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任江流在一片黑暗中缓缓地睁开眼。
刚才耳边似乎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而现在则是异常的安静,这种感觉就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任江流想要开口呼喊,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居然都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心下不由得惶急异常,只能拼命眨巴眼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一束细细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脸上,这时任江流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原来这是五楼大厅中的暗室,在大厅之下的夹层中。
一个阴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哼,梵诗音,我是该叫你们‘极乐六魁’呢?还是叫你们‘锦绣七花’?”
梵诗音柔弱的声音中仿佛带着一丝痛苦:“废话少说,既然落到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我怎么舍得呢?”另一个嘶哑的声音猥琐的说道。
紧接着便有衣物撕裂的声音和喝骂声传来,梵诗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语无伦次叫着:“放开我!你们自诩名门正宗,就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吗?”
那嘶哑的声音邪邪一笑:“既然知道我等是名门正宗,那服侍我们也算是你的福分,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缓缓开口:“放开她,我有话问!”
那嘶哑的声音呸了一声:“陆寒江,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别人怕你,我巴太虎可不是吓大的!”
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倒地重哼一声,那个陆寒江漠然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你这等废物,我还不看在眼里,滚开!”
巴太虎“蹭”的跳起来,指着陆寒江的鼻子大声怒骂:“狗东西,你敢偷袭道爷?你···”
那阴鸷的声音立马打断他:“老五,闭嘴!”然后又对陆寒江微微一躬身:“陆少侠见笑了,我这五弟虽然贪花鲁莽,但也是一片好意啊。”
陆寒江冷哼一声:“巴老大,看好你的狗!莫教他坏了大事!”
巴太龙眼中掠过一丝阴翳,继续躬着身子:“是是是,老五,你先让开,让陆少侠问话。”
巴太虎对大哥的话倒是不敢违抗,乖乖闪身躲到一边,眼中恶狠狠的望着陆寒江。
此刻躲在暗室的任江流心中已经是凉了一片。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那条小缝流下来滴在他脸上,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是他某个娘亲的。
一滴眼泪缓缓地划过脸颊,和着温热的血液流到到嘴边,咸的,苦涩的咸。
任江流默默告诫自己:四娘最讨厌看到我哭了她说男子汉就不应该流眼泪她说要是我想哭的时候一定不要给她瞧见她还说···
可是对不起娘亲,我让你失望了。
我一直是那个惹了祸就要你们给我擦屁股耍小聪明没大智慧爱说瞎话犯贱耍宝的死小孩,我是个废物啊。
把这么个废物养大,你们一定很吃力吧?
生平第一次,任江流感到自己的软弱和渺小,恨自己的无用。
梵诗音略带疲色的问:“你就是号称‘纯阳玉树’的七代弟子翘楚陆寒江?果然是名不虚传!”
陆寒江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颇为享受这个美誉:“梵姑娘既然知道我那就好办多了,你还是爽快的说了吧,《七情离恨诀》在什么地方?”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屋内众人都是呼吸加速,眼中散发着炙热的光芒,连那个一直最冷静的巴太龙也露出质询的眼光。
梵诗音稍作迟疑,随后开口问他:“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给我个痛快吗?”
见她松口,陆寒江立时举起手指起誓:“我以人格担保,梵姑娘要是说了,我立时送你上路。”
梵诗音摇着头说:“我不信任他们,你过来,我说与你听。”
还不等众人作出反应,陆寒江连忙俯下身去,梵诗音挣扎着起身,缓缓靠近他的耳边,嘴中还念叨着什么。
陆寒江嘴唇蠕动,口中讷讷:“什么?你的声音再大点?”身子也无意识的向梵诗音靠去。
突然间,梵诗音身子骤然暴起发难,双掌交错,径直往陆寒江太阳穴拍去。
那陆寒江猛地遭到偷袭,几乎下意识的就踢出一脚,正中梵诗音胸口。
梵诗音本就受伤的身子遭遇这一击,立刻香消玉殒。
众人突遭此变,都是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就连巴太龙也是愣愣的望着梵诗音的尸体,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
见大家一直愣神,铁剑门一个老者咳嗽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咳···陆少侠,如今人既然已死,你也该把东西告诉我等了吧。”
这时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附和老者的建议:“对呀,对呀!想必陆少侠必然知道功法藏在了何处,既然是大家协力,理应告知我等才对!”
郁气积压在胸腔,又亲眼见到梵诗音遇害,任江流顿时嘴角鲜血直流,一时间昏死过去。
只是恍惚间听到他们几个在争执,然后有人说“烧了”,“一个不留”之类的话。
当任江流又一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他起身活动活动手脚,茫然的问自己:“这里就是阴曹地府吗?不知道娘她们在哪里?”
仿佛感应到他所想,六个动人的身影轻移莲步,款款向他走来,任江流见到六人,欢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娘!我···”
六人微笑着走到他眼前,杜悦饮伸手便揪住他的耳朵,尽管痛的龇牙咧嘴,任江流还是拼命的做出一副笑脸。
钟司琴开口解释:“江流,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我们封存在你识海里的一缕残魂,只怕这时我们已遭毒手了。”
任江流一愣:“残魂?”
杜悦饮松开他的耳朵,接着钟司琴的话茬:“时间不多了,我就长话短说,我们本来是有七个姐妹的,因为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逃跑的时候你七娘被杀了,而这些年我们也就一直在这里隐姓埋名,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被仇家找到了。”
梵诗音抚摸着他的头,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慈爱和不舍:“看来我们的一切幸苦都白费了,你终归还是要走上这条路的。那东西,我们现在就给你,你要谨记,这辈子也别想着为娘亲们报仇,你只管开开心心活下去就是!”
