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卞邑的少年
赵国位于澜州西部与雍州的交界处,赵国的国都晋阳坐落在望月江与其支流阙月河交界处的下游,围绕着赵国都城晋阳的有三座大型的郡城,晋阳南部矗立于阙月河畔的庞然大物便是三座大型郡城之一的卞邑。
近几日的卞邑城城门比平日要早一个时辰打开,今日街道上早已挤满了沿街叫卖的商贩,传来的买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尽管城门已经提前打开,可进城的人依旧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城门的守卫不得不加派人手严加看管,毛七就是今日加派人手的一员。被自己的老上司揪起时还不情不愿,可一听今日的例钱是平日的三倍,老上司还未说走,他早已穿戴好了甲胄。临出门老上司又叮嘱道轮班时千万不可饮酒不可赌钱,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是城中唯一的豪族南门世家老太爷南门傅的七十大寿,万万不可多生事端。毛七没有其他的爱好,就是嗜酒贪财。须知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今日一定要确保来往行人的安全,震慑寻隙挑事偷盗斗殴的宵小之辈,以免冲撞了远道前来拜寿的达官贵人人,毛老七心中对自己说道。
南门无木今年已经十岁了,平日里总是被祖父赶去练武被母亲拉去读书。他的父亲出海快要一年了,祖父说父亲今日便要回来了。小家伙的心中满是欢喜,今日家中所有人都在忙碌他祖父南门傅的寿宴没有人能再顾上这个小家伙了。南门无木头顶束着一个小小的发髻,身上穿着绣着云纹的白色锦袍,胸前挂着一个玉制长命锁,正躲在后院的拱门旁看着丫鬟家丁们布置厅堂院落敲敲打打搬花移草,一双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咕噜噜的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听到有人说“木头哥,我终于找到你啦,大伯母说一会儿让你跟着我娘去客厅参加寿宴,让我们先呆在书房不要到处乱跑。”南门无木不用转身,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叔父家的妹妹南门秀。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穿的一身红衣上面用彩丝绣着燕雀花鸟,头上别着一支挂着一对银铃的木簪,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小脸上一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只小扇子。南门无木说“书房里那一本本的书卷有什么可看的,看一眼就想瞌睡,一点都不好玩。”小眼睛一咕噜又道“走,我带你去爬假山,在上面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小孩和我们一起玩。”南门秀一听又去爬假山,早就把刚才说过的话抛到九霄云外了,应了声“好!”。说罢,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跑出了后院,一座座庭院紧紧相连,红墙绿瓦间草木参差错落有致,两个孩子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只留下一院的铃声。正是小儿无忧事,翻墙捕鸟扑蝶时。
南门世家是自周朝之前就存在的商贾豪族,虽然祖上也曾衰败过,但家大业大传到南门傅时还有这片偌大的宅院,南门傅年轻时重操祖业亲自出海探明了几条海路,最远时曾越过瀚海到过瀚州,就是那一次出海才让南门世家再一次兴盛起来,造就了南门世家在卞邑一家独大的局面,让这片宅院充满了生机,不至于持续的败亡。南门傅老爷子现在早已不出海了,他把海上的航道交给了长子南门竹,把内陆的航道交给了次子南门玉。今天是他的七十大寿,也是他的长子第一次出海瀚州今日返家的日子,他坐在客厅中用名贵的玉石木制作的太师椅上,玉石木就是他在瀚州带回来的一种瀚州独有的特殊木材,触之清凉有提神静心的功效。他想起长子前几日让信雀送来的平安信,低语道平安归来就好。除了他的寿宴,还有一事必需他的长子前来主持,那是一段久远的往事,远到他都快要忘记了。据帝都洛阳传来消息,说天降业火之后颂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入秋后开始准备太子登基的诸项事宜。并让诸侯与豪族世家新一代的世子嫡孙跟随父辈前往帝都,在太子登基完毕后与同龄的皇子皇孙同在稷上学宫求学三年。
把世子嫡孙醒志之年就留在稷上学宫求学的这种行为被称为锻金。古时通常把人在十岁至十六岁之间的这段时间称为醒志。锻金并不是周朝特有的产物,而是自古时就留传下来的一种巩固皇权的制度,只不过在各个朝代的叫法不同。而锻金通常是与新皇登基同年进行的,也可以看做是天子为了牵制各国诸侯和豪族世家的一种策略。不过稷上学宫网罗天下杂学,有着浩若云烟的藏书,天文历法、经史子集、书画手稿、山川地志应有尽有包罗万象。里面还有着精通各艺的师傅匠人,当然最多的还是授学的夫子。稷上学宫的确是一个年轻人向往的地方,那是很多普通人的可望而不可及。虽然稷上学宫存在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它仍然让各诸侯和豪门世家的世子嫡孙趋之若鹜。
