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着通道的深处:“这件事情,如果交给里头的那位来办,也许用不了一秒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三木先生?”
看到三木被自己哽得满面惊恐仓皇之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薛忠似乎颇有一些满意。他抬起了头,扫视了所有人一眼,继续说道:“现在即便是想要逃,也已经是逃不了了,除非咱们能从这山腹里头穿越出去,否则谁都别指望着那孽障不会找上门来。现如今摆在咱们面前的选项,恐怕只剩下硬碰硬这一条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看他那严肃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危言耸听,我的心里头又开始打起了小鼓:你小子一边又要叫我们干,一边又把对手吹得那么牛逼轰轰,这是要把哥几个往死里逼的节奏啊!
一看大家伙全都闷着头不吭声,薛忠有点着急了,歪着脑袋,颇具挑衅地看着我们,嘴里头骂道:“怎么?都他妈怂了?”
大海正忙着将薛忠先前扯出来的子弹链顺进弹药盒里,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家,对薛忠笑道:“薛兄弟,我说你这是战前动员啊?整个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负面宣传嘛。不就是一具死尸么,有什么好怕的?到时候两挺重机枪一响,落荒而逃的是哪一边还说不准呢!”
薛忠听了大海的话,脸上马上多云转晴,又呵呵笑了起来,摸着脑袋说道:“我这也是激将法嘛!破釜沉舟呀,置之于死地而后生,跟那项羽学的。”
“我勒个去!你这是激将法?我看你这‘置之于死地’倒是真的,至于后边生不生得了,我看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我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所谓的战前动员是假,借这个机会吓唬吓唬三木和那几名小鬼子才是真的。
三木这时候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哆哆嗦嗦地凑上前来,问道:“几位兄弟,你们倒是合计合计,赶紧拿个计划出来啊!”
看他那个怂样,完全没有了当初绑我时的气势,我实在是忍俊不住,放肆地笑出了声来。这一阵笑声,令所有的鬼子们都吓破了胆,纷纷转向我这边,打着手势让我闭嘴。我知道,这些家伙是怕我闹出的动静太大,把里头的东西给引了出来。
待得我好不容易把笑声止住,却发现在不远之处,站在所有人身后的小雪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抿着嘴微微地摇着头。这让我又感到了一点疑惑,这小妞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薛忠看到小雪也望向了这一边,很是大气地一挥手臂,对三木说道:“计划倒是没有,不过呢,这一回薛爷我倒是愿意打打头阵,去会会那孽障。”说罢,他拎起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拨开了三木,从那群鬼子们当中大步走了过去。
大海见状,连忙抓起弹药盒子跟了上去。我和花少自然也不甘落后,拨开众鬼子,紧跟着他们一道往前走去。
走过小雪身边的时候,我特意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可是她就好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似的,自顾回头用日语招呼着小鬼子们,让他们重新抬起枪,跟在了我们身后。
薛忠这小子,虽然嘴巴上说着豪言壮语,但是倒也没有忘了小心行事。他回过头来,嘱咐我们将手电都关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拎着那挺笨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和身边捧着弹药盒子的大海一道,走在了队伍的最前边。
这一条短短的路程,却花费了我们好长的时间,每朝通道的深处前进一步,我都觉得自己离死神就更接近了一些。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原本竖着那具棺材的地点。那盏矿灯依旧在忽闪忽闪的,昏暗的光线照着每个人脸上因为紧张而僵硬了的肌肉,使得我们所有的人看起来都跟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孤魂野鬼没有什么区别。
等到前头的薛忠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嘘嘘了。我这才发现,从体能状态来说,精神上的消耗,其速度远比肉体上的消耗要来得惊人。
可是就这么心惊胆战地走了一路,结果到了地方,情况却又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甚至于我的内心之中都还有那么一丁点失望的成分在里头:那原本竖着棺材的地头,如今却是一片光秃秃的模样,莫说那具黑煞祖宗了,就是连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铺了一地的“头发”,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全都死到哪里去了。若不是通道里散落一地的棺材碎片提醒着我们,这块地头上曾经有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存在,我还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地儿了。
薛忠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一边蹲了下来,捡起了脚底下的一块木头,低叹一声道:“果然起尸了!可是不应该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抬起头,像是和我们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时所有的人都在外头,也没有人触碰过什么机关,怎么就把这主子给惊动了呢?”
“会不会是因为枪声?”花少问道。刚才我们在外头试枪的时候,那动静可真是不小。
薛忠摇了摇头,回答他:“不可能,声音绝对不可能令这孽障起尸,除非当初作法是这么设计的。但是,这种可能性早就被我给排除了,你看刚才我们站在棺材前头说了半天的话,如果这孽障对声音敏感,早也该起来了,哪里还能等到现在?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因素。”
说完,他将手里头的那一小块棺木往地上一丢。那块棺木早就已经腐朽不堪,“噗”的一声掉到地上,立马就散成了好几块。
随着那块棺木的破裂,前方的通道深处突然之间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那声音就好似一名垂死之人,被人刺穿了气管,血液涌入喉间,包围着声带,伴随着气体的窜动所发出的声音一般。
也许是因为矿灯的线路断了,在我们前方很长的一段通道里,是完全没有灯光的。我们头顶上那盏矿灯微弱的光线,在往前延伸了十来米之后,就被吞噬在了一片漆黑之中。而那几声动静,恰恰好是从我们看不清状况的黑暗之中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瞪着前方通道的深处,谁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甚至连喘气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我朝薛忠晃了晃手里的强光手电,询问他是否需要拿它照一下。薛忠轻轻地摇了摇头,慢慢地放下了手里头的枪,示意大海把枪架好,枪口正对着那一片黑暗。他自己则从怀中掏出了那张“三合盘”。在瞥了一眼那张盘子之后,他抬起头来,对着我们点了点头,又示意身后的小日本如法炮制,将另外一挺机枪架了起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那说不出来诡异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从通道的深处传来的了,感觉上去离我们要近了许多,听起来发出声响的东西已经来到了我们身前不远的地方。
这什么鬼东西,动作这么快!而且行动起来连一丁点响动也没有,才几秒钟的时间,就蹿过来了!我的心里一阵紧张,却又不敢出声询问薛忠,只好努力地贴着通道的侧壁,尽量给两挺机枪腾出地方来。
大海和花少主动承担了射击手的任务,蹲在那两挺已经架好的机枪后头,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
薛忠冲我招了招手,又指着花少负责的那挺机枪,两只手在胸前做了个送出去的手势。
我心里边的小鼓这会儿敲得正欢,一时之间竟然完全不明白他要我做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到花少瞪了我一眼,把挂在枪上的子弹带扯了几把,我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子是让我去当供弹手,这种机枪一个人操作不了,得有人在一旁托着子弹链才行。那边三木早就蹲在大海的身旁,准备就绪了。
看到我反应这么慢,薛忠也是急得直跺脚。好不容易等我们都落定了位置,那该死的“咯咯”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听那动静,不管是什么东西发出这样的叫声,它已经来到了黑暗的边缘,即将要从那片漆黑之中现身出来了。说实话那时候我紧张得那颗小心脏都要从胸膛里头蹦出来了,就连捧着子弹链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薛忠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他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又扬起了一只手举在半空。他这两个手势的意思倒是十分清楚明白,就是让我们听到他的号令再开枪。
不管我的心里面有多么不情愿,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转眼之间,那东西渐渐地从明暗交界之处显露出了身形。忽明忽暗的灯光闪烁着照在它的身上,把惊悚的气氛调动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