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难以预料。尽管在事前,我已经充分调用了无数的脑细胞,在脑海之中描绘出了这东西有可能呈现出的各种各样恐怖的造型,也做足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当我看到这东西的原形之后,还是免不了大吃了一惊,手里头猛地一抽,几乎要将那长长的子弹链从枪上拽了下来。我相信所有的人在看到这东西的具体形象之后,内心的惊讶程度一定不会比我小到哪里去。
眼前这具从黑暗之中缓缓飘出来的“黑煞祖宗”——那还真就是如假包换用“飘”出来的,因为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它的双脚离开地面足足有接近半米的高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它看上去并不恐怖,可以算得上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具尸体了。不仅如此,它还显得很是“新鲜”,就像是刚死不久的模样。甚至我还清楚地看到,从它身上穿着的衣服之内,不断地渗出新鲜的血液。这些血液将衣服染红之后,又汇聚在它的双脚上,一滴一滴地沿着鞋尖,掉落到地面之上。
等等!
“衣服”?“鞋子”?
我那原本已经混沌成一锅粥了的脑浆子里头突然蹦出这么两个词语。
这两个词语的突然闪现,令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从恍惚的思绪里将自己拉回了现实之中,整个人也在一瞬间清醒了许多。
不错!在这具凭空飘了出来的尸体身上,的确穿着整套的衣裤,而且还是现代版的户外探险专用服装。在它的脚上,蹬着的也是一双运动感十足的登山靴,更为夸张的是,这东西的身上居然也挂着一支枪。我仔细一看,****!尼玛竟然还是大名鼎鼎的阿卡47!
在这种地方,突然之间眼前冒出一具如此打扮的尸体,怎么能不让人感到意外?这情形,就好比是你正在发掘一座一千多年前的古墓葬,挖着挖着,冷不丁就挖出了一部iphone6那么诡异。
如果仅仅只是气氛诡异一些,我倒也还能承受得了,只是回想起先前我所遇到的主子们,无一不是那要命的煞星。眼前的这位仁兄,既然都已经从棺材里头跳了出来,眼下估计摆在我们面前的也就只剩下鱼死网破这条路可以走了。
我示意花少,紧紧地盯住薛忠举了起来的那只手,可千万别走神,错过了最佳的开火时机。
又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对面的那具尸体自打现出了原形之后,就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异动。他只是这么静静地漂浮在通道的正前方,丝毫也没有显露出想要向我们这一头逼近的迹象,也没有再发出刚才我们所听到的那些怪声。这种僵持的状况,又给了我一个仔细观察他的机会。
这具尸体的一身打扮,乍一看,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差不多,若不是我刚刚才特意清点过人数,非得以为是咱们之中的哪一位让什么鬼东西给附了体了不可。可是看仔细后,我却发现他跟咱们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人种。
中国人和日本人之间虽然有不少区别,但是总体来说都还是属于黑头发黄皮肤的亚裔人种,而眼前的这个家伙,却带着十分显著的西方人的特征,更具体一点来说,他应该是欧洲人,至少看上去像是东欧一带的人。
且不管他属于什么人种,这具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一身现代装备的尸体,着实让大伙儿摸不着头脑了一回:谁都以为,从那具破棺材里头跳出来的东西,应该早就没有了个人样。至少上一回下地时,我所遇见的那具“黑煞”,就长得完全没有这么“清秀”,那布满一身的黑毛,浓密得根本就看不到本尊的容貌。而眼前的这具道行据说还在那“黑煞”之上的家伙,身上除了该长毛的地方,其余的地方居然连一根多余的长毛都没有。
那么,刚才我们所看见的从棺材扳的裂缝之中伸长出来,而且铺了满满一地的“头发”又都跑到哪里去了?眼前的这个漂浮在空气中的家伙,他的容貌虽然长得粗犷了一些,但是给人一种收拾得十分妥帖的感觉。仔细望去,尼玛!丫那张脸似乎刚刚才刮过胡子,比老子的脸都还要略显得光亮一些。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我疑惑地看着薛忠,“你可别告诉我这个家伙已经牛逼到能够幻化成人形,而且还懂得自个儿刮胡子了!”
