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麻烦的事情就是,我该如何解释半夜三更时带着麻沸散出现在迎往楼?
再仔细思索,便牵扯出另一件让我心凉的事。段为错将我带入宫中,甚至留在身边当贴身侍女,除了初见时的新鲜和一点喜欢,怕是也在怀疑我的身份。若我真是心怀不轨,虽然时时带在身边有一定风险却能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旦有动作就总会暴露出什么。
我确实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不是歹人派来的奸细。我安慰自己往后日子还很长,时间会证明一切。
过程虽然多有波折,但总归是能够顺利入宫了。
对爹娘的解释,则是起夜时看到手捉大刀的歹人,一时侠肝义胆热血冲脑便悄悄跟踪到了迎往楼,我一股脑冲了进去制造响动惊醒了他们要暗杀的人,救了那人一命。而那人便是当今天子。
纵使我有意省略了与刺客正面交锋差点被劈开脑袋的事情,二老听了还是一个劲儿抚着心口一脸惊恐煞白:“太危险了!太危险了!”倒是樱桃这个小没良心的,如同听戏文一般津津有味。
于是便有了后来封我为宝林接入宫中的事情。
樱桃听了有些不值:“当个娘娘贵人多好啊!当婢女还要做活,小姐你在家连衣裳都没洗过。”又嘟囔:“没听说过还要让救命恩人给自己洗衣裳的……”
我淡淡一笑,没有多说。宫里宫女分工明确,皇帝的贴身侍女自然不会做这些活,但此刻我是个没入宫的平头百姓,哪里会知道这么多,多说多错。
“既然是皇帝的旨意,你我也不能违抗,”我抛下还在消化这件事的二老,对樱桃道:“好了,快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后天就要回……进宫了。”
“哦……”樱桃意犹未尽的起身,却突然愣住,一双杏眸蓄满点点泪珠:“那……我是不是再见不到小姐了?”
我沉默不语。
前世我是将樱桃当做贴身侍女带去了宫里,但前世尚有段为错无上的宠爱,连连高升的分位,住在与世隔绝的冰泉宫,我也没躲过灾祸,幸好段为错将樱桃谴出皇宫樱桃才保住一命。今生我初始只是宫女,段为错的爱中还夹杂着怀疑和试探,若我再次落难,他未必肯那样护着我和我身边的人。
樱桃从我的沉默中读出了我的回答,一下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带着哭腔,听得我一阵心软:“小姐,樱桃舍不得您走……”
我忍着心酸,抚摸着她毛绒绒的脑袋。
她继续哭道:“樱桃又扎了一个纸鸢,还想着等天再暖和一点就一起去放风筝呢,樱桃会一直陪在小姐身边,不会让可疑的人接近您,咱们一起开开心心的玩到下午,回来就有热腾腾的晚饭。饭桌上老爷责备我带小姐玩疯了,您就会为我说话,夫人也会忙着解围……”
我越听心越酸,揪着般的阵阵难受。
樱桃从小便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岁数比我还小些,说是丫鬟,其实更是一起玩耍撒欢一起长大的妹妹。
不仅是樱桃,还有爹爹和娘亲。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我走后他们会寂寞吗?会很想我吗?以后他们白发苍苍时我却不能陪伴左右,给他们递个拐杖都做不到。
“你要陪着爹娘,虽然爹娘没说过,但他们已经把你当做女儿了。”我拉开埋在我心口不停哭泣的樱桃,为她抹去满脸纵横的泪:“我走后,你要好好孝敬他们,要学着听话,不要再惹他们生气……”眼眶酸疼,再忍不住的坠下泪来,打在已经被她眼泪沾湿的前襟:“我在宫里也会想你们的……”
爹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也已是老泪纵横。
他们相互搀扶着缓缓走来,我这才惊觉他们鬓角已生了许多的华发,隐藏在黑发中刺痛着我的眼我的心。
他们一言不发的流着泪,张开双臂抱住我和樱桃。一家四口团团围住,紧紧依偎着,在渐临的暮色中悄悄哭泣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