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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潘子

大厅里有几位老者正在喝茶说话,一名中年男人正在给他们倒茶,见白子轩和展瑶进来,楞了一下,随后对那名中年女子,“婉如,今天家里有客人?”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高家几位嫁出去的姑奶奶都回来了,可是显然没人知道今日还有客人来访。

婉如干笑了一下,随后拉着中年男子去了一旁,跟他低语了一阵。展瑶发现那名男子的表情也十分吃惊,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怕的事情一样。

几分钟后,那名男子与两位老者交代了几句,就和婉如领着白子轩和展瑶去了隔壁的房间。

“两位,我叫高语堂,是……高冉的父亲。”

眼前的男人身着长衫,儒雅温和,但眼中的异色却显得十分违和。

白子轩点点头,高语堂又指着旁边的婉如道:“她是高冉的母亲。听她说,你们是为了冉儿而来……不知你们是从何得来冉儿的消息?”

展瑶和白子轩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了一眼,展瑶诧异地挑眉,“高先生,我们是为了高冉的案子而来。难道巡捕房没人通知你们高冉的事吗?”

这下,轮到高语堂和婉如愣怔了。

“什么案子?高冉犯了案子?”

白子轩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高语堂听完沉默了好久,跟婉如对视一眼,夫妇俩不知在无声交流着什么,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而展瑶和白子轩也闻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不单单是刚才高语堂那句话,更是因为高家对高冉死亡的态度。

虽说过年办丧事不吉利,可也不至于这么不在意吧?更何况,从外面高家那几人的状态来看,根本不像是家里死了人的。

再有,就是高语堂和婉如这对夫妇的表情。

兀长的沉默,四个人都各有心思,最后还是高语堂先开了口,沉沉地叹了口气,目光沉重地看着白白子轩和展瑶,“冉儿已经失踪十五年了……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什么?!

失踪十五年?!

高冉吗?

怎么可能?

展瑶万万没想到高语堂夫妇的震惊来自于这里。如果高冉失踪,那死的人是谁?

高语堂看出他们的震惊,又是一声轻叹,“我知道你们很惊讶,刚才听到你们是因为冉儿而来,我们比你们还要惊讶。两位,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带我们去看看……冉儿的遗体?冉儿身上有胎记,我们会认出来。”

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确认死者的真实身份。

可是倘若死者不是真的高冉,那么真的高冉又去了哪儿?死者又是谁?

展瑶不由得揉揉眉心,不过这也说明了为什么高冉在上海有家,却要住在丝绸厂里。因为……他根本回不了家!可是同样的,展瑶想从高冉家里找线索的想法,也只能断了。

高语堂夫妇随着展瑶白子轩来到巡捕房的停尸间认尸,几乎是第一眼,婉如就松了口气,同时很肯定地摇摇头,转头对展瑶道:“他不是冉儿。冉儿小时候顽皮,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留了一道很小的伤疤,可是这个人没有。”

她心里不免有些侥幸,会不会她的冉儿还活着?

不然,怎么会有人用冉儿的名义生存呢?

婉如的话在展瑶意料之中,回巡捕房的路上她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带着高语堂夫妇回到洋楼,展瑶便开始询问高冉的事,直觉告诉她,弄清楚高冉或许就能查清一切。

高语堂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具尸首不是冉儿,并没有让他庆幸多少。他看了眼面带愁容的妻子,半响才徐徐说道:“冉儿从小就顽皮,而我那个时候和婉如忙顾着生意,忽略了他,导致他日日与那些街上的混混为伍。在他十三岁那年,冉儿和另外一个小混混不小心打死了一名少女,我知道以后勃然大怒,可没等我带着他上门,冉儿就离家出走了。找不到冉儿,官家就判了那名小混混偿命。那名混混的家人上门来找我,我便变卖了所有家产,分给了他和那名少女的家人……”

