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流
皇上已经接连一个月宿在清韵殿了。
那华婕妤,哦不,现在已经是华昭媛,各宫都已见过几次。是个特别的美人,却也算不上绝美。性子温和,乍看与柔妃略像,看她看皇上的眼神,却比柔妃热情得多。怎么说呢,柔妃的温柔,仅仅只是温柔而已,而莫合烟的温柔,则含了对心爱的人才有的含蓄的爱意和渴望。之前不觉得,两相对比之下,倒是显得柔妃有些虚假做作了。
宫中的流言碎语,柔妃自是知道的。对于莫合烟的如此受宠,她并不是不担心,只不过担心的与宫妃们想象的不一样,她更担心皇上会从此不受她控制。还有半月太后就要回宫,若让太后看到这局面,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那她的处境就危险了。虽然说她是李族嫡女,在那个冰冷的家族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罢了。
早在太后看中她容貌资质把她从生母处接过亲自调教的那天起,她的命运,就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了。
“只有这些,没有别的了吗?”
流芳殿内,柔妃看着探子带回来的资料,冷声道。
“回主子,那黄浅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只能查到这些了。”
柔妃挥挥手,示意花容退下,目光又落到莫合烟的资料上,心中几多思量,不由皱起眉头。
莫合烟,孤女,身世不详,乃黄浅义妹。因听闻风琂美名对其十分仰慕,故借黄浅救治风琂的机会,主动请求进宫。黄浅对这个义妹宠爱有加,断然放弃了提出更有利的要求,向风琂做出请求。风琂见莫合烟美貌特别,又念她对自己爱意拳拳,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两人一拍即合,皆大欢喜。
假,太假了。柔妃揉揉眉心,听闻风琂美名?他除了骄奢淫逸,狠厉昏庸,哪里还有什么好名声?
哦,倒是忘了他有一副好皮囊了。
当世有三国四宫五宗六族七美。三国:丰国,原国,和国;四宫:息宫,鸿宫,璇宫,林宫;五宗:剑宗,气宗,音宗,花宗,武宗;六族:李族,陈族,赵族,白族,翟族,楼族。至于七美,世间有说书先生编道:七美何处闻?幽兰伴月生。风吹白狐言,鸢飞艳紫光。霸气灼永日,脉脉含情睇。美目润清雪,怜倚西楼泪。其中风吹白狐言,指的就是风琂了,足见其容貌之绝美。
如果是这样,倒也说的过去。只是……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也罢,她的能力不够,还是等太后回来再说吧。现在,她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抢回风琂宠爱的问题。
相处两年,纵是猫猫狗狗也该有了些感情,更何况是人?毕竟,撇开别的不谈,风琂对她的宠溺,的确是让她挺享受的。享受到,虽谈不上爱,却也不想放开呢。
柔妃垂首拨弄着精心保养的指甲,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
“一个月,可以收网了。”
清韵殿内,莫合烟倚在软榻上闭眼小憩。风琂在书桌前处理暗部的事,并不避讳。“才一个月,你确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还有半月太后就回来了,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莫合烟睁眼,眸中是烟云缭绕都遮不住的星辉熠熠。风琂轻笑,果然,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偶尔忙里偷闲是情趣,时间久了可是连骨头都痒了。遂放下手中事务,行至莫合烟身前,俯身与她对视,“爱妃可是嫌弃我了?”
莫合烟笑吟吟地应下,“对啊,嫌弃死你了。还不快到你的亲亲女主角那去,人家指不定正偷偷骂我呢。”
“可我就喜欢爱妃这嫌弃我的样子。”
风琂凑近一分,亦笑眯眯道。
“什么毛病!那我爱你爱你爱死你总行了吧,快走,小心我控制不住对你的满腔爱意把你给吃了。”
莫合烟笑骂道,眸中却无甚感情。隔得近了,越发觉得莫合烟一双眸子生的美。最妙的是总笼着一层薄烟,欲语还休,欲说还留,看不透,却更加勾人。然而风琂却是很讨厌它的,有它在,谁也别想看出她的真实情绪。
一分实,九分虚。年少时那老道对莫合烟的批语,竟是一语成谶
没了调戏莫合烟的兴致,风琂起身,踱到书桌前,“再等等,有人,比朕更急呢。”
景阳山,景阳寺。
完成一日的祈福,太后李似玉静坐在禅房内,保养的极好的脸上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宫中怎么样了?”
“回主子,神医黄浅义妹莫合烟一月前入宫,已经专宠了一个月,位列昭媛了。”纵使太后平常不问,也会有暗部主动收集各方资料,以保证每当太后问起及时得到第一讯息。
“……柔儿那没什么动作吗?”
“柔妃查了莫合烟背景,但没查出重要信息。”
“没用的东西,”太后睁开眼,“查了给她送过去,告诉她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哀家可是要考虑换人了。”
当初会选李素柔,除了样貌身份不错,未尝没有她比较好控制的因素在里面。有她在身边指点的时候还不错,现在看来,却也太畏手畏脚了。堂堂李族嫡女,竟然会怕一个江湖女子不敢下手,真是白教她了!
太后捻了捻手中佛珠,再等等,等璟儿那边布置好……
有冷风穿堂而过,模糊了谁的低语。
陈府,卧房。
“颢谦还是不愿见你吗?”
陈世安见妻子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模样,不由轻声询问。陈夫人应了声,依旧蹙着眉,“是啊。小师傅带话说他已了断尘缘,不欲再相见徒增伤悲。”
“这……”
陈世安也无奈,不知该怎么劝多愁善感的小妻子。当初娶她就因为她的性格不适合当家主母而与主家几番纠缠妥协,最后看在皇上对他实在敬重的份上才同意,却也不满的很。婚后一年一举得男之后,闲言啐语才少了许多。结果他这儿子陈颢谦,不知哪根筋不对,十六那年非要去相国寺出家。陈夫人哭也哭了,劝也劝了,陈颢谦油盐不进,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实在没办法,爱子如命的陈夫人只好忍痛妥协,从此日日以泪洗面,直到陈世安实在看不下去将她骂醒,才有所好转,改为日日去相国寺上香,只求能多见儿子几面。
整整三年,陈颢谦也是绝情到底,一面都不肯见。直到两年前陈颢谦继承空云大师衣钵,开坛授经,被人誉为圣僧,陈夫人才远远见过他几次。
也是在他成为圣僧之后,本家看中他的影响力,才给了陈世安点好脸色。
“颢谦总归是我们的孩子,他不见,必定有自己的苦衷。阿碧,别伤心了,还有为夫呢。”
没办法,陈世安只能拿出这干巴巴的理由,抱着妻子轻哄着。突然想到什么,陈世安流露出几分真情,喃喃道:“这世道就要乱了,他能超脱尘世外,也是好的。以他那干净的性子,至少,至少不会像我当年一样……”
皇城上有乌云笼罩,晚归的孩童还在嬉戏。
“要下雨了。”
谁叹道。
将乱,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