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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葛袍老叟 心燃一盏明灯(下)

待老小二人起身,李老叟感叹道:“哎,上来容易下去难啊!看来只能借你内院的梯子下去啦。”于是乎,骆天佑利索的踩着梯子率先落地,他扶着梯子看着李老叟步履蹒跚,左摇右晃的身影,心已提到嗓子眼,暗想:“看来李爷爷只是经多见广,思想境界或许高深莫测,但腿脚上的功夫却真的不会了。”怕他脚下不稳滑下来,不禁提醒道:“梯子滑的很,爷爷小心些。”

骆天佑与还未歇下的张掌柜告假,和李老叟悄然打开后门,一同离去。

李老叟行至路口,岿然停步,轻声唤道:“毛儿……毛儿……快过来。”

骆天佑暗道:“毛儿是谁?难道还有旁人?”忽听“嗒嗒”蹄响,适才所见的那头毛驴,正昂首行蹄,姗姗而来,两只长耳不停的摇晃,看模样极为娇狂,傲慢,待行到二人跟前,它将头一摆,冲着骆天佑吐出舌头,翻出牙齿,而后“嗯昂”一声嘶鸣,好似做了一个鬼脸。

李老叟笑道:“毛儿,不许对天佑无理。”骆天佑看的内心一怵,喃喃道:“原来它就叫毛儿,真是驴如其名。”

毛儿似乎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不悦的一个转身,用尾巴扫在骆天佑身上,向李老叟行去。

李老叟摇头笑道:“毛儿虽说调皮了些,但性子还是好的很,你接触多了,也会喜欢的。”骆天佑道:“希望如此。”

李老叟抚摸着它的鬃毛,安慰道:“毛儿啊,自从你跟了我这个糟老头,平日里极少让你相驮,但今日事急从权,说不得只能让你累上一路了。”话刚说完,毛儿伸舌舔了舔李老叟的袖袍,扑下身子。李老叟捋着胡须哈哈一笑,骑了上去,毛儿站起身来,随着李老叟的指引“嗒嗒嗒”的跑了起来。

骆天佑惊讶道:“原来毛驴跑的也不慢。”摇了摇头,疾步跟上。

不一会,二人行到城门处,骆天佑道:“这下糟糕了,城门紧闭,我们怎么出去?”

李老叟骑着毛驴,眯着眼睛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寒风呼啸,飞雪飘摇中,城门守卫穿着厚厚的棉甲,依然冻得慑慑发抖。

其中一名守卫见到他二人,不待行近便提前喝止道:“此乃城门禁地,晚上不通,你二人快快离去。”

李老叟翻身下驴,走到那名守卫跟前,低声道:“这位官爷请了,老朽与孙儿有急事在身,要到城外去趟,劳烦官爷通融则个。”

守卫眨巴着眼睛,不耐烦道:“不成不成,你俩从哪来回哪去吧。”说完躲回了墙门下,以避风雪。

李老叟从布口袋在掏出了几两碎银,分成两份,跟到守卫身边,小声道:“官爷,你看我老小深夜赶路,也不容易。您二位寒夜当值,更是不易,不若咱们都相互体谅,通融一下如何?”说着将手中两份银子塞到两个守卫手中。

守卫轻轻掂量了下手中银子,眼睛咕咕转了两圈,相互看了几眼,不约而同的将银子放入怀中,那守卫轻声道:“看你是个老人家,这次就帮帮你,但你可千万不许声张啊。”李老叟道:“那是自然。”

守卫二人低声商议两句,其中一人向城内走了走,却是去把风,另一人悄悄的将城门打开一条大缝,老小二人牵着毛儿一同走了出去。

“嘭”的一声,大门关闭,骆天佑看了看城外的景色,只见明亮月光的照耀下,目远所及之处模糊的密林也朦胧可见,不时听到几声乌鸦的叫嚷,更显得冬季的寒夜寂静空旷,毫无生气。但他依然忍不住大声欢呼道:“我终于又出来了。”呼声在静夜里显得极为响亮。

时隔两年有余,骆天佑再一次出城,记起自己上次被知府带出城来送入狼口,差些丢掉性命,现在想来不禁感慨。

寒风拂过,密林深处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似狼嚎鬼哭,充充入耳。骆天佑心头一颤,合紧身上棉衣。

李老叟再次骑上毛儿,行了一阵,说道:“适才那两个城门守卫,你觉得是好人还是坏人?”骆天佑道:“他们身为门守,不遵纪律,私下里受贿,我看不是好人。”

说完转而一想:“坏了坏了,我这样说那守卫,可是贿赂他们的是李爷爷,那不成了李爷爷也不是好人了?”想到此节,神色不免尴尬。

李老叟眉宇一扬,道:“你话是不错的,可若那守卫有不得已的苦衷,假使他家中有病床在卧的老母,更有嗷嗷待哺的小儿,饷银绝不足以维持生计,他为救病母不得已才收人钱财,如果是这样,你有何看法?”

骆天佑思索片刻,顿足道:“他为了救治母亲才这么做,他一定是个大大的孝子,这么说来,他是个好人。”

李老叟道:“再说咱老小二人,为了去帮那年轻人的忙,必须要出城,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景下,若是你自己,你会怎么做?”

骆天佑忖量道:“看来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李老叟道:“你那称道的老黄牛,化成人形进入万妖门,但凡妖魔鬼怪定为正道所不容,若将来有一日所谓的正道中人要讨伐万妖门,老黄牛也必然遭殃,若你有能力相救,但一面是所谓的正义规矩,一面是情义,在二择其一的情况下,你会作何选择?”

骆天佑诧异道:“老牛哥是好妖,重情重义,人们为什么要讨伐他?”

