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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修何道

白日看花楼圣女花千姿于萧山界某镇上大开杀戒,全镇五百六十七人皆被屠戮,无一生还。随后天下正道十七名门人赶到,与妖女血战,最终同归于尽。

此消息一出,宇内哗然,世人皆唾骂魔宗无道、妖女残忍,后追谥战死的十七人为无名镇十七壮士。

……

赤月界,天下正道总坛。

“事情处理得如何,圣宝找到没有?”

说话这人名唤慕铁青,剑眉鹰目,煞是有一股萧杀之气。此人为星月剑派第七代掌门,亦是天下正道第三任盟主。

此世上修行之人,皆被称作元师。所谓元者,世界本源也,元力,即是本源之力。

元师破八门奇穴以纳元核元力,慕铁青如今已把其中五门修炼至大完满,一套星月剑法亦是炉火纯青,除了那让人不敢仰视的天枢,放眼三千世界,少有敌手。

然而,强大如他,如今也遇到了麻烦。

慕铁青听着属下把冷月众十七人战死,花千姿自刎,发现带血杀猪刀,奇怪少年生还,里里外外把小镇翻了三遍无所获,派人对附近山野进行地毯式搜索等事一一汇报,他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铁青。

在天下正道的架构里,冷月众是精锐,寒星军是主力,如今折了冷月众十七名高手,却空手而回,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让慕铁青气愤的是,损兵折将不说,现在是连圣宝的影子都没看见,唯一勉勉强强称得上是线索的,便只有那个奇怪的少年。

“那个少年,有何古怪?”慕铁青进一步了解情况。

跪在地上的下属把韦光正的情况细细道来。

“初发现那少年时,他被积雪掩埋,内息紊乱,似是被元力所伤,除其右手有烧伤痕迹,身上再无外伤,应该是被战斗波及晕倒,为雪所埋,侥幸生还。属下查察他身体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有破一门的修为,并且已经纳入元核,只不过他首破的是死门,体内的元核元力微乎其微,无相无性。”

此言一出,众人皆疑,有人皱眉,有人张着嘴巴,脸上写着‘啊?’,慕铁青更是直接‘咦’了一声。

人自娘胎出生,奇经八脉为先天浊气所蔽塞,八门奇穴尤甚。修行者以秘法纳天地元力疏通经脉,冲破堵塞的穴位。

冲破八门奇穴其中之一,称为破一门。破一门之后,奇穴通畅,便可以摄元核入体,存于奇穴之内,加以修炼。

世人皆循此道修行,可天枢有七大派、三大世家。三千世界,门派道宗更繁如大海沉沙。各门各派修行法门各不相同,其中首破何门、破门何序、摄何核是每个门派传承功法的最大秘辛。

只是破门的顺序,便有四万零三百二十种,而破门之后,每个奇穴摄何种元核,组合之数更浩瀚如星海,无穷无尽。

可世间万物万变不离其宗,有些铁则是任何修行法门都无法改变。

死门奇穴掌控生死,为八门奇穴、奇经八脉中枢所在。破此门后,奇经八脉便会连结成一整体,元力可于全身任意游弋,对实力提升极大,但死门奇穴位于心脏,破门尤为凶险。每个门派对于破死门,都有一套独特的法门。

一般来说,破死门顺序越靠前,体内元力越微弱,风险便越小,获得实力提升也随之减少。

反之,破死门的顺序越靠后,体内元力越庞大,风险便越高,收益也越大。

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第四、第五的顺位破死门,选择第八顺位的是找死的疯子,而选择第一顺位,首破死门的,则是怕死的废柴。

破一门之前,人体内能够容纳的元力微乎其微,破门的危险极小,提升极小,日后修行的潜力也极小。

元师界素来有一句笑话:修行首选破死门,不如回家卖红薯。

首破死门,再修炼下去也只是浪费青春。房间里议事的,皆是天下正道里的实权人物,修为极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首破死门外加一颗废品元核,韦光正在这些人眼里,与废人无异。

慕铁青沉吟了一下,随即下令,待审问过后,便把少年灭口,以绝后患。

“盟主,且慢!”

说话此人,容貌稚嫩,如同八、九岁的女童,然则她身穿华贵锦袍,朱唇黛眉,头梳玉环飞天髻,脚踏百鸟朝凰绣花鞋,身材容貌未及豆蔻少女,打扮却十足成熟的世家贵妇。

如此老气的女童,实在逗人发笑,可是天下正道上下十万人,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她,就是慕铁青见了她,也只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她的辈分,比慕铁青还高。

她的名字,或许世上再无一人知晓,世人只道尊称她为凉玉宫主,相传在天下正道创立之初,她便是灵山宗的主人。

凉玉宫主平常不管事,不干事。就算是议事,也素来只旁听,不发言,一些新晋的实权派人物,甚至好奇她的声音是像她外表一般稚嫩,还是如同真实年龄一般苍老。

结果都不是,大概便如她的打扮,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凉玉宫主难得开金口,为的却是一个废物,实在让人啧啧称奇。

“盟主,我天下正道为了白日看花楼圣宝,折损冷月众十七人,如今花千姿自刎,那少年便是唯一的线索,轻易杀了,岂不是亲手毁了一切心血?何不将其收归门下,命人严加监视,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况且天下正道门徒十万,难道舍不得费些米饭多养个废人?”

