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家妹更适合皇宫。因为是小妾生的庶出,娘亲死得又早,所以,她打小就受尽了白眼与冷落,变得落落寡欢而且自卑。我知道,她一直都想强过我,一直都想有一天能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替我嫁入宫中。我觉得她足够爱你,你也足够让她倾心,她不该如此。可是,府里上上下下没人拿着刀子逼她,若是她不愿意,大可不必如此。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她的心里是如何想的,可我却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她戴上凤冠,披上霞帔时的从容与那并无悲伤的眼神。
我想,大概在她的心里,出人头地应该比你重要吧。
沐兰绮的话像锥子一般,一声声,一字字,一句句的刺进他的双耳。
纵使他不相信她说得话,可是,她却没有说错。他初见沐兰馨时,她确是自卑的,微小的,甚至是自闭的。那一方小小的院子,就是她的天与地。除了沐兰绮,没有人踏进过她的小院儿,她的小木屋。她说过,这相府里,只有姐姐对她最好。
花少容不知道,是该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该相信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
风,卷起的沙迷了眼睛,他仍然飞驰着。他恨不得生出一双羽翼,冲进相府,将事情彻彻底底的问个究竟。
沐兰绮跟在他身后,他的马蹄踏起的烟尘几近将她吞没,她依然紧追不舍。脑海里全是他那双深邃迷人而又哀痛的眼睛。她认为,唯有痛,才能让他绝望,才会在绝望之中放手。因为,他绝不是那种对爱死缠烂打摇尾乞怜的人。他是那么的不可一世,是那么的骄傲。在她眼中,花少容有着睥睨天下的风姿。
皇上皇后终是放了话,让她回娘家走一趟。这一天,她既盼望,又害怕。可是,该见到的人终须要见,该说的话也终是要说。
侍女们将她一翻梳洗打扮,铜镜中的她,云髻高耸,翡翠珠钗流光溢彩。粉面桃腮,樱唇轻点,眉间的五瓣花钿装点得她更加娇俏可人。配着织锦牡丹绣,祥云滚金边的大红色华服,说不出的雍容贵气。可是却依然掩饰不住她眼中的落寞与无奈。
足不出户已有半月,突然走出这闺寝殿堂,竟有些不适应这青天白日的灼亮,晃得她差点眩晕过去。
这逍遥殿虽然精致无比,花香四溢,却皆入不了她的眼。沐兰馨被人前呼后拥着走出了逍遥殿,上了撵车。跟着她回府省亲的队伍结成了长龙,所带的金银珠宝,丝绸物器也是一车又一车。引得旁人皆侧目艳羡。
可是只有那太子妃摇头叹息。什么都备齐了,却独独不见新婚丈夫,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何止是悲哀,简直就是一生的毁灭。
“母后,这二皇弟也太不像话了,连你们的话他都不听,这样让新婚妻子独自回门,岂不是让人白白看了笑话。”
凤名氏怎会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哼,整个北幽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二皇子凤无忧生性不羁又体弱多病,那沐诚远是自愿将女儿嫁进宫的,怨不得谁。”
太子妃微微侧目看了眼母后,她终于明白这二皇子的性子到底像谁了。
队伍悠悠荡荡的出了皇宫,不知怎的,沐兰馨觉得自己一颗死寂的心突然又活了。她的心,像被钓出水的鱼一般,活蹦乱跳,生生挣扎着。我该如何面对他?若是见了他,我该怎么做?该说些什么?一连串的问题即时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她凌乱了,从未如此忧烦的她,让自己乱成了一团麻。
而此刻,相府上上下下也都一通好忙,将里里外外全都打扫布置了一翻。
相府里的主子下人全都候在了大门外,等待着当今二皇子懿王爷带着他的懿王妃也就是相府千金回门。
那种等待的心情是焦灼的,急不可耐的沐诚远只好派了家奴前去打探,看看回门的队伍行到了哪里,好提前作准备,以致于不会因乱而失礼。
“老爷,老爷,到了到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那家奴气喘吁吁的小跑了回来。
沐诚远一声令下,
“放炮仗!”
噼哩叭啦的炮竹声在相府四周轰天齐鸣,而回门的队伍也在炮竹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回来啦,二小姐回来啦!”丫环小丝兴高采烈的欢呼着。因为这府里只有二小姐不会拿她当下人。
可是她才高兴了一半儿,就被人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你想死啊,想死也别拉着整个相国府!”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夫人的老妈子刘妈拉扯到了角落里,狠狠的揪扯着耳朵,“难道你记不住吗?嫁进宫的是大小姐,大小姐!”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这老女人的手真狠,这半边脸还在麻木,耳朵也快生生的被扯掉。“我一定记住,一定记住!”小丝边说边扇自己的嘴巴子。短暂的痛,总比长期受饥寒要来得好。她难以想像被赶出相府后,那种饥寒交迫的煎熬。
刘妈瞪了她一眼,伸出手狠狠的点了下她的脑门儿,
“给我长点儿记性!”
从宫里来的人皆被安置妥当,整个相府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尤其是正堂里,中央上席坐着曾经的沐家二小姐当今懿王妃沐兰馨与宫中大总管柳禄柳公公。两旁依次坐着相国沐诚远与夫人和宫里的一等二等侍卫。就是独独不见那还是新人的主角二皇子。
这倒是稀奇了,不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娘家回门哪有只见妻子不见丈夫?不是应该出双入对,如胶似漆,恩爱有加么?想着想着,沐诚远便一头冷汗,难道?
“呵呵,沐相国,在这儿我先替二皇子殿下跟您二老赔个不是,他身子不适,故今日不能陪王妃前来拜见二老,还请二老切莫见怪。皇上皇后娘娘让奴才带句话,说让相国常去宫里坐坐。”沐诚远正欲开口,不曾想,那柳公公抢先一步开了口。
如此说来,那件事并没有露馅儿,如此甚好。
“公公客气了,无妨无妨,还请公公回去代臣向皇上皇后娘娘谢恩,我一定会去宫里参见皇上与皇后娘娘。”
柳公公细长的眉毛一挑,眯了眯双眼,轻轻抿了口茶,
“哎呀,沐相国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届时,还请沐相国多多关照关照老奴。”那尖细的嗓音儿像针芒一般刺入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