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渐渐融洽之时,突然闯入一人。
众人皆侧目望向门口,花少容风尘仆仆,一脸凝重的玉立在厅堂中央。眼睛直直的看向那端坐在主位上的沐兰馨。
沐兰馨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一抬眸撞上他火灼的目光,赶紧不知所措的垂下了眸子。
“花将军?”沐诚远甚至是意外与惊讶。
柳禄更加意外,威名在外战无不胜的花将军竟也与沐家有关系。看来,这沐诚远还真是不简单,得罪不起啊。
“花将军?皇上早就在天赐殿设好了庆功晏为将军庆功,将军此刻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花少容眉心微蹙,目不转睛的盯着沐兰馨,任何人,任何话,皆入不了他的眼,进不了他的耳。须臾,他迈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所有人都疑惑的看着他,尤其是沐兰馨,手心额头全是汗,他不能过来,不能过来。就在她几乎脱口而出的时候,
“将军!”堂外忽然响起温婉的声音。“将军!谢谢你送我回府,”说话间,沐兰绮已匆匆走进堂内,轻轻挽起花少容的臂膀,“也谢谢这一路上你对我的照顾,我想,您一定是有许多话想跟我父亲说,可是您看,姐姐回门,宫里头的人也在,不如,我先安排将军去洗换洗换,呆会儿再与家父长聊,如何?”
一路上?沐兰馨缓缓抬眸,看着沐兰绮,她在看花少容时那眼中分明带着崇拜的爱意,难道,难道在她替她进宫代嫁时,她却去了塞外找花少容?
花少容这才从愤怒怨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堂内,抽开自己的胳膊,转身离去。
天知道,此刻,她的心有多痛,可是能又能怎样?除了像木头一样端坐着,她还能怎样?沐兰馨从未有过的无奈,无奈到有些绝望。因为,动一发而牵全身,她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关乎着整个相府百十来人口的性命。她不能这么自私自利,肆意妄为。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却耐何身已禁,却心未止。
沐兰绮拉着花少容,将他推进自己的闺房。
“将军,你如此智慧的人,怎会做出如此不负责任之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就害死我们全家了。”从她见到他开始,他的眉心就未曾展开过。在母亲的熏陶下,她很知道该如何讨男人欢心。“我知道,你很想跟家妹妹谈谈,放心吧,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我现在就要见到她,现在就想当面问问她。”这句话果然让他开了金口。
沐兰绮狠狠吞下嗓中堵着的一口气,
“好,我这就去安排。”
借着姐妹情深的由头,沐兰绮把沐兰馨带到了自己的闺房,并且很大度的腾出了空间让二人独处。
站在房门口,沐兰馨徘徊久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扣响门。
“怎么?来见我会让你这么为难?”嘎吱一声,花少容率先打开了房门。
沐兰馨顿时呆愣在原地,像犯了错的人一样,垂首低眸,弱弱的摆弄着双手。
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薄情的女人,花少容真是又爱又恨。他一个箭步上前,握起她的手将她拉进房里。恨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情不自禁的紧紧拥住了她。
“兰馨,告诉我,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语未出,泪先断。这一切要她从何说起,即便是说了又能怎样?
沐兰馨缓缓推开他,拭了拭眼角的泪,
“少容,对不起,今生不能相许,我许你来世!”
花少容讪笑,鼓了鼓两腮,
“我不只要来世,我也要今生,兰馨,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告诉我,将一切告诉我,或许,还有补救。”
沐兰馨痛苦而绝望的看着他,微微摇着头,
“少容,我可以告诉你这一切,可是我不要你补救,因为,那太危险了,不仅会毁了沐家,也会毁了你的,我不想下地狱,也不想成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你说,你说,我不会让你成为罪人,更不会让你下地狱。”他从未如此的无助过,可是今日,看着心爱的女人如此心痛,他却什么也为她做不了。
“就在半年前,家父有意将姐姐嫁入宫中,便旁敲侧击的寻问了皇后娘娘的意思,谁知两人一拍即合,很快便结下了这门亲事,姐姐也没有反对。遂订了婚期,也就是半个月前......少容,事已至此,我们都无力改变,我会将对你的这份深情埋藏心底,那么也请你将这份深情埋藏,最好,最好是忘了我。”花少容不知道,沐兰馨每说一个字就如刀尖在她心上划过一般,深入骨髓的痛。
花少容无奈的笑了笑,外表冷漠孤僻的沐兰馨竟如此深明大义。在他的眼里,她一直都是个孤僻淡漠的小姑娘。今日,他又多了解了她一分。他一直都不相信沐兰馨为会了虚无的荣华富贵而抛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紧紧的将她揽入怀中,如珍如宝的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
站在门外窥视的沐兰绮,生生将自己的手背剜出了血。若不是因为花少容,她一定将宫里的人引来,让沐兰馨身败名裂。
已经很久没踏入逍遥殿的凤无忧发现逍遥殿竟一点儿也没变,本以为多了个女主人,这里一定会被布置得花里胡哨,空气中弥漫着胭脂俗粉的恶味。可是,他多虑了。除了寝闺里多了一架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两把绿檀梳与一只妆奁,别无其他。
凤无忧扬了扬唇角,摇了摇头,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她回娘家,必定会多住几日,那么这逍遥殿就又是他的逍遥殿了。
晌午过后,宫里的人就陆续离开。临走之时,柳公公还特意叮嘱懿王妃,回趟娘家不容易,可小住几日。但沐兰馨思量再三,决定不能多留。多留一日便多增加一份痛苦,更会多一份危险。因为,因为她怕自己会身不由已心不由已,再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回宫,而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尤其是见了花少容之后,她更加坚定,多留无益。
在父亲的刻意挽留之下,她才陪着家人用了晚膳。
夕阳迟暮,烟柳红霞。一家人将她送到了府门口,
“爹爹,我想送送兰馨。”
沐诚远微微点头,
“馨儿,回到宫里,一定要多加注意,我们相府上上下下百条人命就握在你的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