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膝盖上方的肉已经被扎得稀巴烂,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萧年身子最后大幅度晃了晃。他吃力的转头看了一眼被捆在椅子上的念念。
还好他没有醒过来。
还好他不会看到自己父亲狼狈跪在别人面前的模样。
他不是不想撑,是真的撑不住了。
四周已经积起了一小瘫血渍。在倒下之前他在想,还好姑娘没来。
人倒下了,但理智确实清醒的。
他说,“陈生,你今天如果弄不死我,那么你就死吧。”
陈生站着,却已经没了理智。
刀子从膝盖处移到别的地方,开始疯狂的在他身上扎窟窿。
萧年身下的血越来越多。他看着,忽然想起了艾夕和他说起自己父亲去世的那个场面。
是不是就是在这么绚丽迷眼的血中,她最爱的父亲就离开了她。
意识渐渐模糊。
闭上眼的时候他在想。
如果真的就到此为止,血债血偿也挺好。可是,今早应该多和姑娘说几句话啊。
.......
艾夕从最后一处办事处出来,身旁还跟着纪辰。今天两人在公安局偶然遇到的,那不是他任职的公安局,只是今天刚好在那公干。
看到艾夕的时候他也激动震惊良久,但所有问题他都没问。倒是艾夕主动朝他打招呼,他看到她手中拿着的一堆材料问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艾夕如实回答了。
随后,艾夕跑的每一处地方都有纪辰相陪。
自然,也比昨天自己跑的时候效率快多了。至少不用每到一处地方都要点头哈腰的问办事人员应该怎么做,该找谁,不用看着别人脸色苦苦等在一旁就为了往那证明戳上一个章。
艾夕朝身旁的纪辰道谢,“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虽然这个改天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纪辰像是看破了她的心思,“现在正好饭点,今天吃不行吗。”
“念念应该准备回来了,我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得回家准备一下。”
“那我送你回去。”纪辰无奈,只能妥协。
艾夕没推辞。
纪辰开着车,艾夕坐在副驾驶。车里暖气充足,只是气氛静默。
一个是有太多问题想问,一个却真的没有说话的心思。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纪辰想很多,最终却还是问了这么一个俗套的问题。
“挺好的。念念很乖,没怎么让我操心。”
她回答得风轻云淡,听不出一个单亲妈妈在异地艰难过日的心酸苦楚。
萧妍抱着依旧沉睡的念念等在别墅门口,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眸子全是水光,肿得不像样。
肖渊源在她身旁陪着,想从她手里接过念念。她不肯,坚持要自己抱着。
自己抱着,才不会走丢。
纪辰的车子慢慢从远方驶来,看到艾夕从车上下来,萧妍原本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再度从眼里流了出来。
肖渊源用手帮她擦掉,哄着,“别哭了,小心让艾夕看出来。”
萧妍又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
艾夕朝她们走过来,很自然的从她手里接过念念,目光没有在他们两人身上多做停留,只是在看到念念身上被绳子勒出的淡淡红痕是目光突然变紧。
“念念这手上的勒痕是怎么回事?”
萧妍还在控制情绪,她没法儿回答,嗓音会出卖她。
肖渊源说,“都怪我们没看好他,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边缘,不碍事。”
“你们走吧。告诉萧年,明天不用来接他了,我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艾夕留下一句话,掠过他们两个便走进了客厅。
门在他们面前准备关上。
萧妍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将门抵住,噙着水雾朦胧的泪眼抬起头看向艾夕,带着浓重的哭腔,
“艾夕,你别再怪哥了。是爸爸犯下的错你为什么要将仇恨转移到他身上。你不知道,你永远不知道他多爱你。”
“我知道你还在记恨爸爸当初吞并了你父亲公司,间接将你父亲害死的事。可是,可是那段时间爸爸也并不好受,他一直自责,他悄悄在国内搜寻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特意将他请来为你母亲治病。”
“艾夕,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哥好不好,艾夕你放过他!”
萧妍的眼泪越发汹涌,瘦弱的肩膀抖动得厉害。
面前的门还是关上了。
肖渊源带着她往外走,“别哭了,我们去医院。叶衔还在那守着。”
纪辰的车还停留在原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哭得凄厉的萧妍他知道事态不对,人也下了车朝两人走来。
“萧妍,怎么了?”
萧妍一看到他立刻挣脱了渊源的手朝他奔去,搂着他的腰腹还在哭,断断续续的说着今天的事。
肖渊源看着空了的手有一瞬怔忪。
萧妍都哭得不成样了能说清什么,后来三人坐在纪辰的车上,是肖渊源将事情经过向纪辰讲清楚的。
......
医院手术室的门口的灯还是亮着,叶衔和符小月坐在门口。
萧妍肖渊源和纪辰三人从走廊尽头大步走过来,萧妍的脸依旧是白的,抓着符小月的肩膀急急追问。
“我哥呢,他还没出来吗?”
符小月低着头摇了摇。
萧妍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距离萧年被送进手术室的时间已经三个小时。
肖渊源劝萧妍先闭眼休息会儿,说萧年出来再叫她,她不肯,硬是撑着要等人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手术里躺着自己的人,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做斗争。
今天,肖渊源带着萧妍赶到萧年所在地的时候,厂子里的人已经走光。
诺大而破旧的厂房里只剩椅子上沉睡的念念,还有躺在一片血泊里浑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萧年。
那一刻他几乎是死的。呼吸薄弱到只进不出。
萧妍在他身旁立刻崩溃到无法自控,整个人抖得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
直到救护车萧年送上车。
医护人员当场检查了念念的身体情况,说没有什么大碍,迷药过了就会清醒。
萧妍在看到念念的那一刻才冷静了下来。
她说,“不能让艾夕知道今天的事情。”
这是她哥嘱咐她的话,她要做到。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帮她哥做得事情。
可是她的手依旧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