面对我的疑问,薛忠亦是摸不着头脑,他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那个家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疑惑的表情并不比我少到哪里去。显然,这个突然之间从黑暗之中钻出来的家伙,居然会是这副尊容,这一点也完全不在他的计算之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倒叫我们这一行人有一些犯难了:你说这东西到底是人是鬼?打吧,人家这会儿好像也没有想要把咱们怎么着的意思;不打吧,“先下手为强”这个路人皆知的道理也不是就这么摆在那儿看的。
我注意到三木早就已经指挥着小鬼子们,将手中的武器都准备好了。只不过是由于薛忠有言在先,要大家伙听他的号令行事。所以这会儿他们也都眼巴巴地盯着薛忠,等待着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而一贯做事雷厉风行的薛忠,在这当口上却显得犹豫了起来,举着那只手,迟迟不肯下达开火的指令。
正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对面那位安静地悬浮在通道里的主子,却毫无预兆地就动了起来。
原本面无表情,紧闭着双眼,两只手伸展得犹如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一般的那具尸体,先是突然张开了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们,然后他的全身开始痛苦地扭动起来。那动作,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似乎全身所有的关节都在移动之中,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用力。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明显狰狞起来,就好似正在遭受着难以忍受的酷刑一般,眼睛里头满满的都是痛苦之色。他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呐喊呻吟之声,我们只能听到从他的喉咙之间发出了令人倒牙的,时断时续的“咯……咯……”的声音。
薛忠在这个时候却突然脸色大变,大喝一声:“快开手电,那正主儿在他的身后!”
薛忠的声音还在通道之中回响,我的身后就有人打开了强光手电。很快,几道明亮的光线就全都集中在了那具尸体的身上。
接下来我所看到的一幕当真令我终身难忘!即便是到现在,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每当我闭上眼睛,回忆起当时所看到的情形,还是会头皮发麻,手心里头一个劲儿地往外冒着冷汗。
当时,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在那具欧洲人模样的尸体之上,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亏得薛忠的那对招子利索,这才看出了端倪——那具从棺材里边蹦了出来的“黑煞祖宗”,并不是我们所看见的尸体。刚才由于光线的原因,我们根本就看不到那具尸体身后的通道,也压根儿就没有料到在他的身后还有东西。薛忠的那对眼珠子,在黑暗之中的视觉要比我们强上许多,也幸亏他有这个本事,才让他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强光手电一开,整个通道立马就亮堂起来,但是那具尸体的身后却还是一片漆黑之色。只不过组成这一片黑色的东西,却是一大团看起来像是超级大的头发堆一样的东西。确切地说,一堵由“头发”墙所组成的“墙”,此刻正紧紧地贴在那具尸体的身后,将整个通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无数缕发丝从那堵“墙”中伸了出来。通道里本没有风,但是那些发丝就好有生命似的,在尸体的身后缓缓地舞动着,互相纠缠着,犹如一道黑色的背景,似乎即将要把那具尸体吞噬一般。
而那尸体之所以会浮在空中,也正是这些“头发”们干的好事,几缕细细的毛发正缠绕在他的身上,将他拖离了地面,吊在半空之中。
我这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先前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的那具尸体,其实并不是一个死人,他还活着,只不过看样子已经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了。那些缠绕在他身体上的长长的毛发所发出的力道显然十分强劲,强劲到他完全无法与之抗衡,只能任由它们摆布。
我注意到其中一缕小拇指粗细的毛发,正紧紧地绕在他的脖子上,它缠绕得是如此之紧,以至于那原本应该是喉结的地方,已经深深地凹了一道缝隙下去。难怪这人根本就无法喊叫,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这是个活人!”什么都来不及想,我就对薛忠喊道,“他还有一口气在,快救他!”
薛忠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的悲哀,默默的摇了摇头。
我急了,一把将身边的花少推开,握住了枪吧,刚想要开火,却突然警醒那个大活人还挡在正主儿的前头呢,我这一开火,还不把他给打成个筛子?
看到薛忠还是无动于衷,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个死道士,赶紧想想办法啊,你他娘的不是整天把斩妖除魔、普济众生挂在嘴上吗?”
薛忠依然还是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轻声说道:“来不及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当口,那名男子的头突然之间就向后仰了起来,后仰角度完全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可以做到的极限,他的下巴几乎都快要指着天了。
只在一瞬间,他的胸膛突然“啵”地一声就炸了开来,一阵血雾飞散在他的身前,在强光的照射之下更让人觉得鲜红得刺眼。
就在我目瞪口呆的同时,一束粗大的头发束带着各种杂碎从那男子的胸膛里钻了出来,居然像是一条蛇一般冲着我们张开了“大口”。等到定睛一看,我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一束头发,明明就是一只爪子,那上面长满的密密的长毛早就已经吸饱了血液,那张了开来的“大口”,分明就是一只手掌,指尖长长的指甲上正往下“滴滴答答”地流淌着鲜血。
“动手!”薛忠这时突然大喝一声,同时手往下猛地一甩,抄起了挂在脖子下的枪,率先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