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轩又吐出一口鲜血,这回颜色粉红,带着灼热的温度,洒在地面上滋滋作响。
“你真是……聪明……”陆汉轩粗喘着,目光越来越冷,“聪明得有些讨厌呀。如果你愿意老老实实的死掉,我也会轻松一些……”
星耀的红眸晶莹剔透,天然带着股冷意,因此看上去杀意更盛,道:“你如果死得太快,反倒很无趣。”
陆汉轩摆出拳架,沉声道:“无需多言,尽情互殴吧。”
星耀豁然闪到跟前,强威凝住彼此,使他张扬怒笑的脸庞停在半空,同时震劲如海浪般拍来。陆汉轩勃发出强威,较之星耀处在弱势,但足以不被压制,在震劲袭身时,掌影缭乱,注入吸劲,贴住星耀的拳面,飘身后退,且退且卸,突地脚跟踩踏,震开一丈的土石,脚尖轻勾,挑射出六颗石子,向星耀胸前。
这一手四两拨千斤,在星耀至今的打架中从未见过,兴奋无比,当下只顾攻击不理防御,被六颗石子一一打中胸膛,殷红四溅;星耀趁兴乱打,拳越来越快,劲越送越强,渐渐如千军万马,奔腾不休。
突地,意志利剑斜射来,转瞬贴在眼皮前;星耀直觉中已捕捉是虚幻,自然不必躲开,但同时听到破空之音,于是凝威注入额前,奋劲倒撞箭头。轰地一声,星耀果然顶住陆汉轩的肘击,同时妙到毫巅的轮转出拳,时而出脚,连绵攻势将陆汉轩逼开。
星耀抢攻而上。
这时直觉中捕捉到威胁从两旁来,他虽分明见到陆汉轩在近前,但对直觉坚信,于是崩劲乱崩,整个人如同爆炸的火药,将两旁的威胁炸开,这才显现出,是陆汉轩化臂为鞭;星耀再次攻上,但半空中扭转身形,左右在虚空处一捞,果捏住一只手腕,且稳住,拧身背靠,震劲如山势不可挡。
这千钧一发间,陆汉轩接连张口,‘壁’‘壁’‘壁’三个单字咒,唤出三面透明之壁,叠在身前;同时,震劲打向星耀的臂膀。他本意是逼星耀放开他,以换取最小伤势,但星耀早已发兴,怎么理会?仍是山海般撞了过去——
只听‘轰’‘轰’
两声巨响,一声应在星耀的左臂,一声应在陆汉轩的胸口。由于是震劲,两人只是倒退两三步,表面毫无变化,只是星耀的整个左手软若无骨,耷拉下来;至于陆汉轩吐血不止,血液已成乳白色,且滚烫如开水!
单字咒‘壁’确实是防御震劲的绝好言咒。由于分摊并且消耗了震劲,陆汉轩只是重伤。眼看言咒的奇效,星耀也不由眯着眼睛,心里惦记起来。他突地想到,不是与林夕还有约定么,正巧她言咒很不错的样子……
星耀一边想着,一边毫不迟疑,甩着仿佛没了骨头的左臂,跳跃而来。在半空时,眼前便失去目标——陆汉轩消失无踪。
但他既没听到声响,也未感到攻击,是以陆汉轩必然在原地!做此判断只是一瞬,星耀双脚连踏,踩出连绵的气团,以崩劲碾压下来。
砰砰砰!
枪声骤起,星耀翻身退了回来,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正有一个小洞,在汩汩冒血。
前面烟尘散开,狼藉中显出陆汉轩的身影,浑身染血,手上拿着一把银枪;当星耀注视这把枪时,马上感到一股威胁。
这绝不是普通的手枪。
念膜枪!
星耀想到陆宥的狙杀,虽二者威力有差,但这手枪也足以给他留下致命伤了。而本来他靠着直觉与听觉,抢占到的上风,自这支枪出现后,又有了变数。
陆汉轩面无表情道:“开了三发,还有五发。”他轻叹的说:“真是累啊,你快点死掉不好吗?”
星耀伸手在胸前摸索,指头探进伤口里,半晌取出一颗染血的弹头,捏住道:“我只有一发,你不能多给我几发?”
陆汉轩哼笑一声,身躯消失无踪。星耀来不及听察,剧烈的威胁感传来,同时一颗子弹射向胸口。他心有预防,险险偏过,这时,又一颗子弹射来,星耀下意识的躲避——然而,枪声未响。
只需枪口指着,他就会感到威胁,若配合子弹幻化,他几乎只能躲避。
“哦,你很快啊。”
陆汉轩的声音传来,在星耀躲避时,他悄然的移动了,而星耀分心未能发现。他的声音仍是沉闷中夹着嘲弄,仿佛无所谓的人说些无所谓的话,因为虚无的态度,更惹人气愤。
星耀听得分明,但已无暇思考;他被接连的子弹搅乱,超速运动中。但星耀并不担心,比起这样的躲避,他更在意直觉的滥用——所谓直觉,是身体与精神的反馈,其基础是人的经验——若过分的滥用直觉,譬如利刃钝化,直觉也会迟疑起来。
而迟疑的直觉,意味着死定了!
