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去后,当朝的国舅被一名女官低调领至柳太后寝宫处问话。
国舅到了太后跟前,刚站稳脚跟,柳太后便支开了周遭所有的奴婢,凌然开口道:“今天那个跳舞的姑娘,你可看到了吗?”
国舅的脸上闪现出片刻的犹豫,遂又现出迷茫之色,故作糊涂的问柳太后:“哪一个?”
柳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阴冷的狠盯着国舅。国舅想是领教多了这样的目光,知道这是柳氏即将发飙的征兆,只好老实说道:“看到了!”
柳太后板着脸接着说:“当初人是你给我弄丢的,现在,你去给我领回来!”
国舅眉头一皱,开始小声埋怨起来:“你说你年纪都一大把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今天这个姑娘,轮廓上的确与你像了几分,但年纪明显对不上,咱们家囡囡算下来,今年都该二十有七了,这个目测才不过二十岁,定不是咱们当初丢了的女儿!”
柳太后脸上的阴霾更重了:“你想死吗?那是我的女儿!”
国舅立即改口道:“好好!是你的女儿,我的外甥女,行了吧!”
柳太后横眉怒目的对国舅发狠道:“你能把我亲生的女儿还给我最好!若没本事还给我,就少在我面前废话,去把今天那个姑娘给我领过来,我想凑近些再仔细瞧瞧。”
国舅明显不十分情愿的说:“行!你等着,我回去就派人给你打听去。不过,你好歹也听句劝,简单瞧瞧她也就罢了,又不是真正自家的孩子,若是为了她不慎流露出感伤,又或是言谈举止上失了分寸,万一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岂不是无端惹的朝中上下非议吗!”
国舅知道柳太后定是不肯听自己的,对她说多了也是枉然,万一碰上她心情差了,指不准还要跟自己耍性子,便也只敢点到为止。随口敷衍她几句便请辞离去了。
国舅离开不久,柳太后前思后想,内心始终不得安宁,料想国舅临走时说的那几句话,只像是哄骗自己的,并没有真当回事。柳太后干脆不等他的回音,直接差身侧的女官,跑去乐府把蔡伊宣了过来。
原来,当天表演之时,蔡伊恰好是中间领舞的,所以,那女官到了乐府,无须费任何周折,就顺利找到了蔡伊,并把她从乐府传唤出来。
在这名女官的带领下,蔡伊行至太后寝殿内,见到柳太后,毫不迟疑便施礼下跪。想不到柳太后思女成痴,竟迟迟记不得赐蔡伊平身,只顾呆呆的对着她凝视起来。
蔡依在地上跪了半天,久久听不到回音,便撑足了胆子,抬眼向上望去,恰好看到太后正在端量自己,那奇怪的目光让蔡依心里十分没底,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事故。
两人的视线交接之后,太后才想起该说点什么打破沉寂,便起身走近了蔡伊,伸手亲自将她扶起,面容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蔡伊本分交代道:“奴婢名叫蔡伊!今年十九岁!”
年龄上的确差了太多!虽然柳太后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在听到蔡伊报出她的实际年龄后,仍是忍不住一阵失落,兀自消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哀家今日看了由你所领演的歌舞,感觉十分优美独特!可是你亲自编的吗?”
听到太后赞赏舞蹈,蔡伊遂谦逊施礼回道:“奴婢只是参与了一部分,如果太后喜欢,奴婢回去乐府后,会更加用心排练,努力呈献给太后更佳的表演!”
柳太后欣慰的浅笑一下说:“你今日所表演的就很是出众。不过,乐府那边,自今日起,就不要再去了!”
听了柳太后的话,蔡伊一下子乱了阵脚,心道自己好不容易才进了皇宫,眼下连哪里出了差错都没搞明白,就要稀里糊涂的被逐出去了吗?尽管有些不甘心,却又没有胆量直接开口问太后原因,只好惶惶不安的低着头,等着太后把话说完。
柳太后缓了缓,方继续说:“哀家近来年岁大了,也没个女儿,这两年总想找个贴心的小丫头,陪在哀家身边聊聊天、解解闷,今天难得碰上一个合自己眼缘的,哀家有心把你留在自个儿身边来伺候,你可情愿吗?”
对于蔡伊而言,不把她赶出皇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何况是要给她调任升职,忙跪下谢恩道:“能到太后身边来伺候。是奴婢的荣幸,奴婢自然万分的情愿!”
看蔡伊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柳太后态度愈加的亲和的说:“既然你没什么异议,便这么定下了,以后到了哀家身边,也不必动不动就称奴称婢的,哀家给你取个小名儿,就叫囡儿可好!”
平白多了个昵称,蔡伊自然又是一通谢恩。两人商量妥后,柳太后对方才带领蔡伊过来的女官吩咐道:“你去乐府一趟,把蔡伊的名字,从众伶官名册中勾去,并告知那里的管事,自今日起,将蔡伊调来哀家身边伺候。”
那女官听命去了乐府,勾消了蔡伊的伶官身份。从此,蔡伊的日常工作,便成了时常陪伴在太后左右。
褚南的脚伤痊愈后,双脚沾地起做的头一件事,便是跑去乐府找蔡伊师姐,到了那里才听说,蔡伊已经被调去侍奉太后的消息。
兴冲冲的一路小跑着过来,却扑了个空,让褚南郁闷了好大会儿。又听这里的人说,蔡伊最近可是太后面前的大红人儿。不知道该不该替师姐高兴,反正以褚南的经验来看,整日围着那阴阳怪气的老太婆打转,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差事。
虽然很想去太后寝殿那一带转悠转悠,看能不能见师姐一面,但一想到离太后越近的地方,和她老人家打照面的几率也就越大。略微脑补了一下双方见了面的场景,褚南就情不自禁的倒抽一口冷气。心想算了,还是不要去冒那个险了,等师姐啥时候有空了,让她来找自己吧。
经过一番斟酌,褚南最终选择原路返回了住处。直到下午陪着皇上在御书房当值的时候,褚南心里还在惦记着蔡伊调职一事。
齐誉在默读书卷之余,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褚南,最后还是没憋住,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看上去心事沉沉的!朕都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书,竟也不见你在一边捣乱了!”
长久以来的朝夕相处,褚南学的早就不跟皇上见外了,听到皇上问起自己的心事,她便毫不避讳的开了口说:“?今天奴婢去乐府找师姐,被那里的人告知,我师姐已经被直接调去太后身边使唤了,她们还说,太后对师姐很是偏疼,此事皇上可听说了吗?”
齐誉摇了摇头:“不曾听说!不过,这对你师姐而言,难道不是好事一件吗?怎么看你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褚南还真如齐誉所说的那样,脸皱的像个包子似的,杞人忧天的说:“奴婢就是觉得,太后的脾气不好拿捏,怕师姐哪天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她老人家……想想就觉得提心吊胆的。皇上,您对太后了解的比我透彻,能不能跟奴婢透漏一下,她平时都是怎么惩罚下人的?”
齐誉故意揭褚南的旧伤疤,眉眼带笑的说:“这方面,你不是有经验吗?”
褚南不好意思的抽了抽眉毛,接着问:“难道就没有别的新花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