凉玉宫主说到最后,那废人二字明显加重了语气,末了还瞥了跪地那名下属一眼。

慕铁青亦觉得凉玉宫主有理,可是,谁去?

寻得看花楼圣宝的希望渺茫,浪费米饭却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本宫素来闲散,这就帮你们分担些俗务吧!”

凉玉宫主说着,那如兰花瓣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断掉的书案角,那是方才慕铁青发怒时,一怒之下拍断的。

当她手指离开的那一瞬间,木书案居然抽枝发芽,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成长,末了她手轻轻一扬,枝条被削断,书案竟完好如初。

之后她微微欠身行礼,别过慕铁青,离了议事堂。

凉玉宫主带着一名女弟子来到软禁韦光正的房间,走至床前,她一指点在韦光正胸膛,过了片刻,便黛眉稍蹙,喃喃道:“此子元核如此孱弱,为何内息又快又紊乱,奇了,奇了!”

她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过了良久,忽然让人难以察觉地笑了一下,心道:那些稚儿只知贪图白日看花楼的圣宝,却对别人的底细一无所知。

看花楼门人,最厉害的不是那易容变性的把戏,也不是吸人精血抽人元核的功法,而是那奥妙无比的融核、摄核的独门秘法。

此子体内的元核、内息、奇经八脉都乱得匪夷所思,身体却安然无恙,想必跟花千姿那小贱人渊源颇深。

看花楼楼主何合欢战死,圣女花千姿自刎,门人死得一个不剩,只怕世上唯一知道圣宝下落的,就只有这个小子了。

凉玉宫主收起手指,另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干净手指,遂随手一扬,手帕化为灰烬,之后才唤来了候在门外的弟子。

灵山宗门规甚为古怪,只有宗主才有资格收徒,而且只收女子,不收男子。因此灵山宗门内上千名弟子,年纪最大的八十有余,年纪最小的才刚刚八岁,全是凉玉宫主一人的弟子。

她自然无法同时教导这么多弟子,教导年轻弟子一般为年长弟子代劳,但是名义上,这些人都是她的徒弟。

而更奇怪的是,凉玉宫主浓妆艳抹、锦衣华服,而弟子却不施粉黛,素身白衣。当日那猎杀花千姿的十七人中,有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实则是灵山宗的女弟子,为了行走方便,女扮男装罢了。

在门外候着的灵山宗弟子,自然亦是一身雪白。这白衣少女听见凉玉宫主有令,便快步进来,双膝跪地,轻轻道了一句:“师尊有何吩咐?”

“伊纯,待这小子醒来,便随便找个门派收了他,当杂役弟子也无妨,若有人不依,便说他是本宫的远房亲戚。

你谨记,需时时刻刻监视着他,切莫让他离开总坛,以及说出来自何处,嗯,便说是魔道的妖人要害他,让他不要声张,如果他有逃跑的可疑,或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说的人听的人一并杀掉,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凉玉宫主一边吩咐,一边打量着那叫伊纯的弟子,越看就越觉得生厌,心中暗道:这丫头是越大便越生得下贱了,她那双眸子,乌灵若梦,秋波暗送,水灵得像滴出水一般,那红唇白齿,鼻儿俊俏,还有那皮肤……她是擦了何种胭脂,怎么肤白如霜,又隐隐透着一丝嫣红。

凉玉宫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伊纯的脸颊。

她明令禁止门下弟子涂脂抹粉,伊纯自然没擦任何胭脂,只是那滑如温玉的触感,让她怒意更盛,心中暗骂:看那丫头方才进门的身姿,还有胸前的赘肉,真是好一个贱人胚子。

“你白长了这一身的赘肉,现在也该好好派上用场了!”凉玉宫主残忍一笑,双手抓起伊纯的赘肉,伊纯吃痛,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进一步激起了凉玉宫主的怒意。

啪的一声,凉玉宫主一巴掌抽得伊纯跌倒在地,满嘴是血,然后冷笑一声,走出房间。

她走至门前,又回头冷冷地对伊纯道:“本宫不管你是靠甜言蜜语,还是靠出卖色相,你必须套出那小子的话,问出他与花千姿的关系,以及白日看花楼圣宝的下落。如果失败了,你的下场只会比林如月更惨。”

当听见林如月三字,伊纯的身体突然一僵,然后瑟瑟发抖,她一边啜泣,一边静静等着韦光正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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