“我们找了冉儿很久,可是冉儿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无论我们报官还是自己寻找,都没有他的下落。那时……我们几乎要将整个上海翻过来了。”婉如在旁边低声说道,眼底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泪水,“如今十五年过去,冉儿将近而立之年……可他还是没有回来,我们一直在托人打听他的下落,可是……”

整整十五年没有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难怪高语堂夫妇会认为高冉已死。

“展小姐,冉儿是不是还活着?”婉如忽然开口问道,面上带着一丝急迫。

对此,展瑶肯定地摇摇头,“若我估算的不错,恐怕你们的高冉早就死了,否则一个人扮成另外一个人生存,不可能留不下任何蛛丝马迹。可是这些年,没人发现此高冉不是真正的高冉。更何况,他一直在上海生活,不可能不知道你们在寻找高冉,而他一直在躲避你们,很明显心里有鬼。”

这个冒充高冉身份,最后被人杀死在码头的人,定是熟知高冉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真正的高冉下落之人。

展瑶看着高语堂夫妇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想了想,她问道:“当年跟高冉熟悉的那些混混,你们还有印象吗?高冉知道自己闯祸以后,或许会去找他们求助。”也可能最后是死在他们手里。

高语堂夫妇对视一眼,而后婉如一边思忖着开口,“那些混混当年不过跟冉儿差不多的年纪,十三四岁的样子。我们倒也记得不太清楚,不过有个孩子倒是还记得。他叫潘子,当时住在我们弄堂最里边,跟我家冉儿关系最好。他现在在拉黄包车,偶尔还会来看看我们。”

展瑶现在迫切的想要弄清楚高冉的下落,送走高语堂夫妇后,就和白子轩胖子三人来到车行寻找潘子。潘子今年二十八岁,看起来很瘦弱,很小的个子但透着十足的精明,肩上搭着擦汗的白巾,在看到展瑶三人时都楞了一下。

胖子再次成为三人的代言人,他看着潘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后才笑道:“潘子兄弟是吧?我们有点事找你,你现在有没有空?”

“你们是谁?”潘子眼底带着防备,或许是多年摸爬滚打造就的心性。

胖子二话没说直接给了潘子几块大洋,“估计要花一天时间,今天你的车我们几个包了。”

潘子小时候是混混,长大了又是黄包车夫,心眼自然多,而让这种人说实话的办法就是钱。

掂了掂手中的大洋,确实够他一天的份子钱了,还有结余。再瞧着展瑶三人的穿戴,潘子心里计较了一番后,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如果几位不介意,可以到我家来,我家离车行不远。”他指着旁边一条小弄堂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展瑶三人跟随潘子到了他家。

家里没什么家具,但布置的很温馨,日常的东西基本都有。潘子进门后,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展瑶三人都是一愣,潘子将手中的大洋全数交给她,眸光温和地揉了揉孩子的脸,随即对她说道:“我跟这几位客人有话要谈,你先去王婶子家坐一会儿,等一下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女人淡淡一笑,冲着展瑶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就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潘子给他们三人倒了水放在面前,随后坐了下来,看向胖子问道:“您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胖爷我姓宋,你叫我胖爷就行。这两位是展瑶和白子轩,我们目前正在破今早码头的杀人案,特意来找你问情况的。”

“码头杀人案?”潘子微微蹙眉,诧异地看着他们,“平日里除了送客人我基本都不去码头,怎么会跟杀人案扯上关系?难道……”他一脸震惊地开口:“我认识死者?”

潘子的心思很活泛,立刻就想到了展瑶三人的来意。他想了想认识的朋友,今天都见过了,不免又是一阵困惑,“我的朋友很少,多半都是车行的兄弟,可是今天都见过了。”

死的人是谁?

“死者叫高冉。”

听到高冉这个名字,潘子的瞳孔骤然一缩,放在桌上的手指也跟着轻颤了一下,神色徒然变得怪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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