砰!
枪声像剪子一样,割开了混沌状态的听觉,割开了脑海的运转,并且绕骗过直觉,锥子般扎进星耀的胸口。
砰!
第二枪时,星耀甩出左臂挡在身前,并将先前取出的弹头掷射过去。
陆汉轩只有躲过,第三枪因此未发。
星耀迅速在胸口抠出弹头,用牙咬在左臂,用舌头卷出弹头——血的猩甜,让他又觉得灼热无比,胸膛乱响,头脑竟然清晰起来。
“坚信自己的直觉。”
星耀一直记得这句话,但对于‘坚信’的程度尚不能理解。
但是,品尝到疼痛与鲜血,意识到所谓‘坚信’,正如疼痛会伴随着鲜血而来,是理所当然,也天经地义的。
不必有任何理由,说不清也没关系,坦白的站在天地间时,就是坚信。
那并非坚信直觉——而是坚信自己!
此战,胜。
星耀对自己讲。
不是要胜,或者必胜,而是‘胜’。在他有这个念头时,胜就是结果,而不是过程。莫名的,感到灵台清净,身如加羽,飘飘然其乐无穷,于是闭目感应,怡然自得。
实感。
陆汉轩的脑海闪过这两个字。
在所有关于战斗的课程中,‘实感’永远是天堂与地狱的初始。天才或是庸才的命题,在实感的领悟中,总是频频提拿出来。所谓实感,是拥有战斗天赋的人,获得的脱胎于六感感应,更加形而上的直觉感应。若五感加上灵感,构成了基础的直觉;那么直觉刨除掉五感影响,所得就是最纯粹的直觉,即‘实感’。
陆汉轩并非天才。曾经也在天才与庸才的命题中,扮演着庸才的标本教材,眼前的这一幕,无疑会刺激他的某些回忆——
当下冷哼一声,抬手放枪!
砰!
既有声响,这子弹便是真正的子弹。然而,子弹在中途就偏开,贴着星耀飞去。
陆汉轩骇然,分明看见方才的一瞬,星耀将捏着的弹头扔飞,这才撞偏了他的子弹!倒吸一口凉气,不做他想,连忙再次放枪——然而在他扣动扳机时,星耀已掷出另一个弹头,在子弹出蹚后,弹头与其侧擦过,正中陆汉轩的胸膛!
而那子弹越偏越远,到了星耀跟前时,已经偏开一米多远。
陆汉轩退了半步,低头看到胸膛上,那渗出的血,颜色竟然是苍白的,而且已腐蚀掉周遭的皮肤。他突然嗤笑一声,继而仰头大笑。他好像一个狂者,犯了疯病的诗人,竟然有饱满而癫狂的情绪,怆然大笑!
星耀听着这笑声,便默默的看着他。
“我不服!”
陆汉轩指着苍天,大吼,却只吼出抬头,便没了下文;只因他的情绪快速的低落下来,只抽冷子般阵笑,讥嘲道:“我不能带你走啦,嘿嘿,你就留下来腐烂掉吧,我在下面看着……西岐自以为他赢了?不,他输了,他会知道的,总有一天——我真想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自以为你赢了?”陆汉轩像疯子一样嘲弄着,以挑衅的目光看着星耀,“你不会赢的。就算你领悟了‘实感’……就算这样,你也无法赢我。”
星耀眯着眼睛,敏锐的察觉到陆汉轩的意图,闪身扑击上来。
陆汉轩既不躲也不避,等着被星耀一把抓住,同时‘砰’地扣动扳机。
这一枪又隐蔽,又刁钻,引来星耀时骤然出击,任谁都难免被阴到——然而星耀像早已知道,竟然在他扳机将扣未扣之时,侧身躲过,同时双手锁住其人肩骨。
我要亲手打死你——星耀虽未说出口,但眼神已表露出这个意思。
然而,陆汉轩极尽嘲弄的望着他,道:“你不是有实感么?自以为是的笨蛋——”
他的脸色极速灰白起来,星耀猛然放开双手,将要飞退,被他拦腰搂住,哑者嗓音道:“你没看到……我的血已经透明了吗?”
“咒曰:余烬·烈火煅魂。”
余烬·烈火煅魂。两段式六字咒,以烈火煅魂,余烬之时,命与天地同消!
无声,无息——
巨大的光圈突兀降临,中心处,陆汉轩尘埃般飘散,独留星耀化作了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