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南乖乖坐在床沿,配合的把受伤的那只脚伸给下蹲着的陆衔。陆衔代褚南脱去袜子,简单看了下伤口,发现已经完全愈合,抬头神色关切的问褚南:“我不在的时候,下地走过路吗?还疼不疼了?”
褚南微微摇了摇头说:“一点都不疼了,不过,皇上说让我再多休息几天!”
陆衔出其不意的问了句:“指甲刀在哪儿放着!”
褚南随手的指了一下方向,说:“好像是那个小抽屉里!”
陆衔走过去打开抽屉,取了指甲刀后,又转回来蹲在褚南跟前。
褚南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给自己修剪脚指甲,忙瞪大了眼睛缩回脚,断然拒绝道:“不可以的!”
陆衔不容分说的抓到褚南的脚脖子,拽到眼前说:“别乱动,很快就修好了!”
褚南脸上满是过意不去,迟疑的说:“这样不太好吧?”
陆衔已经低下头开始修剪指甲,嘴巴也不耽误回她,话糙理不糙的说:“一个愿意放毒气,一个愿意闻,有什么不好的!”
这个!这个!举动虽然令人感动,话可说的不够漂亮。褚南撅了撅嘴,使坏的把脚又往他眼前凑近了些,好奇的问:“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陆衔不满的抬起头,瞅着褚南反问道:“你再好好想想,真的只是突然才对你这么好的吗?”
褚南听话的歪着脑袋,呆呆的回想了一会儿,诚实的说:“也不完全是吧,你以前偶尔也有人品爆发的时候。”
以陆衔的经验来看,能得到小白眼狼这么个评价,已经算是很难得了,他甚感安慰的说:“算你还有点良心!我修的时候会很小心,要是万一把你弄疼了,一定要吱声,不能强忍着,听到了吗?”
褚南眼中带着异样光芒的静静看着陆衔,只见他说完话,便又重新低下头,悉心捧着自己的脚丫开始修剪指甲了,褚南忽然感觉一阵暖流打心间淌过,使她语气不自觉的变得空前的温柔:“听到了……记得小时候一直是师娘给我修指甲的,她也总是特别的小心,就像你现在这样……离开乾莱山那么久,有点想师娘了……对了,你不是说等我服役期满了,会亲自送我会乾莱山的吗,到时候我带你去认识我的师娘,好不好,我师娘人可好了……”
听到褚南断断续续的感慨,陆衔暂停了手下的动作,倍感温馨的抬起头,恰好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便情不自禁的对她笑了笑。
褚南迷糊的问:“你傻笑什么呢?”
陆衔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笑意,回她:“你说带我去见你的长辈,我听了很开心,所以就笑了!”
这家伙竟那么容易就开心了,褚南不由得兴致更高的说:“我不光要带你去见我的长辈,还介绍你认识我的众多师姐们,好不好?她们全都可漂亮了,到时候,你一下子看到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恐怕就舍不得离开乾莱山了。”
傻瓜!天底下漂亮的女孩子何止千万,但能让他陆衔心甘情愿的,捧着对方脚丫子修剪指甲的,可是就她一个啊!这个不开窍的笨丫头,居然还想着为他谋艳福……陆衔深感辛酸的腾出手揉了揉眉心,感动的说:“你对我真好!”
褚南还当陆衔真的在夸自己,洋洋得意的说:“那当然了,谁叫咱们是朋友呢。我这人最看重朋友了!”
陆衔连连点头应和着:“嗯嗯!就是小脚丫太过芬芳馥郁了,直熏的我眼疼!”
褚南被逗的咯咯直笑:“你瞎说,明明一点味道都没有!”……
在这无人打扰的小房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时光过的飞快,即便心头万分不舍,陆衔却不得不尽快返回寿宴,以免被旁人发现,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临离开时,陆衔对褚南说:“你刚刚不是说想你师娘了吗,有什么话想对师娘说的,不妨写下来。听说徐将军当初追你师姐的时候,派人从乾莱山带回来两只信鸽,现在他们俩已经不在一起了,那信鸽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先借过来用用!”
褚南惊喜若狂的问:“真的吗?”
看着褚南那喜出望外的表情,陆衔眼睛里充满宠溺的问:“傻丫头,房间有笔墨吗,我给你拿过来!”
“没有。”褚南脸上流露出浅浅的沮丧,像是担心这个小小的问题,会影响了陆衔所提的计划。
“算了,把你想说的口述给我,我回去代笔给你写!”陆衔又说道。
褚南听了陆衔的提议,欢喜雀跃不已:“那你帮我告诉师娘,我和师姐在这里都很好,让她不要太挂念我们。还有就是,我想她了,也想师父了…”说到后来,双眼竟渐渐蒙了曾雾气。
陆衔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心疼的伸手捏了捏她肉肉的脸颊。褚南没有抗拒,只是后知后觉的垂眸,看着刚从自己脸颊离开的那只大手,问陆衔:“你替我修完指甲后……洗手了吗?”
陆衔略显抱歉的咧嘴一笑:“没洗!我都没嫌弃你,你倒主动嫌弃起你自己了!”说完,作势又在自己脸上捏了捏,以示公平。
寿宴这边,诸事齐备,皇上方与柳太后压轴到场,他们母子二人缓步行至宴殿正上首,相继坐好之后,共同接受文武百官参拜。皇上宣赐平身后,众臣子按尊贵权势逐级排开坐好,经程岭一声令下,宣布宴会开始。
舞池中,助兴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上演,这些表演虽每年都不乏新意,但对于看多了的柳太后而言,仍不免感觉意兴阑珊,任席下赞和声此起彼伏,她也只是无精打采的端坐在那里,提不起半点兴致。
直到一只舞曲奏起,席下难得的陷入一片安静,气氛很是微妙,柳太后这才略提起些兴致,向舞池中看去,乍看来不过是寻常的舞蹈,当她的目光落在被众宫娥簇拥到最中间的蔡伊时,霎时间怔在那里,也有些明白席下突然安静下来的原因,不禁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蔡伊。
柳太后出神的看着舞池中翩若惊鸿的蔡伊,一抹愁绪悄然自眉间泛开。
这画面,简直与柳太后旧时记忆中的片段如出一辙,舞台上,那冰肌玉骨般的俏人儿,在众舞娘中间旋转徘徊,顾盼生辉,整个舞池中,独显她卓越多姿,聘婷婀娜,这凌驾于群芳之上的美艳,可不正似先皇口中年轻时的自己吗?
原来,这位柳太后年轻时,曾是街头的卖艺舞娘,若论起出身来,比现在做伶官的蔡伊还要低贱几分。年轻时的柳氏,长得甚是妖冶娇媚,有一次在街头表演歌舞时,被夹杂在观众群里的先皇一眼看中。
那时的先皇还只是太子,初次见面就和柳氏暗通款曲,因为怕父皇怪罪,只得先将她藏至宫外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名分,后直至先皇继位,才将她接入宫中封做了妃子。之后又经历了重重阻碍,也得亏柳氏暗中施了不少手段,才最终登上了皇后之位。
而更加鲜为人知的是,柳氏在入宫前,曾经有一个小女儿,在其两岁时不知去向。所以,当她看到和自己有几分神似的蔡伊,不免想起早年曾丢失的幼女,勾起了沉疴旧疾。