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屋子里弥漫着暧昧氤氲的气味,混合着天台飘来的蔷薇花香。
“尉明,你说灵魂具不具备穿越各个时空的可能?”董菲将脸贴在李尉明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呼吸还有心跳,而此时董菲的眼神却落在天窗外一只扑腾的小虫身上。
李尉明疲累地叹着气说道:“现在竟然还在想这些?难道是我刚才不够努力?”
董菲感觉面颊绯红,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哪有?我是刚刚看到窗户上的一只小虫,才想到了另一个关于虫子的故事。”
“说说。”李尉明很享受现在的这个氛围,顺着董菲的目光望着窗子外一只扑腾的小虫。
董菲眯着眼,用半梦半醒的口气说着:“高中的时候在一本杂志上读到的一则寓言故事,说在一个荷塘里生活了一群小虫,它们很好奇水塘外面的世界,很想爬上荷叶看看。但是每次爬出荷叶的虫子都没能再回来,所以那些小虫对于外面的世界是既害怕又好奇。有一天,它们选出了一个勇敢的虫子爬上荷叶看看外面的世界,它们约定好那只小虫爬出去之后一定要回来告诉伙伴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那只勇敢的小虫爬上了荷叶,发现外面的世界比狭小阴暗的水塘美了不止万倍,它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水塘去告诉它的伙伴它的所见所闻,但这个时候勇敢的小虫子发现它已经回不了水塘了,它已经变成了蜻蜓。小虫子虽然很失望自己不能守住诺言,但它却也对自己说:‘它们总有一天也会爬上荷叶,会明白的。’这个寓言本来是用来寓意死亡,但是却隐约能感觉到另一层意思。今晚聊了很多平行时空的话题,我在想灵魂能不能冲破时空的障碍穿去到另一个世界?”
李尉明搂着董菲的肩膀,释然笑着:“我们两个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各种虫子,莫比乌斯环上的小虫、白纸上的二维小虫、还有这荷塘里的一群小虫。”
“这有什么?理论物理学的泰斗们不也总就围着薛定谔的那只猫争论么?哎,那只可怜的猫。”董菲有些不服气翻过身趴在李尉明的胸口上,瞪大眼睛瞪着李尉明的眼睛,对着他的嘴狠狠地亲了下去。
……
第二天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董菲才支撑地坐起来,慵懒地伸着懒腰,睡眼惺忪地望着窗外的天台。董菲迷糊了几分钟后,披上床边放着的李尉明的那件宽大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向楼下走去。
李尉明坐在餐桌旁专注地看着书,听见董菲下楼的动静,抬起头望着董菲笑着说道:“早餐准备好了。”
董菲憨憨地笑了笑,拖着步子走进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之后,又坐到李尉明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传习录》问:“你喜欢王阳明?”
李尉明点头道:“这个人很了不起,这本书你带去学校,王阳明的心学有必要好好看看。”
“哦?”董菲不解地摇了摇头。
李尉明浅浅一笑,耐心地解释道:“你昨天不是说到薛定谔的猫?量子理论的确是很让人捉摸不透,当你观测它的时候,它变成粒子呈现出来,当你闭上眼的时候,它就变成波弥散在整个空间。量子理论太过惊世骇俗挑战人类的思维了,所以薛定谔才用了一只小猫做了这样一个思想实验来反驳。王阳明的心学却给了我们另外的一种理解方式。王阳明说,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这与现代的量子理论的观点不谋而合。”
董菲恍然大悟一般,点头赞叹道:“高人啦!”
李尉明笑道:“王阳明的确是高人。”
董菲托着下巴眯着眼笑着看李尉明,摇头说道:“我说的是你。”
李尉明谦虚地笑着,点了点董菲的额头说道:“吃早饭吧!”
董菲抿着嘴憨笑,大口地喝完牛奶,又笑嘻嘻地问道:“薛定谔思想实验里的那只不死不活的小猫如果它自己具备观测自己的能力,是不是这个思想实验就不成立了呢?”
李尉明笑着:“这已经到了另一个学科范围,就是那只可怜的小猫具不具备本我的意识。”
董菲歪着头看着李尉明,浅笑着问:“物理学数学哲学在最高层次上都是相通的嘛!如果用平行时空来解释就是,薛定谔的小猫并不是不死不活的状态,而是在两个平行时空里存在两种情况。一种是死了,一种是活着的,而并没有那个不死不活的中间状态。我们打开盖子观察小猫的时候,其中一个时空的结果才会呈现在我们眼里。所以说,我们的意识也就是我们的灵魂有可能超越的时空的限制对么?或者说,眼前所呈现的时间和空间其实都是幻象。”
李尉明稍稍蹙眉思索片刻,点头笑道:“这么解释也未尝不可,我的小虫子最近思维很敏捷嘛!《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董菲满足地望着眼前堪称完美的男人,念叨着:“这几天在图书馆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看到了有这种解释,便拿来用了。呵呵,我哪敢在李大帅哥面前卖弄?”
