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年间“性灵”派大诗人张向陶,字仲冶,因故乡遂宁城郊有一座孤绝秀美的小山,形如船,名船山,便自号船山,又号“蜀山老猿”。他出身于遂宁世家,乾隆进士,授翰林院检讨,曾官山东莱州知府,因莱州大饥,请求开仓济民,不准,乃辞官归隐于苏州。传世有《船山诗草》。在求取功名和投身官场的生涯中,曾数度浪迹于三峡间,吟诵诗文,成为清代杰出的三峡歌者。
张向陶在所谓的乾隆“盛世”中敏锐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沉闷委靡和对个人的压抑,因而在青年时代就唱出“茫茫阅世无成局,碌碌因人是废才。往日英雄呼不起,放歌空吊古今台。”这样先觉者的悲歌。因此,同袁枚一样,他也独倡“性灵”之说,“性”即性情、情感,“灵”即灵机、灵趣。他厌弃人格的奴化,而把人的性情作为诗歌的本源,推重个性,反对因袭,追求天才发露而达成的变化多彩的诗歌风格,成为清代诗歌大家。他宣言“诗中无我不如删”、“写出此身真阅历”、“好诗不过近人情”,借诗歌张扬个性,抒泄心中的不平之气。
问陶与莆田才女林韵徵因互相爱悦而结合,夫妻琴瑟相谐,他曾在诗中大胆地夸耀妻子的美丽:“车中妇美村婆看,笔底花浓翠墨匀”,并蔑视流俗地宣告:“理学传应无我辈,香奁诗好继风人”。韵徵在向涛的画幅上由衷地呤出:“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请瘦似梅花”,向陶则和之“画意诗情两清绝,夜窗同梦笔生花”。他们像人间的并蒂莲,成为人们歆羡的神仙佳侣。于此,亦可见向陶的为人和风姿。
向陶为三峡留下的最负盛名的诗作是《瞿唐峡》:
峡雨蒙蒙竟日开,
扁舟真落画图间。
便将万管玲珑笔,
难写瞿唐两岸山。
后联两句具有极强的概括力,把人人心中所有而笔下却无的感悟举重若轻地化为一句大气剔透的警句,为后人盛传。
另有一诗:“云点巫山洞壑重,参天乱插碧芙蓉。可怜十二奇峰外,更有零星百万峰。”他力避成说成见,不粘滞于常人眼中的十二峰,而放眼峰外之峰,真可谓识见不凡。
《出巫峡》之一:
“石走山飞气不驯,千峰忽作麻乱皴。变成三峡成图画,万古终无下笔人。”
极写巫峡变幻莫测的风云雾态,以国画中的技法乱麻皴为风雾造成的峡江奇景造象,清新可喜,真是诗人独秉灵根慧眼的发现。
性情中人的诗人当然会钟情于神女:“倚天小立玉芙蓉,秀绝巫山第一重。我欲细书神女赋,薰香独赠美人峰。”
向陶在看遍了三峡的奇山异水之后,已是满腹江山胜迹,一腔江海情志,他在《黄牛峡》一诗中写道:
“发奇须过古巴东,千山千水貌不同。看到黄牛三峡尽,可怜邱壑满胸中。”
有三峡来充盈他的心胸,诗人何幸。
向陶在三峡留下的,大多是凝炼精警的绝句,但它们并不逊色于长篇大赋,而自有深邃的内蕴。使人突出地感受到诗人蓬勃跃动的生命活力,渴望挣脱束缚的人格意志,放荡无拘的想象力。向涛,你确有一枝梦笔生花的玲珑彩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