南门世家坐落卞邑城最繁华的东部一条贯穿东西直达城主府的官道就经过南门世家的牌坊。从牌方向北有九十九步就是南门世家的朱漆大门,象征九九高升。今日这一小段距离早已是车马喧天人声鼎沸。
梅长卿非常厌恶嘈杂的地方,南门府他来过不少次,像今天这样喧嚣的情况就是他的小侄儿南门无木出生时了,已经中年的他也有些想念那个小家伙了,说来也有三年没有见过木儿了,他今年应该十岁了吧。那时的木儿就非常的聪明,世人都知南门世家是商贾之家,可南门世家的剑术亦是当世一流,可南门世家是****的商人,故而剑术名声不显。他的几个儿子枪术平平,可木儿不一样,小木儿七岁之时就学会了南门九剑,这么多年一直在舅公表哥的督促下锤炼身体,一定可以学会自己的六式寒梅枪,而自己学枪最好的三子梅玄烨也已经十一岁了才学会第四式,迟迟不能学会后两式。这次给舅父祝完寿,一定要把小木儿教会再离开。无木需要几年才能学会呢?我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听表哥说他学南门九剑用了一年,那他学这六式寒梅枪是需要六个月还是三个月呢?嗯,还有到时再向舅父表哥请教一下,昨夜一战总觉得自己枪中还少些东西,尚若我要在二十多岁时早被那个年轻人打的落花流水了。梅长卿正思索间便到了朱漆门前,手提长枪衣冠不整,长发在晨风中飘荡,还未说话。就听到门房高喊“表少爷到、、、、、、!”。虽远在雍州,可卞邑城内,长卿之名,南门世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个怪石嶙峋长满草木的的院落是南门世家东部的侧院,院中有一座假山要高出院落几许。假山顶上坐着两个身影,头顶着柳枝编成的帽子,身上披着树叶和青草,青草中还夹杂着新鲜的泥土。看身影的样子是两个孩童,他们趴在假山上两只脑袋起起伏伏,头顶上的柳条摇摇晃晃,其间夹杂着银铃叮当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的窃窃私语,岂不正是南门无木与南门秀。
南门秀说“木头哥,我们会被发现么?”声音中没有意思的惧怕反而有一丝雀跃。
“不会!我们爬了这么多次一次都没被找到,只要你把木簪取下来我们会更难被找到。”南门无木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南门秀说“每次拿下它头发都乱糟糟的,还被娘亲骂不像个女孩,女孩有什么好都不能像你一样练剑。”正说话间那只木簪就被她从头顶取下插在了假山的缝隙上。
一个提枪男人走进门来,他面色冷峻,步履强劲有力,目视前方。
“快看,是梅叔来了,上次梅叔带来的牙糖可好吃了。”南门无木碰了碰南门秀的胳膊说。
“好像是哦,这支银铃簪还是梅叔上次来送给我的礼物呢!”南门秀低头看了看插在假山上的簪子说。
“有一个穿黄衣服的孩子,是个男孩他怎么跟在姬伯的后面,是姬伯家的孩子么。”南门无木说。
“不是吧,我和父亲去姬伯家时只有一个大姐姐,没有男孩!?”南门秀疑惑道。
梅长卿这次来的急,没带什么贺礼,其实他以前来的不急时也没带过什么礼品,顶多在集市上挑几个小玩意给侄儿侄女。这次他也挑了些小玩意,却早已在昨日的打斗中不知道落在哪儿了,所以他刚一进门就觉得仿佛有四只幽怨的小眼睛看着他。他走进门来,看到前面有一个身行略胖的身着官服的中年大汉领着一个头顶玉簪束发穿着黄色锦衣的男孩。南门玉正在和他攀谈,忽然看到了梅长卿。
“长卿怎么这副打扮,你是一人来的?衣服上咋还有血?姑母来了么?”南门玉抬头看到梅长卿来了,中止了和中年大汉攀谈,见梅长卿衣衫不整,多处破损还有血迹惊讶问道。
“二哥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不提,母亲因前月的几场秋雨染了风寒正在家中静养,母亲收到舅公的信,就让我务必在今日之前赶到。”梅长卿说“这位是??”梅长卿指着转过身来的中年大汉问道。
“这是你姬元丰姬六哥啊,当年我们在晋阳比武时你见过的,现在是卞邑的城主。”南门玉说道。
“姬六哥,我们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我都认不出你了,这是你儿子么,小家伙长得可不像你啊,眉清目秀真是英武。”梅长卿道。
“原是长卿,哈哈,自晋阳校武之后十四年未见,我可在澜州都听闻你在雍州的风头。”姬元丰摸了摸男孩的头又道,“这是我大哥姬元武的小儿子姬文昌,我可没这福气,我只有一个女儿姬文舒。今日领文昌来见见无木小子,让他俩在洛阳路上做个伴。”
“文昌,见过梅叔!”姬元丰说完,男孩向梅长卿行礼道,仪容之规整可见一番苦工。
少年站在众人中间并不起眼,只是跟在姬元丰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听着,但那双明亮的眼睛十分夺目,只是此时的人们还没有注意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