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驶离了庄子。其实,陆婉秋想连带着王婆子一并带走,只是看郑管事家的对王婆子只字未提,在院里她也没看见王婆子的影儿,只道王婆子又出去闲逛了,所以便没张嘴。
如梅是个闷葫芦,你不问,她绝对不会自己张嘴,安静地坐在车厢里的一角,一动不动,好像车里没有她这个人。
盈香倒是个活泼的,头一次坐车出门,待在车里片刻不得安稳,就像一头脱了缰绳的野马,况且车里又没人拘着她,她一会儿掀开左边的帘子看看,一会儿又去右边看看,看到了什么觉得新鲜的事儿,就回头跟陆婉秋说上一名两句,好像是陆婉秋专门打发让她看了,回头再说给她听似的。
雨过天晴后的天空格外晴朗,天是那么蓝,空气是那么清新。
陆婉秋靠在车厢里的软榻上依着软枕,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闭目养神,外头有风,但不大,马蹄声踢踢踏踏,吸进鼻息里的空气中带着些香草味儿,这样的平静安宁是她前世没有经历过的,前世她回去的时候,满目秋瑟,一路落叶萧萧,哪有什么好心情?一切重来,心境不同,果然看什么都不同了。
进了城,马车的速度减慢,盈香终于舍得把帘子放下来了,但仍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不时抬头看向窗外。
陆婉秋的父亲早些年从侯府的老宅里搬出来,隔了三条街在永丰巷里安了家,那是一处四进三出的宅院,北面依着芙蓉街,西临着永昌街,东临的大宅院,那是当年先皇赐于庞大将军的府邸,不过在庞大将军去逝之后,他的两个儿子闹得厉害,最后竟将宅子一分为二,一人占了一半。
经过永昌街的时候,陆婉秋让盈香把帘子掀起了一角,忍不住往外看去,望着街道两旁熟悉的永福茶楼、锦绣布庄、文人出入的书香坊,多少年了,这些熟悉的地方,只曾在她梦里见过……泪水不知不觉涌上了眼眶,一时间,陆婉秋擦了擦眼泪,低头不语。
盈香见三小姐情绪不高,乖乖将帘子放下,老实地没敢再动。
转过一道弯,马车突然停了。陆婉秋就听外头有人说道:“侯府的马车在前头堵着路了。”
“哪家侯府?”问话的是刘妈妈。
“还有谁家的,自然是大老爷家的。刘妈妈,你有所不知,早上你刚走,侯府那边就来人了,是大太太的陪房许三家的,也不知找咱们太太有什么急事儿,只说去去就来,让小的们看好,别让人动她的马车,谁知道她一进去就是半天,这不,车挡着道,车夫守着马车都睡着了,谁敢动他们的!”回话的是守侧门的小子,几句就说明白了情况。
再说了,侯府出来的奴才个个都是强势的!
守侧门的小子,自认比侯府出来的奴才差着不是一个档次,所以被人家堵在门口,欺到头上拉屎,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侯府来人了,又是在这个时候?
陆婉秋记得前世她回府的时候,门口也闹过这么一出,不过她那时糊涂,只当是继母借口给她的下马威,对兰氏恨上加恨,今世不管是真是假,陆婉秋都不会再按照原来的老路走,当下吩咐盈香让外头赶车的放下脚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