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吴青峰说:“我恰好要去你们东湾村送货,可以顺路拉你回去。”刘秀女就在饭店门前等着,让吴青峰去开车。不一会,吴青峰就开着小货柜车过来,他打开驾驶室的门让刘秀女上了驾驶室。刘秀女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系好安全带,吴青峰给她香蕉让她吃,然后脚踩油门,双手紧把方向盘,上了通往东湾村的乡间公路。
公路缠绕在大山之间,随着山势的升降起起伏伏,忽而上了峰巅,忽而下到谷底,忽而又挂在绝壁上。吴青峰开着音乐,车开得飞快,还不时扭头和刘秀女说话。刘秀女心惊胆战,说:“你开慢点,在这样的路上跑这样快危险。”
吴青峰说:“今天高兴,恨不得飞着到东湾村。”
刘秀女说:“无论怎样高兴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吴青峰就把车速减下来。
小货车一直开到小卖部门口。刘秀女从驾驶室出来,小卖部主人十分惊讶,眼睛里全是问号。刘秀女叫了一声大娘,主动告诉她自己是撘顺车,免得她过多猜想。
吴青峰忙着卸货,刘秀女就独自回家去了。晚上,刘秀女给吴青峰打了一个电话,问他回到家了没有。吴青峰说早回去了,现在正忙着打游戏呢。母亲问她给谁打电话,她说给驾校里认识的一个学员。母亲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刘秀女说女孩。
此后没几天,刘秀女去驾校领证时又约吴青峰见面,两人在一家快餐店泡了半天,又去KTV唱歌。KTV老板是吴青峰朋友,在去歌厅的路上,吴青峰不停地夸赞这哥们如何够意思,说除了女朋友,什么都可以共享。刘秀女和他来到歌厅,老板恰好不在。吴青峰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老板在电话里说我在与不在都一样,你随便玩儿。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一个包间,打开灯光和音响就出去了。他们对着话筒唱歌。两人都有点五音不全,唱出来自己也觉着难听,但还是对着话筒嚎了几首。他们的嗓音带着尚未驯化的野性,就像来自山里的狼,孤独而又苍凉。这不符合他们现在的心情,青春的荷尔蒙在周身涌动,他们心花怒放,极度亢奋,迫切需要发泄。吴青峰问:“咱们跳吧?”
刘秀女说:“跳吧。”
吴青峰把音乐换成那种节奏感很强的蹦迪,随即灯光也跟着闪烁起来。其实他们都不会跳舞,就是跟着音乐乱蹦。
这样的场面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现在自己置身其中,刘秀女感觉不可思议。她有一点点的不安,有种离经叛道的感觉,但是很快就释然了。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一个中学生,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社会人,社会上青年男女享有的那些娱乐和潇洒,自己也应该享受到。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没有这些自己的青春就不完美,就像一个色盲,领略不到世界的多彩。
两个人蹦着蹦着身体就有了接触,那无意中的一碰,就像电流传遍全身。突然,吴青峰伸手把她搂在怀中,在那短暂的一刹那,就像大脑缺氧一样,刘秀女几乎就要晕倒了,但是她很快清醒过来,挣扎着站起来,挣脱吴青峰的手,随着音乐继续跳动。吴青峰也继续跳,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跳得身上出了汗,一直跳得精疲力竭才停下来。
出了歌厅,他们一同到驾校领驾照。郊外视野开阔,能够看到远处灰色的山脉,灰色的村庄,光秃的树梢和奔跑的汽车。万物还在似醒非醒之中,节令正是乍暖还寒阶段,沿途柳树已经泛绿,东风习习,带着早春的气息。他们呼吸着新鲜而又略带凉意的空气,感觉到春天已经离他们很近,一个万紫千红的季节就要到来。他们沿着公路向驾校走去,走得很慢。吴青峰要拉刘秀女的手,刘秀女一直躲闪,最后还是让吴青峰抓住了。两个人你拉我一下,我拽你一下,牵牵扯扯,扭扭打打,一路到了驾校。
在一间办公室,工作人员对照着刘秀女的身份证,在一堆驾驶证里找出一个小本本给了刘秀女。刘秀女看见里面有自己的照片,知道是自己的,也没细看就揣进了手提包里。他们从办公室出来,沿着来时的公路往回走。训练场上有很多学员在练习操作,教练在那里吆五喝六,远远就能听得见。
刘秀女问吴青峰:“不去见见你的朋友?”
吴青峰说:“什么朋友?我这里没有朋友啊。”
刘秀女说:“那个教练。指导我的那个教练。”
吴青峰恍然大悟,说:“他呀。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孙子。”
刘秀女问:“你怎么这么说?”