任江流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他六位娘亲共掏出七块玉简,缓缓放到空中,那七块玉简一相遇,居然合为一体,就像一本能够翻阅的书籍。
六人见此状,满脸震惊惋惜的神色,秦妙音微微叹口气:“想不到这功法不能拆分,要一个人练,看来师父说得对,难道我等果然是没有机缘吗?”
随着玉简光芒越来越强,六女微笑着向任江流招手道别,杜悦饮轻轻拥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的好孩子,你以后要学着沉稳一些,不要冲动之下做傻事,不用挂念,我们走了。”任江流死死咬着嘴唇,拼命的想挤出个笑脸,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怕一开口就泪如雨下。
“好好开始,好好道别。”一声叹息后,六女的身影消散如烟。
与此同时,任江流的识海中也多了一本玉书,细细看去,书面上几个大字古色古香:七情离恨诀!
任江流重重的抹掉满脸泪痕,随手翻开那本玉书细细翻阅起来。
《七情离恨诀》,乃是久居离恨天的一位上古天尊所创,七情,则是人身七根,包括喜、怒、哀、乐、惧、悲、苦七种情绪。
仙人认为七情是阻修为的大祸端,所以修行时拼命镇压自己体内的魔障,这就相当于跟另一个自己较劲,反而有碍修行。
而这位上古天尊则反其道而行,将七情炼化,每修炼一重,识海内就会多一个分身,这具分身不但能壮大神识之力,还可以分离出来供人驱使,相当于有了另一个自己。
待修炼圆满时,同时释放神识之力,就有了七个“自己”,而且都有与自己相同的实力,因为这功法实在耸人听闻,堪称逆天,所以甫一出现,就引得中州大乱。
那位天尊乃上古天神,本身就天资绝伦,身兼数长,所以这功法中也包含鉴药,鉴丹,鉴术,鉴器,鉴兽,鉴妖,识修为七种特长,每修一个分身,就能掌握一门。
正因如此,这功法才能引来那么多人的觊觎。
任江流望着浮在识海内的玉书,嘴里喃喃:“我宁可做回原先的阿猫阿狗,不练什么狗屁功法,也想娘亲能够回来。
以前几位娘亲总也不让他修行,竭力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而如今猛然间没人约束,可以修行时,他却茫然四顾,不知所措,但同时,心里居然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诱导他:“你难道真的想这么一辈子下去?就不想尝尝至强至上的感觉?
正在他愣神间,感到自己的肩头被人拍打了一下,任江流神识归为,立刻就睁开了眼。
看到眼前景象,他顿时将悲戚的心情抛到一边,双腿一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为其他,只因眼前的景象太过吓人。
只见眼前直立着一头巨兽,长得酷似猿猴。
巨猿身长十尺有余,白头赤目,鼻塌额凸,獠牙内敛,凶相毕露,可偏偏丑脸上挂着一丝憨憨的笑容,看上去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任江流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妖怪大哥,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我身上又脏又臭,已经十八年没洗澡了,而且我放屁打嗝磨牙还拉痢疾,你就嘴下开恩别吃我了!”
那头巨猿挠挠头,居然憨笑着口吐人言:“娘说过,不让我吃人肉!”
任江流见它不但听得懂,还会说人话时,险些晕过去,又听它说不吃人肉时,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丝希望。
“对对对!你娘对你真好!人肉是这个世上最难吃的肉,简直连猪肉狗肉都不如!”
为了活命他只好厚起脸皮来骂自己。
巨猿继续憨憨一笑,冲他说:“走吧,娘要见你。”
任江流心说见个鬼,咱们最好还是现在就拜拜从此以后永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了您呐,只不过又怕惹怒这头巨猿,所以只好乖乖跟着它走去。
细细打量了四周,他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所大山脚下,淮水在此地拐了个弯,又汹涌着向大海奔去。
想来是那帮人烧了画舫,自己命大被水冲到这里了吧?任江流心想。
没走多久,眼前出现一个山洞,巨猿垂手站在一旁,偏偏头示意任江流,见此景象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只见眼前灯火通明,四周墙壁上点着油灯,跟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倒也不像是说书人嘴里的剥皮戮骨之地。
任江流东张西望的打量一番,猛一抬头,顿时吃了一惊,原来那头巨猿口中的娘,居然是个老太太,也不知道是猿妖变化的模样还是其他。
还未等任江流开口,那老太太先迈着细碎的小脚迎了上来,浑浊的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儿啊,这些年你哪去了?怎么不知道回来的?”
任江流吓了一跳,赶忙摆手摇头:“老人家,我不是您儿子!”
那老太太闻言一呆,探出身子大声说:“什么?你还没有儿子?难不成你休了那泼妇?唉,这也好,这龟山上女妖精多的是,后山有条蛇精我看就不错,模样俊,跟你般配!”
想到自己要跟一条蛇亲亲我我,任江流真是欲哭无泪,回头再看看那头巨猿,顿时有一种进入了龙潭虎穴的感觉。
巨猿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将任江流拉到一旁:“娘说你是大哥你就是大哥,娘说你娶蛇精你就娶了!”
任江流顿时觉得眼前无数金星乱飞
咱娘?谁跟你咱娘!!
大哥?谁是你大哥!!
娶个长虫当老婆?你怎么不去!!
哎等等,先让我看看那蛇精长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