李老叟道:“因为他是群妖聚集的万妖门中人,你只需说救还是不救?”

“救,当然要救。”骆天佑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李老叟却道:“你救了,就等同于与天下正道为敌。这样只能躲躲藏藏,永无宁日。”

骆天佑听后怔怔无言,若有所思:“虽然不明白李爷爷为什么说这些,但真要这样,我到底救不救呢?”默默思索片刻,忽然神色变为坚定,暗下决心:“救,一定要救,如果不救的话心里难受的紧,一辈子会良心不安的。”正要说出来,李老叟突声道:“这个问题你不毕回答,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骆天佑心中暗想:“李爷爷一定是站在正道的一方,怕我说出结果来伤心,才不让我说的。”

李老叟拿出酒葫芦品了口酒,徐徐道:“胸中有数终日爽,心如宝鉴一身明。方才和你说了这些,不是要告诉你应该怎么去做,而是要你明白,不要只从表象上判断一个人是善是恶,是好是坏,有时候眼前见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

骆天佑挠了挠头皮,疑惑道:“那怎么样才能知道一个人是好是坏呢?”

李老叟道:“正道之中既有伪君子,妖魔之中也有真英雄,毕竟是好是坏,也是人们自我评判的。你只要守住本心,长燃起一盏不灭的明灯,‘心’就会指引你走向正确的大道。”

骆天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暗道:“是啊,我原来以为妖怪都是坏的,谁知危险关头还是老牛救我一命,我本以为做官的都是清正廉明,想不到知府竟然和天殇教的同流合污,残害百姓。”

李老叟抚摸着毛儿的长耳,道:“人的心中都有善恶的种子,像白天遇到的红衣女子,看似刁蛮无理,心肠恶毒,其实不然,一个人成为什么模样,与他所经历的人生息息相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时候,武力并非解决问题的良策,毕竟渡人不需仙与佛,济世只在真和善。”

骆天佑沉默片刻,认可道:“李爷爷,我懂了。”

二人行到密林深处的一处土丘,李老叟当先停下,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骆天佑四下瞧了瞧,疑虑道:“这里哪有人?会不会走错地方了?”

话刚说完,心中猛然间冒出一个念头:“不好,李爷爷该不会也是个坏人,将我骗到这里要图谋不轨吧?”随后又自我反驳道:“我也太胡思乱想了,李爷爷教会我许多道理,像春秋时期的孔子一样是个大圣人,怎么会是坏人?想来是我遇到的坏人多了,现在惊弓之鸟这个词用在我身上再合适不过。”

正举棋不定的时候,李老叟道:“是这里自然错不了,现在只是二更天,等到三更子时,他们都会到这。”指了指不远处的土丘,说道:“咱俩先到那土丘后歇一歇,我想过不一会就要来人了。”

二人一驴来到土丘背面,李老叟道:“一会来了人不要说话声张,尽量保持安静,你我见机行事。”话刚说完,一旁的毛儿竟率先卧下,眯起眼睛睡起了大觉。

骆天佑嬉笑道:“毛儿你到是懒得很,怪不得身膘体壮。”毛毛听后似乎很不乐意,将头伸向他蓦地打了个喷嚏,之后又闭上眼睛小歇。

骆天佑扯了扯带有毛儿口水的袍子,心底一阵恶寒,暗道:“它的脾气可真大,我再不和它开玩笑。”

骆天佑捡了根树枝扫了扫地上的积雪,然后脱下袍子铺在地上,说道:“李爷爷,你先坐下歇会吧。”李老叟道:“乖孩子,快把袍子穿上,免得染上风寒。”骆天佑摆手道:“李爷爷,我现在身体好的很,一点也不冷,您就坐下吧。”

李老叟解开腰上的布袋,伸手掏出一个蒲团,微笑道:“你瞧这是什么?”

骆天佑惊道:“这……这怎么会?”

李老叟将蒲团递给骆天佑,伸手又在布袋中掏出一个,扔在地上,盘膝而坐。骆天佑追问道:“这么小的袋子怎么能掏出这么多东西?”

李老叟又掏出葫芦喝了一口酒,解释道:“此物道家名叫‘乾坤袋’,佛门中人称为‘芥子袋’,取自阴阳转换,另有乾坤,芥子纳须弥之原理。不管是袋子,衣物,盒子,石头,又或者我手里拿的葫芦等等,只要加以炼化,就能成为容纳万物,修行者所用的储物袋了。”

骆天佑突然想到,劲装青年接过自己的赤影剑后,转眼在手里消失,那不正是用的乾坤袋吗?怪不得当时只有自己少见多怪的惊目结舌,但凡修道之人都知道这神奇的事物,平时见到也就见怪不怪了。

骆天佑突然心血来潮道:“我能不能学这使用乾坤袋的法子?”

李老叟道:“你未入道门,现在学来无用。此间事了,我打算将你送上终南山七星派修道,你意下如何啊?”

骆天佑惊异道:“李爷爷,我不是跟着您学道吗?”

李老叟捋着胡须,莞尔一笑道:“哈哈,我也只能教你些做人处事的道理,但说到修炼,却是不行了。道派自三清传入人间,如今已分化多派,其中就有内丹道与外丹道两种,我练些填精补气,固本培元的外丹还是可以的,但这些并不能助你报仇。因此才要送你去终南山七星派修习内丹道,学些御剑术和法术。”

骆天佑失望道:“李爷爷,您说怎样,一定是好的,我听您的就是。”

李老叟点头道:“如此甚好,时候不早了,他们也该要到了。”骆天佑道:“他们都是神通广大之人,会不会发现我们?”李老叟道:“只要你不说话,他们就不会发现你,现在只要静静的等着他们到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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