定要比榆阳雅致俊美,又要有你爹爹那样的冷冽奇峻,给我拐来好多好多女娃娃。”

“小泽儿,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你是男孩子的呢。我告诉你哦,是你爹爹说的。你爹爹对我说,世俗里怀孕的女子喜欢吃酸的,怀的一般会是儿子。你爹爹他想要一个儿子。娘亲害喜的时候正好就爱吃酸的,所以你一定是男孩子,你的爹爹一定会很高兴。”

“小泽儿,已经一百三十年了。这次我不说你无赖了。榆阳说我是天狐族,莫书是人族,本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你是最独特的。赖在肚子里久一些,也无妨。”

“小泽儿,已经一百六十年了。莫书还是没有回来。榆阳说莫书守在禁地里出不来了。我不相信,你会陪着娘亲一起等着爹爹回来的对么。”

“小泽儿,莫书说过,他是岑氏一族被流放的一脉。你的爷爷做梦都想回去,但是你爷爷没有做到,莫书……也还没有做到。但是,我相信他会回来的。娘亲带你回岑家,回岑家等你爹爹。一定不能让你一出生就背负着遗弃一脉的难堪。这样,等你你爹爹回来的时候,也一定会开心的,对罢。”

在这奇妙的感觉里,岑泽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能感受到的是无比的慈爱和幸福。她是不是我的娘亲?她的小泽儿,就是我对么?可是我从小不是没有娘亲么?好想,好想见见她。好想,好想拥抱她。好想,好想,好想就一直这样子下去……

然而美好的事情始终是要有一个尽头的,这毕竟只是那守着他灵魂的玉丹所带来的一段记忆。

岑泽最后感受到的是,一双暖柔的手,温柔的拂过他的脸,还轻轻的掐了一下,带着无边的眷恋和不舍。他听见她哭得很伤心,声音喑哑,不复之前那样的清脆动人。

“小泽儿,榆阳说……莫书…。。莫书…。他去了…我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可是…。。玉简碎了…。。他没有回来!他没有回来!已经一百七十年了。孩子都已经出生了,他还没有回来…哈哈…莫书…莫书…既然你已离我而去…我为何还要独活…我这便随你同行……”

岑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胸腔里有着一股莫名的,急欲喷薄而出的巨大悲伤。血红色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的滴落在火焰里,却怎么也泣不尽心里的疼痛感。

心被紧紧的揪着,痛到近乎窒息,透不过气,沉闷闷的堵塞着。他想大声的呼喊,想要问为什么,想要问她是不是他的娘亲,想要问为什么独留他一人。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悲鸣。

“娘亲……”

岑泽在巨大的悲伤里,心痛到昏厥。

火势渐渐收拢,凝结成了一个火茧。岑泽的筋骨,血脉,在火茧被慢慢的锻造出来。昏厥中的他,不再是孩童模样,少年的身躯是他历经蜕变后新生,与这周身的火光相互辉映。火茧里赤金色的火焰像轻丝一般,慢慢的,一丝丝的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中,与他渐渐的融为一体。

若他醒来,定然会发现自己的不同。五年在火中度过的时光,没有被浪费,而是被升华。造就了他独一无二的筋骨灵脉,造就了他对火得天独厚的掌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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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中无岁月,岑泽被熔炼了五年。而曲江在那日之后,便叩拜掌教人余长风,求其亲自教导,潜心修炼了五年。从那一日被榆阳救下的那一刻起,曲江就已下定了决心。他不只要求得一处安身之所,他还要变强。他要强过许多人,才能在许多人中保护自己,保护他的兄弟岑泽。

曲江他恨透了他的无能与无力,他恨透了像那样被人讽笑,拖累兄弟的事情。他要有立于高山之巅的气魄,掌握他人生死的能耐。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得一世至交好友,把酒笑看世间,畅游四方天地。

此次内门的选拔,他的目标便是前三。以三甲之名进入核心之列,扬眉吐气一番。他要将这五年的隐忍全数的爆发出来。

当年结拜的龙泉瀑布前,他低喃而语:“岑泽你可还好?今次,我不会再让兄弟受累。”

除却,岑泽,曲江二人的五年。这天阳山上还有一位被众人渐渐遗忘的天骄之女,纯阳体质的于秋晴。

五年的时光,让她从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长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红衣襦裙,眉心印着火红色的花钿,一张俏脸未全部长开就已经是明艳动人。

“师傅,我的火龙鞭使得是不是比日前有所进步?”她甜甜的娇笑着。

她身旁的一个看似岁及中年的美丽女人,对其很是满意,笑着不断点头:“很好,已经不输你大师姐当年了。”这笑意盎然的中年女人正是天阳门四大长老之一的凤阳长老。她对自己收的这个关门弟子十分的满意,幸亏当年自己没有看走眼,亲自为其测试,不然落得了别的长老手里,她还能哪处去寻这样好的弟子。

“师傅,已经五年了。莫离在天寒宗还好吗?”

“这…天寒宗此去路途极为遥远,师傅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个莫离在那里如何。”凤阳长老心有慌乱。当年的那个莫离女娃娃是纯阴的体质,天阳门收不了。天寒宗虽是她最好的去处,却是天阳门的死敌,怎可能送去天寒宗。那件事情是掌门让门派里收徒的长老去处理的,她并不知道结果如何,也没有去刻意的过问。当年小晴儿问起此事的时候,她也只是搪塞了过去。

“师傅当年明明劝说徒儿说,待徒儿好好修炼长大以后就可以去寻她了。”于秋晴神色有失望,低垂着眉眼。

“再过几日就是内门的选拔了,晴儿定要拔得头筹,进入核心。再有四年,便是二十年昆仑一会的大比了。到时候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姐妹也定然会出现的,不必着急。”凤阳长老只得用内门的选拔来转移于秋晴的注意力了。她这样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莫离时纯阴的体质,就算是入了寻常的门派,也是能有所成就的。说不定,昆仑一会上,还真能圆了晴儿这孩子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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