吴青峰看见刘秀女疑惑地看着自己,笑着对刘秀女说:“我哪里认得他。那天你说他刁难你,不让你上车。我知道这些人就是想要礼物,买了两条烟塞给他,第二天他就让你第一个上车操作,你说他是不是个孙子。”
刘秀女恍然大悟,说:“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你破费了,买烟花了多少钱,我还你。”说着就要拉手提包。
吴青峰说:“你什么意思,羞辱我是不是?”他摁住了刘秀女的手,不让她拿钱。两个人又拉扯起来,一路拉拉扯扯往回走。刘秀女心里甜蜜蜜的。她不是在乎买烟的那点钱,在乎的是一颗心,甘愿为她付出的一颗心。这说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个人非常在乎她。这让她倍感温暖,倍感温馨。刘秀女的心理反应在脸上表现出来,本来就白嫩的皮肤透出嫣红,犹如一朵盛开的山桃花。真美呀!吴青峰被刘秀女的美貌陶醉了。
吴青峰的家庭条件很好,在城里有房子有店铺。父母亲开着颇具规模的烟酒副食批发部,除他之外店里还雇佣者两个小伙子,长年负责往乡下送货。货柜车就有三部。吴青峰不喜欢读书,没有读过大学,初中高中都是混出来的。他的朋友大部分是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不乏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她们叫她吴哥,拉着吴哥吃烧烤,进电影院。当然了,肯定是吴哥买单。如果吴哥愿意,她们随时会为他献身。看惯了浓妆艳抹,突然发现不事雕饰、天然秀丽的刘秀女,他震撼了。刘秀女身上有种特殊的韵味,是他之前所有异性朋友身上所没有的。那是内在的,与生俱来的,别人无法学习模仿的。它让人高雅飘逸远离低俗。当初在东湾村小卖部门前见到刘秀女的一刹那,他脑海里突然迸出两个字:女神。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有心交结刘秀女,多次向小卖部老板娘打听,对刘秀女家庭以及她本人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腊月里他去找刘秀女,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很长时间没精打采,过大年也觉着索然无味。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没想到竟然在县城碰上了刘秀女,并且有机会为她帮忙。他觉着那真是天赐良机,他及时抓住了那次机会,顺利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吴青峰有一种成就感,他急于想向朋友们炫耀,就在从驾校返往县城的路上,接连拨打了几个电话,请最要好的朋友聚会,他要把刘秀女介绍给他们。
吴青峰带着刘秀女来到这家饭店,三个年轻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吴青峰一一向刘秀女介绍。他指着一位身材及其瘦弱的青年说:“这就是咱们唱歌的那家歌厅老板,我们都叫他‘林妹妹”’,你也可以这样称呼他。”
“林妹妹”冲刘秀女点点头,说:“鄙人姓林,名宏图。你可以叫我林大哥或者林哥。”
站在林宏图左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青年。吴青峰说:“他叫‘老黄”’,专门从事寻花问柳的工作,你以后要离他远点。”
老黄说:“吴哥你别吓着这位美女。”老黄伸出手要和刘秀女握手,刘秀女不知所措。吴青峰说大家是第一次见面,别甩了这哥们的面子。刘秀女就和老黄轻轻握了一下。
站在林宏图右边的是一个小个子,胖胖的,笑眯眯的。吴青峰说:“他是“阔少”,家里有很多钱,姓李,你可以叫他‘李少爷’。”
吴青峰最后介绍刘秀女,说:“这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姓刘,名秀女。以后如果有用得着大家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帮助。”大家说那是当然的,吴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刘秀女笑着向大家点点头。
大家落座,点了很多菜,上了很多酒。刘秀女不喝酒,大家说少喝点,女人喝酒美容,就给刘秀女倒了一杯。刘秀女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从胸腔直达腹部,那种感觉很奇妙。大伙敬酒时她又喝了几杯,就飘飘然起来,有种想跳舞的冲动。这时手机响了。电话是母亲打来的,问她在哪里,她说还在县城。母亲就发火了,说天都快黑了,怎么还在那里,赶快坐车回来。母亲的电话犹如一盆冷水把刘秀女浇醒了,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是下午五点二十分。她说我得回去了,站起来就要走。吴青峰说通往乡下的班车已经没有了,你别慌,该喝酒喝酒,该吃菜吃菜,我们去送你。那几个人说我们大伙都有车,保证把你送回去,你就放心吧。刘秀女坐下继续和他们说笑,看他们抽烟喝酒。
刘秀女说:“你们都喝了酒,怎么开车?”
吴青峰说:“我们这技术,你放心好了,保证把你送到。”
林宏图说:“晚上没有交警。”
他们一直拖到晚上八点多才从饭店出来。刘秀女接了他母亲十几个电话,一直问她坐上车了没有,走到哪里了。刘秀女没有给她细说,只说走到半路上了,过一会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