“这本书借给你看看。”李尉明起身将书本放在董菲的随身背包里,转过头看着董菲问:“你真的不打算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董菲露出为难的神情稍稍叹口气,摇头说:“其实,我住在学校里挺好的。”
李尉明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董菲的担心。李尉明本来马上就能评副教授了,但因为师生恋的事情而被学校领导约去谈话,如果这时候选择同居影响会更不好。李尉明尊重董菲的选择,不再劝她搬到这里。用过早饭后,董菲换上衣服,又坐上李尉明的车回到了学校。
李尉明开车将董菲送到图书馆,董菲又开始了今天的书虫生活。
坐在阅读室里,董菲翻看着李尉明给的那本王阳明的心学经典《传习录》,暗自感叹不已,难怪有个日本人要说一生俯首拜阳明了。
董菲今天从一本图书馆过期的科技杂志上看到这样一则消息,说量子理论的泰斗波尔,他的实验室的标志来源于道家的太极鱼。联想昨天和李尉明的一番谈话,蓦然想起昨天李尉明提到的中国传统文化中早熟的那一部分,莫非人类文明的确是有轮回的?
那本杂志上说的东西还挺有趣,比如有这样一段,百家争鸣时期的杨朱说过一句‘不拔一毛以利天下’,其实用现在的角度来看可以当做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的意思。董菲看到这里的时候竟然会心地大笑出生,忍不住拍桌子赞叹,引得四周人纷纷侧目表示鄙视。
董菲偷偷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着,继续埋头读书。这句话之所以能引发董菲这么强烈的共鸣,是因为她也被网络上或者现实中时常见到的那种道德绑架给弄得反胃了,凭什么总在在道德制高点去评论别人?无缘无故让他人为了所谓的正义、大义去牺牲。有句话现如今很流行,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谁都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要求他人应该怎么行为——而这些思想也与2000年前的杨朱所说的“不拔一毛”的深层含义不谋而合。
快到中午的时候,董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说约董菲在学校北门的川菜馆见面,署名是吴云波。
董菲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吴云波就是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见到的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心里没底,但也不好拒绝,便在短信里回复马上就去。
董菲走到北门的这家川菜馆,上了二楼小包间,吴云波一人等候在这里。她今天的妆容依然很精致,看到董菲到来,吴云波起身浅浅笑了笑,十分客气地让董菲坐下。
吴云波打量了董菲片刻,这才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这次约你出来有些冒昧,也希望你不要误会。”
董菲心里疑惑,问道:“是尉明给你的号码?”
吴云波眉宇间隐有愁绪,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摇头道:“不是。我是私下找到你,没有通过他。”
这样的回答出乎董菲的意料,让她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董菲浅浅喝了口茶水,略带诧异地笑了笑,等待吴云波继续说。
“抱歉,我这句话不应该说,但还是希望你能离开李尉明。”吴云波这句话并没有如之前那样的拐弯抹角,而是说得十分直接,可以说既在董菲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董菲昨天吃饭的时候,已经察觉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奇怪。董菲猜想,这个吴云波可能是李尉明的前女友或者是有过交集的女人之一。虽然吴云波是周峰的老婆,但也不妨碍她跟其他男人保持着暧昧的关系。
吴云波似乎看出董菲的怀疑,她释然浅笑了一下,摇头道:“你别误会,我和李尉明并没有什么。我只是劝你离开他,你不适合留在李尉明身边,你还不了解他。”
“你认为你了解他么?”董菲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女人面对这种感情威胁之时所应当呈现的高傲和不屑。董菲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个漂亮女人和李尉明的关系,但就如今董菲和李尉明的热恋程度,这些小插曲完全不足影响她和李尉明之间的关系。
吴云波脸色带了些不自在,摇着头说:“我知道你肯定误会了,但是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起码我做了自己能做的。至少良心过得去,听不听就由你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气氛就是这么尴尬,桌上的菜就晾在那里,没人动筷子。
席间手机的新消息来了好几条,但董菲都没心情去搭理。这时候董菲的手机响起,是李尉明打来的电话。在接电话之前,吴云波示意董菲不要告诉李尉明今天她们两个见面的事情。董菲点点头,毕竟她也是知道分寸的。
董菲对李尉明说,自己看书看累了,在学校里闲逛,约好了一会在雅园的紫薇林旁边见面。随后,董菲礼貌地站起身,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向吴云波道别。
“今天的事情要保密。”吴云波的脸上依然带着浅淡尴尬的笑容,起身送董菲走到包厢门口。
这一场奇怪的谈话也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