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花开皆是定数,自莫凉音失踪后,这闺阁自是人去楼空,一切都化作旧物,让思念她的人还有几分念想。旧物虽有解相思的作用,却也尽得其苦,睹物思人又有几人能不触景生情,万般无奈染上心疾。
这几日,打发走了那些慰问的皇室官宦过后,又恢复了死寂。相府嫡长女无故失踪,即使是去了,也不见个尸身。加上府内上下也从心底排斥死亡说,便也没有操办丧礼,对外只单说小姐失踪。夫人总觉得是自己让大小姐出门的缘故才会失踪,一直耿耿于怀,后又染了风寒,身子骨便虚弱起来,这府医开的方子,药量也只多不少,日益增加。如今就是下床,还得嬷嬷搀扶着。二小姐自那以后,总会把自己关在房中,话也少了。老爷专心从政,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有闲暇之余的思念。这府里头当真是变了。丫鬟婆子们整日吊着个弦,小心谨慎的侍奉着主子。
慕歌望着人去楼空的院落,早已没了一丝生气。院子里的藤蔓也渐起颓唐之势,往日姐姐时常小憩的亭子,也落了一层枯叶,涓涓细流如今早已干涸,裸露出干裂的土层。抬眼,阁楼由于长期无人打理,竟有些破败不堪,偶尔几只罗雀在此歇息。瓦上多了几株不知名的杂草,当初粉砌的雕栏不知何时褪了色落上了厚厚的尘土。这里曾经是整个府上最好的院子,她曾同母亲多次讨要,可母亲却给了一个大她几岁从乡下来的所谓姐姐。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灰尘竟让慕歌呛的连连干咳。“姐姐……”在她不小心推莫凉音下水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莫凉音自始自终都是真心待她好,可当初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干出那种事来……一向待人如陌客的姐姐从来都是很宠她的,自己缠着与姐姐同眠,那是夏日里,她竟然半夜起身给自己扇风纳凉。慕歌抚摸着梨花木床沿,往事如同倒序一般在眼前浮现,不禁潸然泪下。突然,在床沿内侧,慕歌似乎摸到了什么。细看,竟藏着一处暗阁!慕歌心头一阵疑惑,这是姐姐的吗?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碟信笺。有的已经应时间缘故开始泛黄,信被用褪了色的丝带依时间顺序规规整整摆放一起。慕歌拾起其中一封最为久远的信,缓缓打开。这是!!!
乙未年杏月廿三亥时
音,近闻你应长途跋涉,染了病去,今日身子可曾好些?可须斐派人寻那江湖鬼医为你整治一二?你言府上很是生疏,却是你那二妹妹及是讨人喜欢。斐这也便心安了些许,有人陪你总是好的。如今,同处一城,不再两地相牵,斐,很高兴。安好,勿念。
斐
乙未年乞巧子时
音,今日乞巧,你可曾准备五彩丝线?罢了,依你的性子,怎么记得这些俗事。斐闲来无事,便顺手为你备下了,随信寄上。
斐
乙未年腊月廿七未时
斐尝读史书,终对“依依东望”不得其解。音,你说,斐东望的又是什么呢?
斐
接下来的一切,在信中,说不清道不尽的是这个叫斐的人对姐姐缠绵不绝的情谊,不难猜测,姐姐自然回寄的一如此。慕歌如同局外人一般,窥探着两人的故事。案台上烛火微燃,不知过了多久,慕歌死死地顶着手中揣着的这封信,封缄未曾破碎,证明此信未曾打开过。慕歌小心翼翼的从发间拔出一根簪子将缄挑去。
丁酉年上春子时
音,斐以为可以骗得了自己内心。你方才走后,斐的心竟然隐隐作痛。未曾留住你,只因为不想让你吃苦。斐现在不过是一个别国质子,诺不了你的安康。现在看来,是斐的错了。你从未说过吃不得苦,只要我应你,你完全可以抛了一切陪斐吃苦。可是,斐舍不得啊!
再等等,好吗?音,千般埋怨等斐恢复身份后,再来怨我骂我,好吗?你是斐想要放在心上呵护爱惜的人啊,我,君子斐对天发誓,从未敢负。音,再等等,就一个月!等我。见信即回。
斐
信,在这里戛然而止。后来的一切,便如慕歌所见一般。莫凉音伤心欲绝去了相亲,被自己不小心推入水中,没了踪迹。君子斐谱了一支《别离曲》后,便不在抚琴。如此一来,也就说的通了,君子斐的琴为姐姐而奏,如今姐姐去了,这世间便再也没有值得他抚琴的人了。
若不是这君子斐拒绝姐姐,姐姐便不会伤心欲绝,也就不会大意的令自己有推她入水的可乘之机。究其原因,便是这君子斐的过错了!如此一想,慕歌的心里倒是好受些。君子斐,我慕歌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握紧手头的信笺,慕歌唇角勾起一抹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